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天子要如何与多衣国商榷质子之死,但想到长公主和天子这两姐妹不显山露水却能在暗中操控的作风,想来定是有了把握。 这么一想,唐见微心内豁然开朗。 那么这皇子之死,恐怕也是天子的手笔了。 唐见微很快捋顺了其中的关窍,捋完之后感叹自个儿被阿念影响,对官场这些事儿也有了基本的头绪。 要是真如她所推断,那么这次阿念可是立了大功。 虽说春季的时候才刚刚授了官入职大理寺,这会儿想要再给阿念立即提升的话不太可能。 但是终归是大功一件,想必天子也会将这功劳记在账上,回头想要提拔重用阿念之时,便有了依据。 唐见微光是想想都乐出了声。 等会儿…… 既然那多衣国皇子已死,阿姿去了何处? 为何到现在天灯没放,人也还没回来? 唐见微向阮应婳询问,是否见着了弘文馆校书郎吴显容。 “吴显容?”阮应婳知道此人,不就是博陵有名的赤炼娘子么,“没见着。” 唐见微不禁万分担忧。 阿姿去了何处? 唐见微在周围找了一整圈,也没找到阿姿的踪迹。 此刻巡卫已经将四周包围,见到唐见微,便上来厉声询问她的身份。 得知她是方才守城之人,巡卫们倒是没刁难她,但不再让她继续逗留,赶她立即回府,否则就要将她押入大牢。 马车里还有受伤的大姐和大嫂,唐见微没办法,只能暂时返回。 . 驾车回到童府的时候,路繁的伤已经被童少临小心翼翼地处理好,她在童少临的怀中熟睡着。 童少临不想坏了她的甜梦,并未叫她,亲自将她抱入房内。 虽说童少临的力气原本就不小,但一身的伤已然虚脱,将路繁稳稳地抱回房内之时,她自个儿也没劲儿了。 唐见微让紫檀去寻大夫来,再叫了阿周,让他去吴显容住的宅子一趟,看看她是不是回家了。 大夫上门来查看大姐和大嫂的病情,包扎开了药之后前脚刚走,阿周后脚就回来了。 吴显容没回府。 唐见微刚刚清洗了头发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听到这消息浑身发凉。 阿姿怎么会不见了呢? 此时已然宵禁,加上方才城内有大案发生,此刻大道小街全都是巡卫,禁止一切人迹和车马通行。 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搜找阿姿,她让阿周带着兄弟们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便到昨夜胡国质子被杀之地周围好好找找,阿姿应当就在附近。 阿周离去了,唐见微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内,肚子极不舒服。 坐不住,站起来走走。 阿姿会遇到什么事了? 阿念现在又在何处,正在做什么? 唐见微心烦意乱,将木臂拿来捶打后腰,越打越酸痛。 想到阿姿对她的好,唐见微更是焦灼。 不行,一刻都待不下去。 唐见微穿上一身灵便的胡服,蒙上面,悄然出门,于各个坊道间躲避巡卫。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阿姿。 . 石如琢从岭南菜馆出来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她步伐很乱,脑子里也没有目的地,只想要快些离开此处,远离吕澜心。 浑身的力气都落在吕澜心那儿了,石如琢感觉四肢脱力,就连呼吸都不太顺畅,心跳得极快,快到让她觉得这颗污浊的心随时都有可能从胸膛之中炸出来。 迎着风,石如琢感觉有一层厚重的皮从她身上蜕去了。 那是曾经的她,正在渐渐自她的血肉和魂魄之上剥离。 扶着护城河边的石栏,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了上来,石如琢干呕了半天,除了眼泪之外,什么都没有。 胸膛之内翻江倒海,石如琢喘着气支起身子,将脸上的眼泪抹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深夜巡查的金吾卫,也没有吕澜心。 吕澜心应该暂时追不上来了,毕竟方才她带着恨意和报复的掠夺,可丝毫没有容情。 即便吕澜心有武艺在身,被石如琢这一番摧残,恐怕也难行动自如。 想到刚才自己所作所为,石如琢眼泪滴滴答答地滴下来,随后很快笑了。 今夜的邀请,最初只是个试探。 石如琢回忆吕澜心对她的种种表现,她明白,那是一种邪恶的占有欲,病态的情感。 吕澜心当初在夙县,一心想要将她带走,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最后失利而逃,归根究底还是为了得到石如琢。 而石如琢初到博陵之时,在烟火盛会那夜与吕澜心的重逢,她发现吕澜心对她的情感除了强占的邪念之外,多了一层思念之意。 而之后吕澜心在暗中频频出手,让石如琢痛恨她的同时,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吕澜心依旧记挂着她。 无论是哪种方式,哪种让人不喜的记挂,终究是记挂。 石如琢在吕澜心内心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到底只是个玩物还是有别的可能性,石如琢需要近距离地试探,得到这个答案。 这对她而言很重要。 她要明白自己能否利用吕澜心的情感,将她反制。 没想到,吕澜心给她的答案,教她万分意外。 她竟能伤害到吕澜心。 即便用这么恶劣的方式羞辱吕澜心,吕澜心都未有异议。 恐怕她在吕澜心心上的位置,比她自己所想的还要重要许多…… 这是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石如琢看着平静的河面,护城河与她初来博陵时一模一样,可是她却不同了。 我也成了和吕澜心一样的恶徒。 