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微本能一顿,不过这声音她似乎在哪儿听过,有点熟悉。 “吴御史?你是吴御史吴明砚?” “你是……唐三娘?” 院子里的人迟疑地认出了唐见微,这人果然就是吴明砚。 “吴御史为何在此?” “我还想问你呢唐三娘,你怎么在屋顶上?” 此时天际渐渐泛白,原本就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有了亮光的辅助,更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这是一个布满荒废迹象的庭院,吴明砚手里紧握着一把剑,似乎刚刚翻墙进来,崴了脚踝,不住地晃着腿。 “我是来找阿姿的。” “我也是!”吴明砚焦急道,“我一整夜都没有寻找她,几乎将整个博陵翻遍了也没寻着人,可让我焦心死了。我早就说让她不要涉险,她偏偏不听!这下好了!人都不见了!我听人说先前阿姿在屋顶和贼人打斗,找了半天才找到这可疑之处!” 唐见微:“你瞧那点儿灯火,应该是阿姿放出的信号,可惜被挡住了。吴御史,您过来帮我个忙。” “什么?” “我要下来,您拉我一把。” 吴明砚还觉得奇怪呢,这唐三娘向来行走如风,看着就是身怀武艺之人,为何现在她在屋顶这般狼狈,想要下来还要我来帮忙? 吴明砚这思绪才刚起,就见唐见微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爬到了距离屋檐最近的树梢上。 “我要下来了,吴御史给我搭把手。” “你……你怀孕了?!还要下来?你疯了!?” 正说着,唐见微沿着树干灵巧地往下滑,吴明砚吓得面无血色,立即上去迎她。 人没接着,唐见微自己稳稳站住了。 “还行,比我想得还要轻盈。”唐见微满意地摸摸自己的肚皮,“乖孩子,可有惊着你?” 吴明砚:“……” 在博陵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吴明砚没少听闻唐见微的事迹,据说此人打小就不安分,没想到肚子里都有了,还这样胆大。 “有人吗——有没有人——” 自她们身后传来几声呼救声,仿佛是从地底发出来的。 唐见微和吴明砚立即寻声而去。 …… 吕澜心回到吕府之时,步伐沉重,痛感牵制着她的脚步,但她的嘴边还带着幸福的笑意。 “阿幸。”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自她前方传来,吕澜心抬头瞧去,正是她澜娘。 “澜娘。”吕澜心上前行礼,手臂才刚刚抬起,澜宛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教她白皙的脸庞顿时发肿。 吕澜心方才还溢着笑意的嘴角,此时破了皮,立即透出猩红的血。
第201章 “你有脸回来?” 澜宛站在吕澜心面前, 背着纱灯的光,看不清她此刻盛怒的脸,但她前所未有的暴怒语气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吕澜心自小到大惹她澜娘生过不少的气, 每次都无一例外被狠狠惩罚过。 但今夜的事不同,吕澜心早就想明白了,在她选择抛下她阿娘交给她那“天大的事”, 选择去和石如琢一同到那小菜馆里共进晚膳, 她就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 惩罚而已, 这是她习以为常, 从小就习惯的事。 为了这顿饭受些皮肉之苦, 她还是觉得很值的。 何况这顿饭的发展, 超乎她的意料。 今夜大事惨败, 错全在她吕澜心身上,她明白。 其实她并不是那么关心,也不自责,可这个家她是要回的。 即便不回家, 以她澜娘的手段, 她也注定无处可去。 逃避并非她的做派,她选择回来。 即便做好了准备,但在面对盛怒的澜宛, 察觉到她身上蕴藏的随时能将人撕碎的可怕力量时, 吕澜心还是被激出了多年以来早就渗透至她内心深处, 习惯性的恐惧。 “澜娘,孩儿错了。”吕澜心对她行礼认错。 “错了?”越是盛怒, 越是会习惯性地露出笑容, 澜宛笑着问她, “你可知你一句‘错了’, 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你可知因你一人的过失,死了多少人,我们澜家将蒙受什么样的损失?澜家其他人如何看待我们,其他盟族如何看待我们?你去和那小贱人私会之时,可曾想过你姓什么,是谁的孩儿?” 澜宛的声音并不大,但一字字都踩在吕澜心的心头。 吕澜心全程伏在地上,本没想过反驳,面对着地面等着受罚。 可当她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澜宛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依旧能紧紧攥着吕澜心的一切。 吕澜心从澜宛略有波澜的脸上,回忆起了所有她曾经见识过的狠辣,回忆起了这个女人如何让与她作对的人发出生不如死的惨叫。 吕澜心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开始真正地怕了。 澜宛不咸不淡道:“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个叫石如琢的贱人到底有什么能耐,可以让你魂颠梦倒。只为了和她吃顿饭,就能将我的话抛诸脑后。” 吕澜心听到“石如琢”这三个字从澜宛的口中说出,慌忙上前抱住澜宛的腿: “阿娘,不行!全都是我的错!要责罚就责罚我,我一人承担!