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欢觉得明显，可就是因为明显才如此可怕。
“你是沈黛吗？”
沈黛没脾气了。
“我不是啊，”沈黛磨了磨牙尖，狞笑，“我是你爸爸！”
好熟悉的台词。
好的，是本人。
代欢了解了，她扯开聂然空着的座位，坐下来准备跟好友促膝长谈。
沈黛转眸，眼神认真问她，像问周云格那样问代欢：“你会喜欢一个女生吗？”
代欢：“……什么？！”
卡了口痰，呛了好几声。
沈黛成功把话堵进了代欢嘴里，心满意足地低头磕物理题，左手翻翻教辅资料，上面有聂然做的笔记。
代欢不死心：“聂然给你下蛊了？”
沈黛眉头一皱：“……没有。”
她笑了开来，指尖在书页戳了两戳：“我只是…突然爱上了学习。”
你看，太阳底下…这物理书封面在发光！
沈黛脸耷了下去，骗不过自己。
代欢问她：“为什么？是成绩不好，就不能继承家业吗？”
沈黛：“……不是。”
代欢还想说什么，沈黛揪起一团小面包往她嘴里塞，满满囫囵的一嘴。
她成功被堵住了嘴。
沈黛觉得人间清净。
毕竟她寡言但耐看的同桌又去了办公室。
沈黛支起下巴，笔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甩在了地面上。
上课铃响，聂然踩着铃声进教室，沈黛怔然看着，不挪开眼。
聂然把手中的题册交给沈黛，弯腰帮她捡起了笔，“想什么呢？”
“想晚饭吃什么。”
沈黛说谎，她什么也没想，抬眼对上聂然的目光，记起了方才下肚的小零食和过去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午饭本尊。
聂然绕回了座位上，附身看了眼沈黛的摊在桌面上，黑笔笔迹大片大片，题目渺小的根本看不清。
沈黛手心挡住——题丑不能看！
聂然放过她，转开了话：“想好吃什么了吗？”
沈黛垂眉思索，片刻后理直气壮：“想不好。”
代欢刚刚被塞了一个面包，又恰逢午饭吃了没多久，听着两人讨论晚饭，只觉得——世风日下！
午饭表示，没有得到尊重！
*
代欢画了幅小画。
沈黛和聂然头靠的很近，在讨论题目，沈黛看上去听困了，可眼神迷迷瞪瞪的也不阖上。
聂然讲一句，停下来看沈黛有没有阖眼。
沈黛干脆歪着头，枕在胳膊上，懒散倦怠的眼眸望着聂然。
代欢躲在书后面，照着模样画了个Q版的，并且取了个生动形象的好名字——《然然和黛黛在学习》。
代欢觉得，这真是一个神奇的走向。
班上人少了很多。
教室里清净，尘埃在透过玻璃窗的光束下轻扬。
“我好像困了。”沈黛扛不住了，眼睛一磕，由衷感慨：“物理真是当今催眠的旷世珍宝。”
她久违的见识到了。
聂然收好书和笔，手侧都是墨痕，她用纸巾擦了擦：“那你睡半个小时，我到时候叫你。”
沈黛想，还不是叫她起来学习！
沈黛恹恹的，闭了好久好久的眼，心思却活络，反而一点都睡不着了。
聂然只顾着垂眼，满心里都是沈黛。
低低的、看她很久很久，眼里情意深重，重到旁观者侧目。
代欢眼光已然生疑。
*
说不上来，喜欢沈黛是怎么样的契机。
等聂然颇为迟钝地感觉出来之后，她就已经放不下了。
走很远才能偶遇一眼。
等很久才能再见一面。
这样的日子，从再遇沈黛那一刻起，就在不断不断的重复上演。
小时候爬上树的小姑娘，和她久别重逢之后，依然可以像从前那样，眼睛都不用眨地让她冲进心里去。
聂然想摸摸沈黛的鬓角。
可沈黛眼睫在轻颤。
聂然知道她没睡着。
远观的代欢脑子终于清醒，电闪雷鸣一瞬，眼里出现不可名状的慌乱，下意思把小画翻了个面，有图的那一面扣在桌面上，她单手盖住画。
代欢心怦怦跳着，惊慌、极尽失措。
她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从前被忽视的细节，在脑海里串起来。
重重地轰隆成她们见面时的那句话。
“我喜欢沈黛。”
“所以想叫她黛黛。”
——她怎么当时就意识不到是这样的喜欢呢？
在代欢眼里，沈黛睁开了眼，冲聂然毫无防备地笑了笑，语气软软的，她说：“你看，不学习，我就不困了。”
聂然摸摸沈黛的脑袋，满脸温和的笑意。
代欢想，羊入虎口啊！
可她空口无凭。
当夜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求助帖：
#好友的好友喜欢好友，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代欢想，要命了，看了那么多年小说，结果小说里的故事发生在她好朋友身上。
是可忍…是也不可忍！
沈黛看着强行挤在她和聂然中间的代欢，眉心跳了跳，忍住暴揍某人的冲动。
沈黛瞟一眼代欢：“走开。”
代欢搂住沈黛手臂：“我不。”
聂然被挤到了很边上：“……”
沈黛挣开代欢，去挽住聂然的胳膊，警告代欢：“你再缠上来，我弄死你！”
她很久没说狠话了。
代欢心痛万分——我在救你啊傻子！
第33章 代价
傻子不傻子另说。
代欢默默缩到了一边，沈黛在她心里，还是很有威慑的，只是表情还有点委屈。
沈黛搞不明白她在委屈什么：“……”
看了眼聂然，又看了回去，问代欢：“你今天吃错药了，莫名其妙的？”
整个代欢都恨不得挂她身上。
