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因着丈夫以死相搏,换来一线生机,妻子当然也不论如何要逃出去,两个孩子虽然嚎哭不止,但此时也听从母亲吩咐,强自镇定,缓和下来,心中虽悲痛不已,可还是跟着母亲想要求得一线生机。” “但方才也说了,那暗处还躲了一个人,正当杀手用匕首连刺受害者十刀之时,暗处的帮凶也跳了出来,下手毫不留情,对着那妻子与孩子便是一剑。” “母亲同两个孩子滚落在地,勉强避过,可那人连刺数剑,将人逼至死角,既是母亲,自是要保护孩子,只是将两个孩子死死护在后面,而那做哥哥的,又将妹妹搂在怀中。” “‘你到底是谁!我全家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女人这样去问。” “‘你丈夫就是知道了太多,才有如今下场,你又何必多问?’帮凶扬手,一剑将那女人的武器打落。” “‘便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女人眼中虽然恐惧不已,但并不畏缩,‘你究竟是谁!’” “那两个孩子叫她护在身后,男孩子背对着对峙的两人,将妹妹抱在身后,自然也没有瞧见那帮凶面上的面具被一把摘下之后,帮凶的模样。” “‘是你!是你!怎么会是你!’女人大喊道。” “‘嫂夫人,早说了,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说罢那帮凶提剑便刺!” “女人急忙回身搂住孩子,但那剑长且锋锐,竟一下子贯穿了三个人的身体!” “两个孩子本在发抖,那一瞬间也不再动了,脸色也随着血液的流动变得苍白起来,双目也闭上了,逐渐停止了呼吸。” “女人则因为身体健壮,只是呕出一口血来,大声骂道:‘薛灜!薛灜!你杀我一家!终有一日你也会落得家破人亡!骨肉分离!’” “说罢便将头一垂,失去了生机。” “主人”话说到此,汤哲猛地站起身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你!” 汤哲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仿佛随时都能晕过去。 “我说什么,相公方才不是都听到了吗?”面前的人站起身来,倚着凉亭栏杆,“还是要我再说一遍?” 说罢便用一种极为快活痛恨的声音再次说道。 “薛灜!薛灜!你杀我一家!终有一日你也会落得家破人亡!骨肉分离!” 然后“主人”又冷笑一声,看着汤哲的神情,只觉得心里充满了一股疯狂暴戾的快意:“汤相公!你别不信!你别不信!” 然后她将手一指,指向从方才就一直安静站在那里的蒙面女子那里:“你要是不信!你就问问她!你问问她!” 汤哲有些发怔,缓缓转过头去,去看那个一言不发的蒙面女人。 之间那个蒙面女人将衣襟扯开,露出肩上一处经年的伤疤,那伤疤细长,但看上去极深,任谁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只怕都不能活下来了。
“汤相公,你如何不信?”那人声音一出,汤哲的眼一下子睁大了,抬起头牢牢盯着她看。 只见那蒙面女子将面巾缓缓摘下,露出一张汤哲极为熟悉的脸庞来。 “四十年前,杀我母亲的人,我如何会记错?”她的声音掷地有声,落在汤哲耳中,如雷鸣一般,“汤相公,那场景,那些话,日日在我脑中盘旋,夜夜在我耳旁低诉!” 汤哲后退一步,不敢置信,扶住亭柱,勉强站住。 “枫桥!枫桥!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杀我父母兄长之仇未报!我如何能死!还有!不要叫我枫桥!那不是我的名字!”那女人双目通红,咬牙切齿。 “我叫黎未晓!”她低声咆哮,像是受了伤的野兽,“汤相公!还猜不出我父亲是谁吗!”
