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然这样看一眼，此般光景，就觉得很好。
有种归家与眷恋的味道。
可她手有点抖，放下面之后缩到了袖子里，坐在沈黛身边，看她动起筷子。
沈黛呼了一口面，被烫到倒抽几口凉气。
聂然叮嘱她“慢慢吃”。
沈黛笑着应了。
聂然低头，看了一眼汤面和自己发红的指尖，眼神晦暗，心下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
夜里来了大风，下了场暴雨。
聂然看好书时，窗帘未关，她抬眼看窗外轰然瓢泼，大雨淋漓，世界都像被洗尽。
聂然垂眼，想起了“代价”这个词语，心里堵得慌。
沈黛穿着棉睡裙，带着小太阳，敲开了房门。
聂然说：“怎么了？”
沈黛进来就觉得冷，倒抽一口凉气，聂然房间里的温度和室外区别不大，沈黛插上插座，小太阳亮了起来，朝着聂然。
聂然怔怔，看眼前炫目的光和带着光来找她的沈黛。
小姑娘冻到了，麻溜地窝上床，太过自然而引起聂然侧目。
聂然：“……”
沈黛：“…嗯…”
这该怎么解释？
于是动作卡在那，聂然无奈着上前给她拢拢被子，把人按进窝里，“不要感冒了。”
“大晚上的，怎么了？”
“我…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沈黛说，“你快去洗漱，然后我们看电影呀！”
“可是时间很晚了，”聂然看了眼时钟，“早点睡，沈黛。”
很少被拒绝的沈黛不服气。
“我睡不着，真的睡不着，”沈黛敛敛眼睫，“所以我找的是纪录片，万一看困了呢？”
“我们一起看呀，来嘛来嘛~”
聂然没法不答应，她笑了起来，眼眸弯起，让沈黛等等她，转身出了房门，准备洗漱。
聂然关上门，靠在门后喘了口气。
可以听到，里面的沈黛在摆弄投影仪。
可以听到，自己怦怦不止的心跳。
*
沈黛是调好设备就困了的，所以聂然回房间的时候，沈黛已经睡着了。
一团蜷着背，窝在被窝里，露出小半张脸，靠在她的枕头上。
聂然颤着手，不敢碰。
她眼下过的这几个月，没有一天不是馈赠。
聂然垂着眼，关掉了投影，房间里黑得静谧。
聂然站在小太阳前烤暖了自己才上床。
沈黛朦朦胧胧“嗯”了一声，往身边人靠了靠。
聂然心如擂鼓。
她阖上眼，敛掉泪，把小太阳关掉了，房间最后一点光亮湮灭。
她多怕啊。
聂然很怕很怕。
*
沈黛觉得聂然愈发沉默寡言了。
笑起来总像在强撑什么，可她又说不上来，隐隐约约觉得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沈黛和她姑姑偶然间擦肩，沈黛叫她一声，沈佳云回头：“嗯？”
她这没事就不找姑姑的外甥女可怎么了？
“姑姑，”沈黛斟酌片刻，还是实话说了，“你别给聂然那么大压力，她还只是个小姑娘。”
沈佳云：“……”
懒得理她。
聂然后来解释，跟学习无关，相反，反而是学习让她觉得轻松。
沈黛不算多敏感的人，可还是钻了牛角尖——那么是我让你沉重了？
沈黛：“……”
她准备好好问问聂然，聂然问她要个抱抱。
突如其来的要求，打的人措手不及。
一直留心听一耳朵的代欢冲上来，挡在沈黛面前，对聂然说，“什么抱抱，我给你呀！”
聂然懂了，手垂下，很无奈，眼眸澄澈，看得沈黛心头一软。
沈黛推开代欢，抱了抱聂然，下巴抵在聂然肩上，抱得真情实感。
代欢：“…”
她有句“嘤嘤嘤”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黛挑衅地看着代欢：“怎样，我抱了她，怎样！”
说完还觉得不服：“我还能再抱一下。”
然后又抱了抱聂然，手勾在聂然肩膀上，觉得眼前人有着脆弱的骨骼。
更心疼了。
代欢：“……”
搞不明白沈黛，这奇奇怪怪的东西是胜负欲吗？
聂然失笑：“够了哈。”
沈黛“哼”一声，眼眸弯弯。
第34章 学习
代欢心累，想，蠢死沈黛吧！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说出口死的就该是她本人了。
聂然眼眸凉凉的，化在沈黛身上。
沈黛冲她笑了笑，露出齐齐白白的牙，笑起来像是星光碎在眼里。
聂然总能跟着沈黛笑。
光在她们身上打成一片，像是电视剧里的初恋的样子。
代欢：“……”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沈黛看了眼代欢，似乎有点讶异这人怎么还在跟前：“还有事吗？”
代欢心如枯木：“没事。”
那么多年啊，那么多年的情意啊，来个聂然轻轻松松就给盖下去了。
苍凉的神情都给沈黛整笑了，沈黛摸乱代欢的头发，笑眼问她：“你到底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
代欢神秘兮兮的眼神扫一眼聂然，扯扯沈黛的袖子终于准备实话实说了。
“沈黛，你跟我出来，”代欢鼓足勇气，转头看着聂然，“你…不许偷听。”
聂然不喜欢偷听。
沈黛才喜欢。
