被官家封门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听说了没有,怡红院被官家封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好生吓人。我方才过去,看到一排排的京军围着。” “听说是因为昨晚皇帝也去了怡红院,还遇刺了……” “什么!不会吧!皇帝他……” “我也只是听市井谣传,谁知道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不然怎会用得上京军!” 在外花厅摆弄茶笼的白栎听到这些闲话后,立马联想到了之前在别止楼偷听到的陶望远和蒙古探子的对话。 “难道说,早在那个时候,陶望远和蒙古探子就已经知道皇帝要去参加怡红院的花魁大赛了?不会吧,情报这么神通的吗……” “小白!”孟天歌脚不沾地地从前门奔了过来。 “天、天哥!” “小白,怡红院被封了。” “我、我听说了……” “昨晚你送怡红院的单子,全都现结了吗?” “我想想……呃,好像还有一单没有结。” “哪一单?” “就是点了野狐肉的那个惊鸿姑娘。” 孟天歌蹙眉道:“野狐肉……罢了罢了,也就亏个一百五十文钱而已,咱俩均合均合补了吧。” “天哥,这话什么意思?这钱要不回来了吗?” “看情况吧,也许还能有机会要回来。就看过几日皇帝能不能活下来了。” “哇,天哥,所以说,昨晚真的是皇帝老儿去了怡红院?” “真的啊,不然怎可能闹得那么大。” “皇帝也真的遇刺了?” “对。而且刺杀他的,就是昨晚选出来的新花魁,一个叫塔塔的畏吾儿女子。” “塔塔?!!” “怎么了小白?你认识?” “没、没什么,不认识……昨晚她们最后选花魁的时候我都回来了,没来得及看总决赛。没想到竟然选了个畏吾儿女子出来。” “对啊,所以皇帝就想尝新鲜嘛,把塔塔拍下了,然后就遭殃了。” “天哥啊,你说,要是皇帝就此凉了,我们会不会也有什么危险?” “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吃什么我们的菜毒死的。” 白栎忽地又想起了当时陶望远和塔塔的对话,他们好像是在商量要一张离皇帝近一点的桌位,当时白栎就在想,莫非是想趁此给皇帝的酒菜里投点毒? 顿时感到后脊背发凉。 如果这两个混球还是按照原计划行动,那么此刻凉了的,恐怕就是白栎自己了。
越想越后怕…… 送个外食都这么折磨人,这个世道还能不能好了。 都有点不想干了。 “诸位、诸位!”谢楷趁着姑娘们都在外花厅叨叨唠唠的工夫,连连击掌道:“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为避风头,我们就放假三天吧,啊,不,放假五天!沁微!下来,熄灯熄灯!” 沁微十分头疼地从楼上赶下来,手上还拿着一沓单子,犀利地说道:“谢先生,您这一放就是五天,咱们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上次借口赏荷节放了三天假,我们就遗失了三个姑娘。这次又放五天假,只怕又要遗失五个十个姑娘了。” 谢楷托腮道:“放假这么有奇效的吗?早知道这样,我方才就该说放十天假了。” “谢先生你!” 孟天歌摇摇头,对白栎道:“小白,看来咱们在这儿的日子也不长久了,你有没有考虑,早些找好下家?” 白栎忙道:“天哥你要找下家?不是吧,就不能等宁先生回来再说吗?” 孟天歌道:“宁先生去建州那么久都不回,只怕等她回来时,咱们如意楼早就倒闭了。” 白栎整理一下思绪后,把孟天歌拉到了花园里:“天哥,我和你说啊,之前谢先生有一次说漏了嘴,就被我知道了谢先生宁先生他们的打算。他们是想要对如意楼进行改造,至于改造成什么样,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后就不会再需要茶女姑娘们,只需要我和天哥你这样的跑腿丫鬟。” “不再需要茶女,只需要我们?那就是,要改成食店了?这……生意只怕会更不好吧……” “不会的。我相信宁先生,她是个绝世妙人,她的决定一定不会错。” 本来白栎对孟天歌说这番话,就是为着能留住孟天歌的心。 却怎么也没料到,正是这番话,激得孟天歌更快速地离开了如意楼。 五天假期回来后,沁微送了白栎一个闷天雷。 孟天歌也辞职了。 “对不起小白,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于我而言,丰乐楼或许更有钱程。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吧。” 看完纸条,白栎欲哭无泪。
