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看向她。 “但理解归理解,不能原谅,所以我与大公主之间也只能做朋友了。” 葛寻晴说得甚是真诚,大公主的心似乎被她这斩钉截铁的划清界限刺伤了心,眉心倏然蹙了起来,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意。 “况且,我已经有了两情相悦之人,明年就要成亲了。因为思念我,她还不远千里从博陵来探望我。” 说着,葛寻晴慢慢转身,看向了不远处并肩而站的童少悬和石如琢。 童少悬:“??” 石如琢:“……” 什么真情实意,都是假的。 葛仰光分明是在信口雌黄! 那大公主的目光蓦然射向童少悬和石如琢,还真被葛寻晴蒙蔽了,焦急地在两人的脸庞上寻找答案,想要立即知道谁才是葛寻晴那命定之妻。 童少悬微微往后仰了一下身子,恨不得让人举一圈的火把来把石如琢点亮。 “来吧,别害羞了,过来。”葛寻晴对着她们嫣然一笑。 石如琢颞颥突突地跳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就听葛寻晴说: “来呀,长思,别害羞。” 童少悬:“??” 石如琢:“……” 见童少悬还不动,葛寻晴上来拉她。 童少悬双唇没动弹,恶声恶气地从唇缝里挤出半句话:“被你嫂子知道,你人头不保……” 葛寻晴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说别的,你还想不想带姓佘的回博陵了?!” 童少悬:“……” 没办法,只能和葛寻晴一块儿演双簧。 葛寻晴挽着童少悬的胳膊,脸上的笑容都快堆不下了,整个人粘着童少悬的胳膊,撕都撕不下来。 “我和长思是夙县的同窗,也是青梅,虽然家里很小就定了亲,但我俩一块儿长大,情投意合。我早就是长思的人了,这辈子只与长思举案齐眉,凤鸾和鸣。对吗,长思——” 童少悬忍着胃里那不住起伏的汹涌,接着葛寻晴百转千回的尾音道:“是啊,仰光——我日思夜想实在熬不住了,这便专程来看你。幸好我来了,否则……” 童少悬顺便赠送大公主一个火辣辣的目光,以报被她堵在皇城之外的怨念。 石如琢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地转过身去,微低着头,用后脑勺对着这场闹剧。 而枢密院的人惊诧地发现,石主事居然笑了……从来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居然会笑,这可太神奇了。 大公主深深地呼吸,闭上眼,再睁开,脸上满是不甘和愠色:“你宁愿做这种拙劣的戏码,也不愿当我的驸马,我知道了……我也有自尊,也不想再拱手献上尊严,让你践踏。” 葛寻晴正色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和缘分。我一直都跟大公主说,无须强求。” 大公主提着裙摆,往马车上去。 葛寻晴见她居然就这么走了,忍不住提醒:“我向大公主讨的苍人佘志业,曾经是大苍的兵部侍郎!此人犯下重罪,逃到托列是想要避祸的!若是大公主迟迟不交出此人,大苍为他举兵也不是不可能!大公主爱民如子,三思啊!” 大公主坐上了马车,意味深长地看向葛寻晴:“你倒还会关心我……” “我……大公主!” 大公主扬长而去,葛寻晴恨不得向她的马车丢石头。 “说了这么久,演得这么累,白搭!”葛寻晴气呼呼。 童少悬安慰她道:“我看这大公主未必不会交人,看上去她对你挺有情,可惜用错了方式。” 葛寻晴“哼”了一声:“你说,你再说,我还卷裤管给你看!” 童少悬笑着说:“你卷,你大胆卷,我多看一眼算我是流氓。” “童长思,你就这样对你还未过门的妻子?你良心不会痛吗?” 大理寺的人都知道童少悬早就成亲,育有一女,方才那一幕他们已经是强忍笑意,如今托列国的人走了,总算可以敞开大笑。 童少悬指着罪魁祸首葛仰光:“……我看你是不想回博陵了,就算回去,也等着阿慎的照空剑吧。” “嫂子才不会这么对我,嘿!” 童少悬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所:“你看我怎么告状!” 葛寻晴仔细瞧着在北方寒风和湛蓝到不真实的天际下,对她龇牙咧嘴的发小,一种格外鲜活的真实感拍在她的胸口,让她动容。 “行啊,若是能回博陵,就算被嫂子狠揍一顿,也值了。” …… 大公主到底是交人了。 只不过没交得太过容易。 她给了佘志业一辆马车,大半夜的将他放入了一望无际的冰原。 “滚吧,能滚多远滚多远,要是滚得不够快的话,就会被抓回博陵。” 这一句威胁的话,让佘志业发了疯一样的策马狂奔。 而童少悬这边也得到了消息,立即漏夜狂追。 葛寻晴跟着一块来了,她对这一带的地形较为熟悉,可是在广袤的冰原上,大半夜的要追一个人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群人被冻得头发丝都成针了,才抓到了也被冻成冰棍的佘志业。 这么冷的冻冬夜,佘志业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袄子,脸被冻得发紫。但这件袄子恰如其分地不会让他冻死,却会冻缓行动的速度,根本奔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到。 