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也许是控制欲、是担惊受怕、是没有安全感。 沉迷在爱情里的女人总是风声鹤唳,但凡看到一点不对的苗头就开始悲观,仿佛看不见的未来真的要降临。 这是她们第一次产生如此激烈的冲突。 织麦想扭转青玄,像正骨一样“咔”的一声把她错位的脖颈掰正回来。 青玄觉得织麦迂腐,画地为牢守着旧观念不放。 意识形态并无高低对错之分,只不过取决于信哪种。 青玄受不了,怎么好端端的,织麦为什么要干涉她的想法、说她是错的,明明两人相处得也很愉快不是吗? 可是织麦爱她,她想掌握她的爱人,她不想跟所有淹没在婚姻琐事的情侣一样、看不见爱情。 她要两人形而上的水乳交融、难舍难分。 她们的身体很近,灵魂总是很远。 她抱不到青玄的心,她不知道青玄在想些什么,她惴惴不安。 明明学历相当,应该有一样的共同话题,但事实上她们有很多分歧。 单单对婚姻第三者的看法,就让织麦拉响脑内所有警钟。 “原配妻子是受害者,知三当三本就应该受到谴责,把这些委屈公之于众又有什么错?” 织麦忍着眼泪,哽咽道,这是第一次青玄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操纵大众的同理心、去网络暴力另一个女人就是正确的吗? 逼退第三者并不能维持所谓的爱情,早在丈夫出轨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永远结束了。”青玄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紧紧抿着嘴巴。 当年父亲出轨后母亲的做法给了她很大的影响,她并不认为背叛家庭的人值得回头。 原谅代表着妥协和懦弱,在虚假上盖着温情脉脉的面纱,内里腐烂、发臭,这种爱情还有什么维系的必要吗? “对第三者恨不得生啖其肉,却不舍得把矛头对准出轨的男人。 既然原配一开始就打算原谅复合,那她引导网友把过错全部推到别的女人身上是很可笑的。”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连现实都不肯面对,难道不可笑可怜可悲吗。 背叛者是承担错误的全部负责人,若情深不寿,根本不会被外界的灯红酒绿所动摇。“勾引”一词本就是心智不坚者为了给自己开脱而创造的词汇,错从不在于他人,而全在于本身。 千百年来打击“奸罪”,对妇女沉塘、活埋、扼死焦点总是放在女人身上,用“娼”与“良”的身份分化女性群体,完全挑起女人之间的战争,满足了被女人争夺的价值感后,她们的生命也就到此终结。 而在这之中,男人完全隐身了。 女人应相互斗争的规训直至现在还刻在我们的骨血里。 织麦不理解,她含着泪不停摇头:“就是因为妻子爱他,才会维护丈夫、把过错推到别的女人身上啊,挽回家庭又怎么会是可笑的呢?” 难道她的爱情一样可笑吗? 难道她不知道出轨的爱人一样有错吗? 可是她爱她,就算背叛了,她还是一样地、卑微地爱她。 织麦联想到了自己,就算她们两人能顺利在一起,今后也有数不清的人觊觎青玄。 而她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像被扔在沙漠中的小沙粒一样毫不起眼,自己能真的能守住她一辈子吗? 织麦痛苦地闭上了眼。 青玄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织麦只要一想到她跟别人在一起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除了可怜巴巴地求她回头不要离开自己,她怎么能困扼住自己的心放她走呢? 在这场争吵中,织麦已是泪流满面,她用一种凄凉悲切的眼神看着青玄,双肩起伏,迟迟不语。 最终,织麦转身走出了家门。 青玄头脑混乱,不知道这场争吵的起因从何而来,她也不明白织麦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想着织麦的眼泪,心中沉甸甸的,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难以呼吸。 难道是自己的话太重了吗?青玄懊恼着,但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大婆教”对女性动用私刑的现象是社会厌女爱男的结果,不是归因。 女性应团结一致,意识到自己的厌女症后并与之斗争,义不容辞、永不停息。 拒绝雌竞,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织麦想改变青玄,青玄又何尝不想与织麦在思想上达成共识呢。越是亲密的人,越是希望能被理解。 青玄瘫在沙发上,把手插在头发中,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唉声叹气。 现在入冬了,气温降得厉害,师妹连外套都没拿就跑出去了,薄衫单裤生病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儿,青玄从沙发上弹射而起,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她料到织麦没走远,跑步跟上,果然,织麦才刚到小区门口。 青玄跟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递过风衣。 织麦眼睛红红的,接过外套,沉默地穿上了。 两人漫无目的地行走,青玄跟在她身边,不敢吱声。 许久,像是无法忍受这种沉默,青玄缓缓开口:“是我不对,刚刚语气确实不好,对不起。” 君子和而不同,与师妹继续保持和谐融洽就好,没必要为了强求一致性而影响正常的生活。以后再有分歧,自己避开不谈就好。 “师姐,我喜欢你。” “?”