但无法欺骗自己的是,当个恶人的感觉,让石如琢极为爽快。 她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吕澜心被她握在手里狠狠蹂躏的感觉,甚至激起石如琢内心深处的兴奋。 . 樊虞这一夜,一直跟在石如琢的身后。 她亲眼看见石如琢去找了吕澜心,吕澜心在马上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极为重要的大事,回去找石如琢。 只是为了和她吃一顿饭。 樊虞不敢相信,这个人是吕澜心。 是她跟踪了数年,始终找不到破绽的吕澜心。 樊虞一路尾随其后,到了岭南菜馆。 她不知道紧闭门窗的包厢之内发生了什么事,但当石如琢快速离开菜馆之后不久,吕澜心缓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没有骑马,而是将她的马留在此处,找了一辆载客马车离去,樊虞心里有了一个完全不敢相信的答案。 “为什么。” 樊虞站在巷子深处,石如琢面前,问石如琢: “为什么吕澜心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石如琢沉默了片刻,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找一个能够刺伤吕澜心的武器报复吕澜心,这是樊虞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 她苦苦寻觅吕澜心的弱点,却发现此人心狠手辣,全然没有可以攻击的软肋。 莫非这一生都没有向吕贼报复的机会吗! 樊虞醉生梦死了多年之后,终于等到了石如琢的出现。 吕澜心眼睛是如何伤的,她沐休未归被责罚又是所为何事?樊虞一直在留意吕澜心的动向,发现这些细节之时,心里便有了一种将有不寻常之事要发生的预感。 烟火大会那一夜,樊虞看见了吕澜心和石如琢的相遇。
这不是巧合,樊虞一直都在跟踪吕澜心,只要有吕澜心的地方,一定有樊虞的一抹影子。 石如琢认错了吕澜心,吕澜心摘去面具之时,将石如琢吓着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之后,石如琢走了,而吕澜心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樊虞从吕澜心的脸上看到了兴奋、眷恋和不舍。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吕澜心。 樊虞从来没见过这样柔软到一刺就能刺破的吕澜心。 而后,吕澜心突然开始勤奋上朝,樊虞更是留意到她的变化。 她何时这样勤勉过?为的是什么?难道还是那个夙县女子? 樊虞利用朱六娘,认识了石如琢,日日在销金窟宴请一批举子,其实是为了让石如琢在风月场所耳濡目染,渐渐将她浸透,去掉她身上青涩,让她学会更多魅惑之道。 寻找机会,魅惑吕澜心。 石如琢必须留在博陵,进入中枢。 石如琢越得势,越是有控制住吕澜心的机会。 石如琢应考,吕澜心每日都在贡院之外转悠,又于暗中保护石如琢。 吕澜心这样的烂人,居然会想要保护别人…… 樊虞不敢相信。 狂喜、兴奋以及嫉妒,复杂的情绪在樊虞心内交织着。 直到今夜,她看见吕澜心唇上带血,面若白纸一般上了马车,嘴角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时,樊虞明白,自己亲手选的这把匕首,已经插在了吕澜心的心口之上。 但樊虞居然没有多高兴。 吕澜心这无心之人,爱上了一个人,甚至愿意为这个人放弃大局,她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只是为了见一面?吃一顿饭?还拱手将自己交出去了? 樊虞不能理解。 她问石如琢:“你究竟怎么诱惑了吕澜心?你,不觉得自己很脏吗?” 石如琢听到所言,觉得挺好笑。 “脏又如何,谁干净,你吗?” 樊虞眼里带着火气,石如琢也没再看她。 想起樊虞之前与车郎中在马车之内云雨一事,石如琢道: “校书郎,你当时说你做那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明白了。你为了你自己,而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
第200章 吴显容被手背上一阵奇痒惊醒。 那痒感觉像是有什么虫子在她不经意之时钻进了她的血肉之内, 刮她的骨扯她的筋。 吴显容惊呼一身翻身而起,用力甩手,想要将手背上的虫子给甩掉。 但是甩完之后, 那剧烈的痒痛感依旧还在,虫子似乎并没有因强烈的震荡而消失。 吴显容特别纳闷,这是什么虫子, 为何粘得这般紧? 身处黑暗之中, 她什么也看不见, 伸手一摸发现手背上并没有什么虫子, 只有两个细小的, 凹凸不平的小血孔。 她想起来了, 这处之前被一只莫名其妙出现的红蜘蛛咬伤, 这是那红蜘蛛留下的伤口。 “不必费心了,你中的是自小吃毒蟾蜍毒液长大的红颜蜘蛛的红颜枯之毒。还有一个时辰的寿命,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遗言吧。” 距离她不远之处有一个女人突然开口,惊得她立即调转方向, 面对着声源。 本能地要抓起蛇皮鞭, 可是鞭子并不在手边,再摸腰处也不见蛇皮鞭的踪影。 吴显容想起来了,她和那小贼激斗之时, 眼见身后的胡国质子被一箭穿脑, 而后她们身下的屋瓦塌陷, 她和那小贼双双从高处掉落进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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