原来大公主只是想要象征性的惩罚一下这群苍人,最重要的是要惩罚一下葛寻晴,到底没有想要让这个重犯逃走引来大苍征伐的意思。 “带——带、走。”石如琢戴着的帽子上的狐狸毛都附上了一层冰渣,说话的时候本能地哆嗦。 大理寺的人见枢密院将人捆了,似乎要抢占功劳,有些不安。 可这冰天冻地的地方,别说是去抢人了,就是稍微用力一下都觉得自己的双臂会在下一刻被掰折。 “无、无啊啊啊碍。”童少悬缩在大氅里,抖出这两个字,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冻直了的大眼睛,“反啊啊啊正都是,一块儿的,你们的功劳,天子不会……阿嚏!忘的!” 整趟下来就只有习惯了北地严寒的葛寻晴还算个正常人:“……你可别说话了,快被冻傻了,快上马车。” 童少悬二话不说爬上了马车。 “攻玉!”葛寻晴见寒风再起,石如琢还在风里嘱咐枢密院的人行事,便走到她身边说,“感觉是要来雪暴了。快点上马车吧,再不回去等遇上雪暴,咱们都得死在这里,快走。” “嗯。”石如琢就要上马车,但枢密院的马车因为多了一个佘志业,方才还能挤下她的位置瞬间没了。 有人自告奋勇:“石主事您上来,我跟着去赶马车。” “不用。”葛寻晴替石如琢做主,“攻玉去我的马车。” 那人还要说话,被葛寻晴给堵了回去:“官爷们,别磨叽了,关门,走!” 葛寻晴一抬手将车门给带上,拉着石如琢小心地在冰面上行走,向十步之外她的马车去。 “小心。”葛寻晴牢牢握着石如琢的手掌,“你这鞋滑,走不了冰面。出来的实在太匆忙了,我应该给你换双鞋才对……哎!” 说着石如琢就往后滑倒了,一屁股坐在冰面上,连带着葛寻晴一块儿被她拽倒。 石如琢仰面躺着,喘着气,呵出的白气占据了她大半的视野,而眼前的星幕,是她前所未见的璀璨。 她和葛寻晴摔在一块儿,突然以亲近的方式并排躺着,莫名其妙看星辰。 “真的会有雪暴吗?”石如琢被这星幕迷住了,“除了风之外,夜空这么清晰……这儿的夜空和博陵,和夙县都不一样。” 葛寻晴见她没立即起来,鬼使神差地也没起来,跟着她一块儿看星空:“风大,可不就把云都吹走了么。但雪暴前进的速度非同寻常,你现在看夜空美,很快就会被雪暴吞没的。” “那我能……和你看多长时间?” 葛寻晴想了想:“也就数到十吧。” “行。”石如琢握紧了葛寻晴的手,不让她走,“那就数到十,咱们在一起数星星,到第十个数的时候,就起来。” “攻玉……我看你才是冻傻了。就十个数又什么好数星星?” 石如琢难得反驳葛寻晴:“人生不也就短短几十年么?不还一样要活着。既然还活着,能数一日的星星,就数一日。能数十个数,就数十个数。” 等离开了北地,离开了仰光,重新回到博陵的石如琢又将回到她应该有的位置,做她应该做的事,在这里煮酒夜话的温暖便会荡然无存。 她有些舍不得。 葛寻晴从石如琢的眼里看到了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的情绪。 一种绝望的、垂死的,却又因此无所畏惧的光。 大概是因为家人之死,因为人生巨变吧,攻玉的确有些变化。 阿白在给她的信里都说了,讲到攻玉这些年的渐行渐远。 其实这些日子葛寻晴察觉到了石如琢的改变,但她没说,只字没提。 “十、九、八……”凝望着天际,石如琢自己数了起来。 即便再舍不得,她也是要走的,她的人生将会再一次经历离别。 与其被迫结束,不若珍惜每一刻,之后由自己来结束。 葛寻晴握紧她的手,和她一块儿数。 寒风冻得鼻尖发红,已然失去了知觉,但在这十个数里所看见的星空,是石如琢此生见过最美的夜景,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
第320章 岂不是屈才? 一圈圈的铁链捆在佘志业身上, 恨不得把佘志业捆成个铁球,让他连挠痒的可能都没有,更不用说逃走。 从佘志业身上延伸出三条铁链, 连着三名枢密院的人,看上去有种遛狗的错觉。 佘志业这种要犯还需长距离运送回博陵,断不能有一刻的松懈, 所以回博陵这一路,枢密院和大理寺的人轮流值夜, 铁链只有到了博陵才能解开。 生怕日久生变,在抓到佘志业的第二日清晨,童少悬和石如琢就要返回京师了。 葛寻晴干脆就没睡,回来之后一直捯饬到日出,给童少悬和石如琢备了两大份曹县特产, 各种肉、酒、防寒的物什。 “肉都是我自己做的, 不像本地人做的那么臭, 好吃得很!酒偏烈,但香啊,博陵估计都喝不着这么正宗的泽州烈酒。还有这些裘衣, 博陵也冷啊,等到了冬天里面穿个薄衫, 外面套一件, 热得你们冒汗!” 大冷天的葛寻晴自己先忙活得出汗了, 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笑着对童少悬和石如琢说:“我能给你们的也就这些了……保重啊。” 一句话将童少悬和石如琢的眼睛说红了。 童少悬用力抱住葛寻晴,恨不得将她直接拎回博陵:“我回去会跟天子禀明此行的细节,让天子知道,在泽州还有你这样的能者。” 葛寻晴眼里含着泪, 笑着拍她后背:“哎呀别惦记我啦,你们一路上当心,顺顺当当地回博陵。人呐都有自己的命,在曹县也没什么不好,我已经不想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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