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则留在沁微身边看热闹,还多嘴多舌地打趣道:“沁微姐姐,我敢说这个哥哥肯定是昨晚在夜市上邂逅的小白姐姐,然后对小白姐姐一见钟情了!这个哥哥长得一表人才,又那么喜欢小白姐姐,看来小白姐姐也能很快嫁出去了!” 沁微坏笑道:“就你鬼心思多!小孩子家家的,成日管大人的闲事做什么?” 童子噘嘴道:“我当然要管啊!我家两个姐姐,都正愁嫁呢,媒人介绍的,一个都不满意,还整天叫我给她们在楼里物色些好的郎君呢,沁微姐姐,你不知道我身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儿,有多累!” 沁微无奈道:“行行行,知道你累了。不过啊,你这次可猜错了,你小白姐姐是不会喜欢这个小哥哥的,小白姐姐喜欢的啊,是我们宁先生。” 童子瞪眼道:“宁先生不是女的吗?” “女的就不能喜欢女的啦?女孩子喜欢女孩子的时候,才最叫一个真挚。” 童子更加困惑了:“还有这样的事情?” 且看白栎这边,还真是对这个所谓的一表人才的路人毫无客气之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的?你、你跟踪我?” 路人微笑道:“哪用得着这么累。我只是昨晚借着美丽的月光,看了几眼你美丽的腰牌,然后就深深地记住了你美丽的名字,而已。” 白栎连连呸道:“什么美丽、美丽,你除了这个词就不会别的了是吧?你记我名字干嘛,你以为你今天来这里跟我说两句奉承话,我就会对你改观吗?不,不可能的,你这种敲诈勒索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所作所为的。” 路人只好叹道:“唉,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我看你是如意楼的人,还想着或许能找你合作一些大生意,既然你这么讨厌我,罢了,是我冒昧打扰了,告辞。” 白栎忙道:“站住!什么合作生意,你、你是做什么的?” 路人勾唇一笑:“既然是大生意,那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地抖露出来。如果你真想赚个大钱,今日酉时,到南港的宁海十八铺来找我吧!” 卖完关子,路人就潇洒地走了。 “喂!你、你给我站住!你想和我合作生意,还要我去找你,你好大的官威啊!哼,谁要去找你啊,本姑娘忙着呢,才没空理你们这些奇怪的小喽啰!” 午后,酉时。 白栎还是来到了南港。 这可是南港啊! 整个临安的海贸交易最繁荣的地方! 但见数百江商海贾,穹桅巨舶,安行于烟涛渺茫之中。四方百货,不趾而集,店铺通布,竟日不绝。 白栎找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找到那个路人所说的“宁海十八铺。” 原只是一家卖海味的三厢小铺。 不但店小,生意似乎也很差。 别家此时都忙得冒烟,而那个路人,却只是坐在店门前晒太阳。 白栎扶额叹道:“我就不该信了他的什么邪,跑这儿来谈生意。还好他还没有看见我,我先赶紧溜了吧。” “喂!”那个路人看到她转身想跑,立马扯开嗓子喊住:“来都来了,怎么也不过来坐坐?” 白栎只得挺直了腰杆,愤怒地走到那个路人跟前:“首先,我不叫喂,我叫白栎,这是你千幸万运借着美丽的月光才见到的美丽的名字。其次,我倒是想坐啊,可你自己看看,你这儿有地方坐吗?到处都是臭鱼烂虾!最后,我是真的很忙的,来这里很显然就是被你骗了,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不想再继续这个错误了!告辞!” “姑娘,你说你这么爱说话,怎么还只在如意楼做个跑腿送餐的呢?你们掌柜真是浪费了你的才华啊。” “我们掌柜怎么安排我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那好吧。你看看,要不要接受我的别的安排。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汪,叫汪星泽,你以后叫我汪大哥就好了。” “我要走了。” “你看到的这家小铺子,其实并不是我真正的生意。我真正的生意,在海上,在船上。” “我要走了。” “不过呢,我真正的生意,也没打算要找你合作。你这种小丫头,是做不来的。我想和你合作的,是别的。” 白栎最后一次大声强调道:“我真的要走了!” “帮我在你们如意楼找一个年龄在十九到二十五之间,没有嫁过人的,模样标致,身段纤瘦,皮肤白净,但家里一穷二白,而且对她很不好,巴不得快些把她嫁出去换几串钱的那种女孩儿,介绍给我。” 白栎差点想笑出声:“你是想娘子想疯了吧,就算有这样的姑娘,人家也不会看上你个穷鬼啊。” 汪星泽也笑了:“不是给我,是给别人。我啊,除了你,谁都看不上了。关于这件事,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注意到有这样的姑娘了,把名字告诉我,我就给你三千钱。” 三千?!说个名字就能得三千?! 在白栎还不敢置信地打量汪星泽时,对方已经往她手里塞去了一吊钱:“这是定金,一千钱。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18章 凤池吟 白栎实在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就收下了这黑心的钱,这黑心的钱! 