聂然点了点头，了然的模样，说：“好。”
沈黛无奈的被代欢扯到了电梯口，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代欢神情严肃。
沈黛等着后文。
代欢清清嗓子：“你要和聂然保持距离，知道吗？”
“不知道，”沈黛摇摇头，“为什么？”
“聂然她…”代欢嘴唇动了动，生怕这些消息吓到她看上去很坚强但其实内心柔软的小伙伴，“她…对你…”
“她…对我…”沈黛皱着眉，听着突然结巴起来的代欢讲话，直白道，“她喜欢我。”
代欢一愣，这么说倒也…
“不是…”
“那…她不喜欢我。”
代欢语竭。
“也不是，就是…就是她，她对你…不是那种我们之间的喜欢，你懂吗，”代欢眼眸眨眨，咽了咽口水，紧张不安，“嗯？”
沈黛眼眸弯了。
“我们之间…”沈黛像在思考，目光在代欢脸上游移，义正言辞反驳，“我们之间没有喜欢。”
扎心了。
代欢想吐血：“你故意的！”她看出来了，沈黛知道她想说什么！
“聂然对你心思不纯洁！”代欢眉头皱地不行，“你长点心吧你！”
沈黛表示这有什么的，她早知道了。
“哦。”
代欢更想吐血了：“你就…这反应？”
就这？！
枉她担心的迷迷叨叨的，生怕自己小伙伴被拐入不归途。
“实不相瞒，”沈黛摁住代欢，对上的眼眸颜色认真，将声音放低，让她冷静，“我喜欢她。”
代欢瞠目结舌：“我靠？！”
沈黛低头，破天荒赧然一笑，代欢呆呆的，倒是没炸，只是很震惊：“我靠，你什么时候弯了？”
沈黛：“…我，我之前也没喜欢过男生，怎么就…”
什么弯了不弯了的。
代欢又震惊发问：“我靠，你弯的对象…居然不是我，我和你那么多年，你是弯的你对我都没有一点点感觉吗？”
代欢觉得自己的人格魅力受到了…
沈黛拳心紧了紧，压抑自己，压不住，于是警告代欢：“你再说一遍？！”
她眉头轻挑，代欢噤声。
“所以，你好好学习…”代欢觉得心更堵了，舔舔嘴唇，干涩发问，“是为了她？”
沈黛点头，“对。”
“你们…在一起了？”
沈黛摇摇头，“没有。”
这回轮到代欢讶异了：“啊，你们…没吗？”
就刚刚那坦诚的架势，代欢都觉得要见父母了。
沈黛“啧”一声：“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拉着她早恋，虽然我觉得什么，但她多乖啊。”
“再说了，我还不确定。”
代欢想，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我是不是非她不可。”沈黛低声，“万一不是，她该难过了。”
代欢已经木了：“可这玩意…你也没法确定啊？”
“所以啊，”沈黛眼睫轻垂，“我不说，我现在还不说。”
代欢：“…哦。”
别问，问就是冷漠。
她操着一颗老母亲的心，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搞了半天人家两情相悦？！
事情比想象的轻松多了。
沈黛：“你就因为这件事啊？”
“我靠，你说的轻松，这多大的事儿啊，”代欢说，“你对她那么好，你那么把她当朋友。”
我怕你被温水炖青蛙呀！
我怕你到时候连拒绝都不舍得反而匆匆凑合了。
沈黛多容易心软，代欢不是不知道。
沈黛笑了笑，摸摸代欢的脑袋：“呀，我们欢欢长大了。”
代欢低头委屈，她一直都在成长，只是沈黛眼里从来把她当小孩。
那个曾经被她在漆黑小巷子里，随手救出来的女生，有在很努力很努力成长。
“沈黛，”代欢心想，喜欢聂然就喜欢聂然吧，“你要一直把我放在心上啊。”
代欢是认真的。
认真的把沈黛当成此生仅有的朋友。
*
聂然坐在座位上，低眼看着书，神情冷漠。
代欢和沈黛并肩走了进来，代欢眼眶有点红，沈黛很欣慰。
二货长大了。
聂然看沈黛落座，沈黛自发打起了报告：“没事，小姑娘最近犯傻呢，小事情，已经解决了。”
聂然点点头，觉得沈黛口口声声叫着别人“小姑娘”，自己分明也不多大。
聂然摸摸她的脑袋：“好，小姑娘不犯二了，学习吧。”
终于，风水轮流转，轮到沈黛想吐血了。
一物克一物。
沈黛下了很大的决心，翻开教辅资料和练习册，第一页还是那个黑白头像。
沈黛呼一口气，双手合十，拜了拜。
物理是生命之源。
生命之源保佑我。
聂然：“……”
沈黛一学习脾气就上来了，对怔愣地看着她不挪开眼的聂然说：“看什么看，学习去。”
聂然抿了抿唇，眼眸微弯：“…嗯。”
教室里的时钟一格一格走。
沈黛学困了，但能撑住。
终于学好了，过了一遍题目，沈黛像从哪里挣扎出来似的，把物理书往地上一丢。
“啪”地清脆动人。
沈黛心里爽了一点。
聂然帮她把书捡起来，好笑地看着她：“报复社会？”
还好聂然帮她捡了。
不然丢书的人是她，弯腰捡的人还是她，多多少少有点狼狈。
沈黛拿起那本薄薄的练习册，垂直丢在了聂然大腿上，回应她：“报复你。”
练习册很轻，沈黛也没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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