我……” 澜宛看吕澜心慌乱求情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一脚蹬在吕澜心肩头,将她踢倒在地。 “我如何养出你这样的废物!” 澜宛将腰间的剑“锵”地抽出来,横着往前猛刺,抵在吕澜心的心口。 吕澜心没躲也没有任何惧意,就这样看着澜宛,木然之中似乎又带着一些渴望。 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已然发白,澜宛眼皮在不住地狂跳: “为什么我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为什么,我和阿策的女儿会是你这样的无能之辈!” 吕澜心嘴角的血已经滑落到了下巴,她重新伏好,用头顶对着澜宛的剑尖:“是孩儿辜负了阿娘,孩儿没用。若是杀了孩儿能让阿娘消气的话,阿娘动手吧,孩儿不怕。” 都没想要事后补漏,她只一心求死…… 澜宛想起自己当初费了那么多心力,好不容易才怀上了她,又九死一生才将她生下来,本以为这个孩子定是取了她和阿策所有的优点,会像阿策一般剔透精明,聪慧睿达。 结果…… 自小就懦弱浮浪,心不在正事上。 这些年澜宛没少要将她扳正,本以为出奇划策或是不堪用,但至少在关键之事上还是能够补上一二。 到底还是澜宛高看她了。 居然为了个乡下女人,害得大局尽败! “你是我澜宛的污点,更是阿策的污点。” 澜宛的话吕澜心听得一清二楚,她眼睛眨也未眨。 这话不用阿娘说,吕澜心早就知道了。 反反复复都说了多少次了,我知道我就是个失败的作品,永远都赶不上你们俩。 冰冷的硬刃刺在她的头顶,吕澜心面色如常,生死一瞬之时,她有种松了口气的踏实。 不禁想起今日石如琢对她那若有似无的一丝笑容。 那是除了冷笑和讥笑之外,被吕澜心捕捉到的真实的笑意。 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间,吕澜心还是发现了。 那是在看到她被辣得不断吸气之时,石如琢嘴角似有往上轻抬的迹象。 那是笑吗?阿器对我笑了吗? 不太确定。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向她求证一番。 吕澜心在心里想着——那时候在阿器的眼里,我是不是也有点可爱,足以让她真心莞尔。 …… “阿柔。” 澜宛这一剑已经要失控地送出去,却听见回廊另一头吕简疲倦的声音。 吕简在唤她。 澜宛骤然冷静了下来,手中一顿,剑也停滞了。 “阿柔?” 吕简明明已经被她缠得疲累不堪,方才抱着她将她哄睡了,为何会再醒来? 澜宛看着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吕澜心,将剑一收,把带着阴森煞气的剑收好,不要惊到吕简,随后什么也没说,立即撇下吕澜心,往游廊深处走去。 吕简穿着寝衣,手里持着纱灯,听见澜宛行走的动静,将纱灯转向她。 “阿策,你怎么醒了?”澜宛手中多了一卷文书,有点惊讶地问吕简。 吕简一眼便认出了澜宛手里拿的是吏部公文,她目光落在文书上,轻语道:“醒来的时候没找到你人,就出来瞧瞧。你方才在跟阿幸说话?” 澜宛温婉地轻笑着:“阿幸这个时辰早就睡了吧,我如何与她说话。我正在读这旻员外郎交予的关州司马调任的禀文。昼时没能抽出时间处理,想着明日就要定夺,又不想坏了夫人的雅兴,便待你入睡之后才出来查看。” 吕简听完她的话,面色如常,似乎没有相信,也并没有表现出不信。 吕简牵着澜宛的手,和她一块儿往卧房的方向去。 澜宛方才还如同怒涛狂涌的心思,在夫人温柔的牵引之下,逐渐平复。 刚才她的确想要痛下杀手。 幸好没动手,不然的话现在沾染了血气,该让夫人不悦了。 两人回到房中,澜宛将外衫脱了,里面便是寝衣,重新和吕简躺回了床上。 澜宛贪恋吕简身上的香味,搂着她的腰靠在她怀里,却是没有睡意。 只要嗅到吕简的气息,澜宛便能镇定下来,思路也随之开阔。 她闭着眼在思索今夜之事,思索着这其中哪些是偶然因素,哪些又是天子的布局。 她不是没有后手,只是原本能够轻松办成的事被破坏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而败,教澜宛万分不悦。 六皇子被杀,下手之人必定是天家,这罪只怕是要嫁祸到澜家头上。 天子当是早也料到她们已经想好了退路,即便六皇子被抓,也必定无法从他的口中得知幕后主使之人。毕竟连六皇子自己都不知要将他送出城的是谁,所为何事。 而她也早为吕澜心找好了替罪羔羊。 澜宛将环抱吕简的动作又紧了紧。 后面还有一大堆的事儿要处理,她与卫袭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有人吗!” 憧舟声嘶力竭地喊着,本来并不抱希望,没想到真的引来两人。 “你是何人?吴显容可在里面?”唐见微对着洞底问道。 憧舟大喜:“在,在!吴娘子正在这儿!她受了伤还中了毒,你们快些将她救出去!” 吴明砚和唐见微一听,立即踹开无人的房门,四处寻找可以用的工具,终于找到了一大捆绳子,将绳子丢进洞中,让那人捆住吴显容,她们合力把吴显容拉上去。 好不容易将吴显容拉了上来,见她浑身是血,已经陷入昏迷,无论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幸好还有呼吸以及微弱的脉搏。 唐见微立即让吴明砚将人送去医馆,无论如何一定要用尽全力将她救回来。 吴明砚马不停蹄立即抱着人去了,唐见微对着洞里面的人问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8 首页 上一页 295 296 297 298 299 3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