第23章 扫花游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皇帝没死成。 怡红院终于开门了。 白栎赶到怡红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青儿。 “青儿?青儿!” “表姐?啊呜呜呜!” 被关了五日的青儿一看到白栎,冲将上来就是抱着一顿痛哭。 “表姐!我好害怕啊!” “好啦好啦,这不都没事了吗?青儿,要不你去和艳娘说一声,咱们就此辞职,以后别呆这鬼地方了,早些回家,姑姑肯定也很想你了。” 青儿泣泪道:“不行,我还一个子儿都没攒下来,回去也要挨娘骂的。让我再工作一段时间吧,等有点积蓄了再辞职。” 白栎道:“没攒到钱?青儿,你在这里的月钱是多少?” “八、八百钱……” “八百钱已经不少了,怎么会一个子儿都没攒下呢?这儿不是包吃住的么?” 青儿哽咽道:“表姐,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和我娘说。” “嗯,我保证不说。” “我刚来这儿的头几天,不小心摔坏了一个贵重的花瓶,价值两万六千钱……” 白栎愕然:“什么!两万六千钱!” “对,所以我这几个月的月钱,几乎全都上交给了艳娘。偷偷攒下的一些赏钱,才能寄回给娘亲,不然娘亲肯定要怪罪我的,出来这几个月,一个钱都不往家里寄。” “这……这就是你在艳娘面前当拼命三郎的原因吗?” 青儿哭得涕泗横流:“我真的很害怕啊。其实娘亲也来看过我好几次,每次我都要拼命地在艳娘面前求情,叫她不要同娘亲说,说我欠了怡红院这么多钱。娘亲一直以我能在怡红院赚大钱为荣,若是叫她知道我在这儿不过是个赔钱货,她一定会气死的。两万六千钱,我们家的当库勤勤恳恳经营一年都不一定能有这么些钱。表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娘的财奴本性嘛,我真的不能让她知道这个事。表姐,这个事,除了你和艳娘以外,谁都不知道,也求你,千万别和任何人说,包括大舅爷。” 白栎垂头丧气地离开青儿后,又立即奔赴采心楼处理第二件事。 “惊鸿姑娘?惊鸿姑娘?” “谁啊?” “惊鸿姑娘,我是如意楼的小白啊。之前您在我们那儿下单了野狐肉和秦淮春,还没结单子……” “噢,抱歉啊,我没钱结单。” 白栎还是头一次遭遇到这种情况。 这是要吃霸王餐的节奏? 还吃得理直气壮的! 还是一位形容俊美的青楼花魁! “呃,惊鸿姑娘,有什么难处,要不,您先开了门再说?” “不必了,本姑娘相貌丑陋,不想见外人。” “可是……惊鸿姑娘,您至少,先把餐盒退还给我吧?” “餐盒啊,我忘了放哪了。” 白栎彻底无语了。 这个惊鸿,因为容貌受损,自暴自弃,似乎还不够瘾,还要拖累其他人受她的罪? 酒菜和餐盒,总共两百文钱,说多了不多,说少了不少。 主要是咽不下这口气。 按理说,此时应该去找怡红院的老鸨子艳娘商量解决才好。 可是,怡红院才遭了飞来横祸,艳娘肯定忙得焦头烂额,白栎再上门讨债,就为了讨这两百文钱,估计肯定要被送闭门羹的。 说不定还会连累了青儿。 “唉,都是为了钱啊……如今这世道,没有钱就是遭罪……” “谁说不是啊,钱啊钱,万恶的金钱……” 嗯?谁在应和自己的心声? 循声望去,原是两个坐在花厅里等着收账的茶商。 茶商甲道:“你知道吗,狮峰脚下的胡家老爷最近又添置了一处大茶园,你说他这几年,怎么突然就发达起来了?” 茶商乙道:“这种事谁会知道呢,兴许是在他自家院子里挖出宝贝来了呗。” 茶商甲叹道:“早知他今日会这么发达,我当初就该把我妹妹许给他做妾室的,唉!” 茶商乙不屑道:“嘁,有钱有什么用,他连他正房娘子都丢在家里不闻不问的。他娘子近来逮着人就哭诉啊,说他白日里去商行喝茶不说,夜里也常不归家,叫她年纪轻轻的,夜夜独守空房,不胜凄苦。” 茶商甲道:“夜里也不归家?定是发达了,夜里上丰乐楼找乐子去了,叫胡家娘子去丰乐楼抓人呗。” 茶商乙道:“胡家娘子也是这么想的,可去丰乐楼几次埋伏都没见过他。倒是有人说,发现他夜里常往南港方向跑,真是奇了怪了。” 三更半夜地往南港方向跑? 夜里南港不是都要锁夜门的吗?那个汪星泽也好几次提醒过白栎,酉时前必须离开南港,不然就会有危险。 可是,等等! 那个汪星泽,却从来没有做过白日里的生意…… 这与茶商口中说的那个胡家老爷,究竟有着什么联系…… 白栎越想越不对劲,但是她逐渐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机会。 或许,她便能借此冒险一搏,救出青儿。
第24章 爱孤云 是夜子时,白栎孤身潜入南港宁海区码头。 果然有异! 此时的宁海区,分明灯火辉煌,车船涌流,市舶繁忙。 “天啊!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这么多的货物往来上船下船,都不需要经市舶司的审查么?” 白栎小心翼翼地躲在仓库里观察着,但还是很快被人发现了踪迹! “你是什么人?!” 几个舟工立刻冲上来把她按倒,动作迅猛且狠厉。 白栎连忙求情道:“我……我只是路过的……各位大爷,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小姑娘,看你年纪小,也不为难你,你若老实交代是什么人派你来的,或许我们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这还叫不为难啊,头都快给她掐断了。 “我真的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有人派我来……” “还敢不老实!” 其中一个舟工差点扭断了白栎的左臂,这时另一个更魁梧的舟工借着月光看到了白栎的脸,当即拦道:“等等,这个小姑娘我见过的,好像与老大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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