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栎愣着神,下了楼,心里琢磨起谢楷的话。 如果将来自己也会被遣散,谢先生应该就不会那么坦然地对她说出这个秘密了。 如果茶女姑娘们要被遣散,而自己不会被遣散,难道说,以后如意楼要改为专营上门酒菜?以后楼里就全是和她一样的跑腿丫鬟了? 这么一想,竟然还有点小兴奋。
第19章 东湖月 本期余额:3000文。 在白栎收下了汪星泽的三千文钱后不久,辛夷就离开了如意楼。 由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些后怕,白栎便向她唯一相熟的茶女雪铃打听情况。 “辛夷?她嫁人了。就上次来的那个扶桑富商,据说给了辛夷家里五万钱,她家里都满意得不得了。辛夷年纪大了,也早就不想在我们楼里继续混日子了,如今能嫁个那么有钱的夫君,即便是蕃商,又如何呢?” 白栎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嫁给扶桑人,那以后也要随这个扶桑人东渡过海吗?” “也许吧,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还留在临安的,留在临安的各国蕃商难道还少吗?不过,也有很多女子会陪嫁东渡的,这个就看个人造化咯。” “若是去了扶桑,岂不是一辈子也回不了故土了?” “不会啊,我们大宋也有很多商人在扶桑做生意,每隔几年都还会回家看看。如今商船海运那么繁忙,出个国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我家一个舅舅,就在占城做海运生意,每年过年他都会给我们捎来很多南洋的特产。” 说得白栎又更心痒痒了。 出国啊? 虽然她也是读过诸蕃志的人,但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出国看看。 扶桑? 听说扶桑的鱼特别鲜美,扶桑的女子也都别具一番风情。 想起以前偶尔听谢先生提过,在临安经商的外蕃商人就有两万多,两万多…… 而大宋子民出海经商的更是以倍数。 那么多人都渡过海,出过国,而自己却…… 如果有一天,宁先生的业务能够发展到海外,自己能坐着船把临安的美食送到外蕃…… “诶,小白,发什么呆呢?”孟天歌过来拍醒了她。 “天哥!天哥啊,我好像攒够买马的钱了。” 孟天歌颇惊喜地问:“是吗?你攒了多少了?” “三百钱。” 不宜露富,不宜露富。 “三百,还不够,就算买匹小驹也要七百钱。” 白栎失望道:“什么?马儿这么贵的吗?我记得我小时候,隔壁的楚大哥买了匹马,好像才三百钱啊。” 孟天歌笑道:“那是多少年前了,如今物价一天比一天高,哪还能和以前的比。我以前在成都,一个月往死里花,也就花个三百钱。再看如今,我那个留在成都的小表妹,每个月只是买衣服的钱都不止五六百了。” “对呀,越想到这个,我越心慌。钱就不该攒着,反正越攒越不值钱,还不如早早地花了。” 孟天歌道:“是这个理。我如今拼命攒钱,也就是为了能在你们临安买套私宅,等有了自己的宅院后,我便要疯狂花钱,反正钱也不经留。” 白栎问:“天哥,你想买的宅院,得要多少钱啊?” 孟天歌道:“如果要在你们清河坊这繁华地带买一套,怎么也得五六十万钱吧。” “对呀,宅院那么贵,就靠我们这样一天天的跑腿儿,什么时候才能有五六十万钱啊?” 孟天歌拍拍胸膛道:“我又不是会一辈子的跑腿儿,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去做别的大生意。要不来临安做什么,一辈子都享受不了这里的富贵繁华,那还不如回老家呢。” 白栎不禁为孟天歌的宏愿所动。 “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些遥远的事情。小白,这里有一份送南港的单子,这位新客户还专门指定了要你送,也是奇怪。” “南、港?” 又是汪星泽这个阴魂不散的? 当白栎气呼呼地拎着蓝桥风月酒和几碟小菜到达南港时,已是金乌西坠之时。 港口上的许多店家已经打烊关门了,而汪星泽还在门前嚼叶子。 除了汪星泽外,还有两个包头巾的大汉坐在一旁谈着天,似乎在等着什么差遣。 大汉甲叹道:“锦春堂竟然又开新的分店了!看来这灵芝生意确实赚钱。” 大汉乙道:“赚钱是赚钱,但做这灵芝生意,开销也大。你是不知道高丽的航线上,贼匪有多猖狂。” 大汉甲道:“哎,那是,咱们只看到人家赚钱的时候,却没看到人家担风险、过苦日子的时候。” 大汉乙道:“什么担风险、过苦日子,那些能赚大钱的人,哪里会是像我们这样泥腿子的起点。你知道锦春堂的大东家是什么人吗?他可是湖州的大丝绸庄庄主的长子。他五年前能上咱临安开锦春堂,二十来岁就做上大买卖,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有个好爹,起点就是几千两银子。我们这些穷人,一辈子也挣不了人家起点的那个数,自然也更不可能做到人家那个大家业的生意。不是我包大壮爱吹牛,我要有那么个有钱的爹,我能做得比他更大、更厉害!” 说到这里时,汪星泽正张罗着开始享用白栎送来的酒菜,便笑着插话道:“那我问你,他这有钱的爹,难道也是一生下来就有钱的?” 包大壮含糊道:“这……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啊,多半也不会是个穷鬼。” 汪星泽又问:“他那有钱的爹,往上数两辈,三辈,难道就没一个是泥腿子?” “这……” 汪星泽继续道:“若不是走了邪道,哪个有钱人家,不是靠着几辈子的祖祖父父积累下来的?