第13章 表白 “师姐,我喜欢你。”
“?” “什、你说什么?”难以置信,青玄怔住,吃惊地张嘴,猛地扭头看向织麦。 “对不起师姐,我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患得患失,所以我很害怕因为今天的争吵你就不要我了。”织麦低着头,梨花带雨地抽噎,楚楚可怜。 啊,幸好,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吧。 青玄庆幸,她呼出一口气,没等这颗高高提起的心放下来,又听见织麦继续道: “如果以后师姐要是觉得我不好、喜欢上了别人,一定要提前跟我说,我一定马上走人,不给你添麻烦” 织麦说到一半,似乎是说不下去了,抹着脸扭头不让青玄看见眼泪。 ???!!! 青玄当场在风中石化。 啊这,这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不对、怎么,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呢?她只是来求和解的不是来接受表白的。 而且自己好像也没同意吧?怎么、怎么就变成了师妹请求未来的自己,如果出轨了就一定要提前告知好聚好散呢。 太过震惊,青玄觉得自己就像那只头上顶着一排问号的熊猫表情包。 她目瞪口呆地在原地定了几秒,随后追上织麦。 青玄跑到织麦面前,正视她的眼睛:“织麦,谢谢你的喜欢,我我” 青玄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之所以然来。 织麦又开始稀稀拉拉地掉眼泪:“我知道的,我什么都做不好,配不上总是在发光的师姐,我只是想把这份心意告诉师姐,给师姐添麻烦了对不起。” 织麦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个躬,然后边抹眼泪边往前跑。 青玄心下一急,两三步追上去扳过织麦的肩膀:“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过,你很好、真的很好,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只是太突然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青玄语无伦次,平日里高速运转的脑子就像塞了一团棉花,被卡着走不动,脑海中全是织麦委屈受伤的可怜表情。 织麦很冷静,远比她现在的表现要冷静得多。 “没关系的师姐,今天也是我太着急了,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织麦止住了哭泣,见好就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青玄的表情。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起初是真的很恐惧,将来青玄要是有了其他人之后自己该怎么办,哪怕她苦苦哀求也无法让她再多看自己一眼。 所以她一瞬间共情了独守空房、但迟迟等不到丈夫归来的妻子。 可是织麦注定不是坐以待毙、只会跟小三扯头花的娇妻。 在出走的那一刻理智瞬间回归了她的大脑,被冷风一吹她早就想通了。 青玄说的没错,感情这场对手戏,从来就没有别人。 如果输,她也只会输给青玄,然后一败涂地。 所以她在怕什么呢,牢牢抓住青玄就可以了。 跟织麦预料的一样,青玄没有当场拒绝自己,好事。 青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想说些什么但又止住了,她咽了咽口水。 织麦笑了笑,她也不想逼得太紧:“师姐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你不用着急答复我,慢慢想也没关系的。再此之前,我们还是继续保持师姐妹关系吧。” 织麦善解人意的一番话,解了青玄的尴尬,今天她终于得以松一口气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现在她要回去好好想想,好好厘清今天发生了什么。 青玄这段时间很是窘迫,以前同居的时候,在对方面前宽衣解带也没什么,但是现在她洗完澡出来都要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而织麦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有时候会盯着自己的时间太长了,眼神直白□□,她不得不钻回房间。 回头一看镜子,整张脸都红了。 客厅里好像还传来织麦银铃般的笑声,她的耳朵尖好像更烫了。 自己喜欢织麦吗?青玄睡不着的时候也在想。 她并不觉得“我只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同性而已”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用爱情的偶然性来诠释性取向是一种自我蒙蔽。 如果你爱上的第一个人是同性,那么下一个人也会是同性。 在青玄接受的知识里,性取向由先天决定且无法改变。 但她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自己真的是直的吗? 如果从生理学的角度,喜欢上一个人是脸发烫、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手心冒汗,那么她好像对织麦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 但是中学的时候她也曾经暗恋过一个男孩子,可惜没等它生根发芽自己不再喜欢了——那时的自己明明是妥妥的异性恋啊! 环境对性取向的影响会多于基因吗?是感情选择了性取向、亦或是性取向选择了感情?或者自己本来就是bisexuality呢? 青玄将被子蒙过头,越想越乱,像原地转了20圈一样头昏脑胀,她不想弄清这个问题了。 这天,织麦照常早起做早餐。 以往青玄一直都是坦然接受对方好意,可自从知道她的心意之后,就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享受对方的服务。 青玄下意识地发现,织麦对她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把自己的口味养得极为刁钻,而自己竟然也习以为常,挑食的习性被加重了。 只不过是个早餐而已,师妹你不用做得太精致的。 但是看着织麦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总是难以说出口,只好随着美味的食物一起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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