其实她也猜到了汪星泽没打什么好主意,要一个家里一穷二白,而且对她很不好,巴不得快些把她嫁出去换几串钱的女孩儿,这明摆着就是准备花钱买个娘子嘛。 可是年龄又要十九到二十五之间的,显然汪星泽自己都没有十九岁,应该不是给他自己找的,那是给什么样的人找呢?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出手大方,自信又得意,神秘又古怪,武功高强,遇到危急还能镇定自若,应该不是平平无奇之辈。 但白栎还是鬼迷心窍地收下了这个钱。 只因她在听完这些要求后,心里已经冒出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之名。 辛夷。 辛夷今年正好二十岁,曾经许过人家,后来因为对方家道中落,出不起娶妻的钱,辛夷就自己作主毁了婚约,之后便到如意楼来做茶女。在临安城,像辛夷这样因为有着好工作、高月钱,所以大龄不嫁的姑娘,并不在少数,所以她对自己的婚事也毫不着急。 至于说到模样标致,身段纤瘦,皮肤白净,辛夷那可是一点都不落。妥妥地一个再世赵飞燕。 真的要把她给卖了吗? 虽说她性情嚣张狂傲,对白栎也从来没有好脸色。 但是…… 算了算了,只是给个名字而已,到底要不要随汪星泽而去,只交给辛夷自己抉择,又没有人逼她。 于是这一夜,如意楼迎来了四位与众不同的客人。 其中一个当然就是汪星泽。 还有三个,据汪星泽自己说是在临安做生意的扶桑富商,穿着打扮倒是与汉人不同,却又操着一口标准的临安官话。 为满足这四位客人的特殊要求,四个茶女分别扮作班姬,飞燕,昭君,绿珠。 其中飞燕便是由辛夷扮的。 在汪星泽的要求下。 班姬和昭君弹奏琵琶唱曲,飞燕和绿珠则弄袖起舞。 美人们拖着留仙长裙,移来步步金莲,脂粉香泽,华美照人。 当白栎假装进来换茶巾时,正巧轮到扮演飞燕的辛夷为宾客舞剑。 只见她手挥短剑,身姿翩翩如叶,步伐稳中带柔,时而轻盈若雏燕,时而骤急若雷电,楚腰束素,香汗淋淋。恍如翩然若仙的飞燕在世,妖妖娆娆,若还若往。 汪星泽发现进来的小丫鬟是白栎时,偷笑了一下,然后往她递来的干净茶巾里灌了一泼茶。 白栎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他,他反而气焰更嚣张了。 白栎只得先收下脏的茶巾,然后整理了桌面和榻面后又溜出去。 门外,扮演昭君的锦葵和扮演绿珠的雪铃正在趁补妆的空隙大倒苦水。 锦葵道:“真是的,这几个扶桑客人要求怎么那么奇怪,还非要我们打扮成古典名淑,还得给他们跳绸带舞。怎么他们扶桑没有这些表演的吗?”
雪铃道:“我听说啊,他们扶桑的舞女只能穿很窄的裙子,脚都挪不开地,自然不能像我们一样表演大开大合的舞蹈了。” 锦葵啐道:“要不是因为近来生意差,我才不稀罕搭理他们这些外蕃人呢。把我们如意楼当什么地方了,有这种爱好何不去怡红院或绿春院。” 雪铃道:“罢了罢了,别跟客人置气了。我听说扶桑商人在我们临安都很会赚钱,偶尔来几次,多些赏钱,也是好的。” 锦葵道:“他们会赚钱有什么用,我只听说扶桑客人都很小气抠门。” 等白栎在橱柜那里温了新的茶巾,准备再进来时,锦葵拦住了她。 “小白,你不去送外食,怎么跑我们这儿服侍来了?团儿去哪了?” 白栎慌张道:“团儿被繁缕姐姐叫过去了,眼下没有别的童子,我就先凑合过来帮帮忙了。” 锦葵冷眼吩咐道:“你来帮忙就好,只是,一会儿赏钱可别想多拿。我们给团儿都是五文钱,你可别仗着自己大一些就多拿。叫我发现,以后可不许你再上来。” 白栎吐吐舌头,面上还装得楚楚可怜,心早就飞到汪星泽的三千钱串上了。 等白栎和锦葵雪铃再推门进去的时候,乍然看到的就是辛夷已经半倚上了其中一个较年轻的富商。 两人贴着脸说耳语,情意绵绵难舍难分的样子,看得白栎一个闺秀女子是面红耳赤心惊胆跳。 当汪星泽发现白栎害臊时,话不多说,又想往她的茶巾里泼茶,白栎一个机灵躲开去,汪星泽就马上将茶往她袖口上泼。 白栎气得真想跳起来给他一脚。 汪星泽却一把拉过白栎的衣领,低声道:“你出去,别再进来。后面的事你不用管。” 白栎怒不可遏地走了,然后越想越不对劲,转头就去找了谢楷,把前后经过都说了一遍。 “谢先生,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也不知那汪星泽打的什么主意,若是要害了辛夷姐姐,可就不妙了。” 谢楷却十分镇定地摇着羽扇,淡淡说道:“这不是很好吗,就随他们去呗。小白啊,你还小,来我们这儿也没多久,以后这种事见多了,就习惯了。辛夷若能因此际遇嫁去扶桑,也是小白你的一件功劳。” “啊?” “他们外蕃商人,在我们大宋是很难找到一个才貌双全的良家闺秀愿意下嫁的,即便出再多钱也不可能。所以他们只能把主意打到像辛夷她们这样的姑娘身上。小白啊,别愣着了,快去后厨送外食去吧。以后那个海商要再叫你给他介绍姑娘,你就只管介绍吧,我们如意楼还正打算遣散了这批姑娘,升级改造呢。” 白栎忙追问道:“什么?谢先生,你们准备要遣散姑娘们?我也会被遣散吗?那以后,如意楼要做什么生意啊?” 谢楷笑道:“等你们宁先生从建州回来后,你就知道了,更多的计划,还不方便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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