聂然也跟着沈黛的视线看向代欢。
沈黛今天穿的厚，整个人软乎乎的一团，靠在聂然身边，出乎意料的柔软。
聂然想团一团沈黛，她喜欢这种感觉。
突然被两个人一起盯住的感觉，代欢：“……”
不甘心地瘪瘪嘴，想不出怎么反驳，“哼”了一声，没有下文。
沈黛问她：“代叔叔今天不来接你吗？”
这场景。
对面两个人挽手的模样。
代欢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代欢想，哪里是不来接，分明是她为了某个缺心眼的傻子拒绝了，偏偏傻子还不领情。
“不来，”代欢可怜巴巴，“所以要邀请我去你家吗？”
沈黛铁面无情：“…不好意思，没有这个打算。”
代欢心痛：“…为什么？！”
为什么人家都可以住进去，我却连偶尔进一次都…
“啧，”沈黛想起了不太好的经历，“我有一只猫，猫猫很脆弱。”
很多年前，代欢去她家玩，对波比一见倾心，然后又撸又摸又聊天，波比自闭到第二天，才欢快地摇尾巴。
代欢和狗的聊天。
代欢：你好可爱，汪一声。
波比给面子“汪”了一声，代欢高兴疯了，孜孜不倦、乐此不疲，狗后半程身心崩溃。
不知道人间疾苦的代欢：“有猫好啊，我喜欢。”
沈黛觉得猫不喜欢。
“你走吧走吧，”沈黛最近经常赶人，前不久有个周云格，眼下又来个代欢，“早点回家，到了发我消息。”
“深更半夜，你让我一个人回去？！”
沈黛看看天，虽然眼下暮色四合，但确实，只不过傍晚靠六点而已。
没眼看“深更半夜”这个词。
“对，”沈黛冷血道，“路上好好走啊。”
聂然弯了眼眸。
代欢精密地捕捉到，心里更凉了，掠一眼沈黛没心没肺的模样——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大傻子？！
“不行，你一定要送我回家，”代欢充满正义威胁，“不然…不然我就不走了。”
沈黛掏出手机，划划屏幕，嘀嘀咕咕：“代叔叔在哪呢？”
长串名字从眼前划过，沈黛找到了人。
沈黛：代叔叔，欢欢不想回家，你来带一带她，好不好？
代叔叔：嘿，这丫头。
代欢：“……”
沈黛微微一笑，“没关系，代叔叔会来接你的。”
代欢含冤上车，临走前的眼神不甘心，扫着聂然，目示警告。
沈黛看着车开远，转过头问聂然：“你得罪这二货了？”
说完自己否定：“怎么可能。”
聂然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得罪别人？
聂然低低头，没应声，大抵有个猜想而已。
车上的代欢翻了翻她的求助帖，鬼知道清一色的都是[让他们在一起！]
代欢想，鬼知道让她们在一起会不会宇宙大爆炸。
回复：[都是女生。]
[都是女生，有瓜。]
[那楼主是男生吗？]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都是女生又怎么？]
代欢：“……”
她的本意是求助，什么鬼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代欢去戳聂然的微信。
代欢：聂然！
聂然在系鞋带，沈黛帮她拿手机的手一顿，划开屏幕，下意识摁了语音，回复代欢一条语消息。
代欢想，呀，还敢回语音！
点开一听，熟悉的从小到大变得不太多的独属于沈黛的音色响起。
沈黛：“找她有事吗？”
代欢心如死灰，颤颤巍巍：没事，就叫一下。
沈黛：“…哦。”
聂然系好鞋带，站起身：“嗯？”
沈黛把手机还给她，摇摇头，觉得今天这个小伙伴的智商不太行：“代欢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聂然很诚恳：“不清楚诶。”
*
白天还在纠结晚饭吃什么。
推开门，阿咬扑在脚边，都说好的猫主子没有一点主子的形象。
沈黛想了想，对关门的聂然说：“下碗面吧，一起吃面。”
虽然没有什么好的汤料，不过她相信聂然可以克服的。
聂然点了点头：“好。”
沈黛有想过要自己学会下厨，可现在有聂然，未来有外卖，再不济还有许姨。
没有生存危机，自然随意懒怠。
聂然放下书包，挂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沈黛窝在客厅沙发上，看聂然在磨砂玻璃后面忙忙碌碌，水声哗啦哗啦、点火声什么的，看得出来聂然很熟练。
沈黛倦懒地倒在沙发上，抬眼看天花板。
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对聂然的情况全然不知。
只知道她无父无母。
沈黛一片空白：“……”
靠，她真的只知道聂然是个孤儿。
不对。
沈黛心说，她还知道聂然成绩优异，长得好看。
沈黛捂脸，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聂然不也同样对她一无所知吗？
这样一想，就很平衡。
出锅的汤面色泽诱人，还有个溏心的荷包蛋。
沈黛搓搓手，坐在桌前，准备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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