咱们虽然没有能投生有钱人家,但却可以做那有钱人家的第一辈啊。咱们这辈子,能挣多少就攒下多少,留给咱们儿子孙子,再拿去继续做更大的生意。只要将来有一个孙子辈的能成就一个富庶之户,便也不枉此生努力了。你们说是不是?” 包大壮不屑道:“得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儿孙的福啊,和我又有什么相干呢?他再富庶,我也享受不着。我与其想那些,还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下辈子投生到有钱人家去呢。” 汪星泽讥笑道:“你要这样想,你家就永远不会能开出自己的锦春堂。哎,船来了,你们两个上去吧。” 两个壮汉走后,白栎方才凑了上来。 汪星泽忙道:“你怎么还没走?” 白栎噘嘴道:“干嘛?不是你把我骗过来的吗?怎么又想撵我走了?” “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 “讨厌归讨厌,不过,你方才那番话,我听着,还觉得还蛮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 “人人都希望有一个富庶的爹,可自己不去努力做那个富庶的爹,哪里还会有真正的殷实人家呢?” 汪星泽笑道:“这和你一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干系?” “哼,怎么没干系,美少女也是有暴富梦的!” 汪星泽道:“怎么暴富?就靠你在如意楼每天给人送餐食跑腿儿?” 白栎道:“你不是说,你有大生意做吗?你教教我啊。” “我为什么要教你?” “因为……因为……”白栎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理由。 汪星泽笑着按按她前额:“你先回去吧,天色晚了,你待在这里很危险。以后,如果你真的有很需要大钱的时候,你再来找我。”
第20章 金盏子 一转眼,已到了热浪阵阵、莲叶田田的伏月。 本来天气热,招徕客人就不容易,更由于谢楷三天开门、两天闭户的懒散作风,如意楼的生意更差了。 二十四位茶女,自白栎来了之后,竟走了八个,连资历最老的锦葵都走了,据说去了丰乐楼。 而邻近如意楼的怡红院,生意却一天更比一天好。 “咱们如意楼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变成卖菜的食店了。唉,宁先生啊,你可快些回来吧。没有你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 雪铃靠着门楣,又在长吁短叹。 沁微从外花厅进来,看到她这样,便训斥道:“知道生意差,还不快去门前招呼客人。” 雪铃不满道:“我们又不是怡红院的粉头,怎么可以像她们一样东招西揽的,一点体面都没有。” 沁微道:“等人家怡红院抢完我们所有生意的时候,你再来想想体面值几个钱吧。你知道么,怡红院今晚要开花魁大赛,新买的四十多个姑娘,各个迎风招展的,如此盛事,轰动了整个临安城。我刚去那边转了一圈,这个点儿,怡红院就已经热闹得不得了。” 雪铃无奈道:“我知道这个事。所以天哥小白她们这会子都快忙死了啊。而我们,只能闲死。” 沁微不解:“她们俩忙什么呢?” 雪铃道:“因为怡红院的这个花魁大赛,订桌的客人多达四百余众,她们自己养的厨子根本忙不过来。而且她们的老鸨子说,我们如意楼的厨子做的菜更好吃,所以就在我们这儿下了两百多张单子,我们的十个厨子,这会子全在为她们的单子忙碌呢。” 沁微大惊:“竟然还有这种事!哎呀,这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对家发达了,对咱们也有好处啊!我得赶紧去看看。” 厨房果然忙得都冒火烟了。 “快快快!配好的萝卜呢?” “我要的山羊肉呢?切块了没?赶紧的!” “醋啊,又没醋了!赶紧去街对角买去!早叫你备多些,就是不听。” 沁微简直没眼看,倒也不能怪他们,如此突如其来的大单子,以前也没过这样的经验不是。 “小白,快过来,你再不送菜要凉啦!” “噢,来啦来啦!” 沁微回头一看,白栎两手共托着十几个食盒赶过来。 “哎呀,小白,你可小心些。”沁微都不禁为她捏把汗。 白栎嘻嘻笑道:“没事,沁微姐姐你放心吧,我这能应付得了。对了沁微姐姐,麻烦你去外花厅和谢先生说一声,今晚就不接外单了啊,没那个工夫了。” 沁微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和厨房才是咱们眼下最忙最赚钱的主子了。加油啊,有什么要求随时和我说。” 白栎点了点单子后,拎着食盒又急匆匆地往怡红院方向赶去。 今晚的怡红院,那叫一个花团锦簇,热闹非凡,男男女女,娇声俏语,轻歌曼舞,无一处不似流光溢彩、零金碎玉。 而怡红院大厅里,早已是座无虚席。衣着华丽的王孙公子们正在把盏交杯,点评着身边路过的每一个姑娘。 “这个好看,脸蛋儿真小……” “那个也不错,腰肢够纤细……” “这个丫头我喜欢,只是看着年纪小了些……”
“这个丫头是账房,不接客,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正被两个小公子骚扰的青衣丫头,很不耐烦地穿过人群,一心只顾着朝正在上菜的白栎奔去:“表姐!表姐!白栎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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