第一百零九章 :私下行事 云澄的身子早就好了透彻,却不知为何平白在床上睡了这么多日。 方采苒替她检查完身子,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嘱咐她还要多休息才是,但不曾想,云澄倚在床头摇了摇头道:“她不在是不是?” 问这话也是因为云澄晓得云平的脾气和性子,若是晓得自己醒了,不可能不在这里。 方采苒晓得她问的是谁,点头称是。 云澄将头一仰,手扶在额上,愣愣躺了一会,便又要动身下床。 方采苒劝她现下刚醒,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可云澄却笑着拒绝了:“她一不在,这飞舟上大小事务也还需得人处置才是。方姑娘放心,我不会叫自己累着的,我这条命是姑娘捡回来的,自是不会随意糟践的。” 她这话本是托词敷衍,若是枫桥或是晏夕在此,必然不叫她成功,可面前的方采苒刚上船不久,对着事务往来并不熟悉,便也信了她的话,加之面前这人言辞恳切,面色也不差,方采苒又号了她的脉,只是嘱咐她不好操劳过度。 云澄面上带笑,从容应下,然后简单梳洗一番,披了衣衫边往书房去走。 书房里堆积了大小文书,有些大的已经被简单批注过了,剩下些琐碎的,云澄便也站在桌边拣了一两样去看,还不时伸手提笔批注。 她跟在云平身边多年,被云平手把手教导,处理这些事情并不在话下,等到那些小事被她处置完毕,她又随手抓了一些被云平处置过的文书去看,但只瞧了一眼,眉头便紧皱起来,随后加快速度,一目十行去看。 只是她才看了不过几本,便听得门被推开的声响,伴随着有些焦急的男声。 “尊上,又……” 但他自屏风后头转过来,只瞧见云澄皱着眉头,披着一件衣服坐在圈椅上,手里头正捏着一两本文书在看:“她不在,你找她什么事?” 晏夕一瞧见是她,立时将声调放缓,脸上扯出笑来:“小尊主醒了。” 云澄睨他一眼,将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复又往手上的文书去看:“怎么这样急躁?是出什么事了?” 晏夕下意识吞咽,手按在胸口,将露出一角的文书往回塞塞,随后故作懊恼敲敲脑袋道:“不,不,没什么,是我记性不好,忘了尊上今日出去了,既是如此,我改日再来便是。” 他这话一出,就瞧见云澄冷冰冰的目光:“哦?既然没什么,你慌什么?” 随即不待晏夕答话,冷笑一声道:“她想瞒我,你也想瞒我么?” 晏夕一顿,立时躬身:“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对二位,自是不敢隐瞒。” “那你怎么不说?”云澄懒洋洋窝在圈椅里,眼皮掀起一些,显得慵懒漂亮,只见她将手摊开,轻轻一抬道,“拿过来,不要藏着掖着。” “我……我……”晏夕满头大汗,心里不知为何害怕恐惧起来,只得哆嗦着将怀里的文书密报送上,“小尊主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太过操劳的好。” “我自己身子我自己知道。” 云澄的手一抬,衣袍滑落下来,露出手腕上一条漂亮的赤色红龙图腾来,那图腾在腕子上缠了一圈,衬着云澄雪白的肌肤,煞是好看。2.306﹞92>396′ 只是晏夕没有胆子和心思去细看,低着头将文书递上了,便打算退出去。 “你慌什么?这么着急走?我又不吃了你。” 云澄将文书接过,一目十行囫囵看了,便站起身来:“准备一下,回黑市去。” 她这话说得突然,倒叫晏夕愣了一下:“可……可……” “这些东西我都瞧过了,既是瞧过了,又怎么能叫旁的人骑到我夙夜阁头上作威作福的道理?”云澄冷笑一声,指着桌面上那些文书,“这十日来她因着我的干系,不曾将事情解决,反倒叫那群狗吠得更响,越发猖狂起来,晏夕,你说我们是叫人随意欺凌的吗?” 她只是平缓说这些话,但字字掷地有声,不容反驳。 晏夕轻叹一声,晓得面前之人已有决断:“尊主,那群人是有人专门养着针对我们的,来人手法狠绝,动作利落,行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似乎是研究透了我们的运输阵型,我们也曾说设伏想要抓上一两个拷问幕后之人,可那些人招招是下死手,以命相搏,且修为本事相当厉害,便是有侥幸抓到一两个的,也都立时当场自尽了,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云澄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一些,先前我听她说运输送货的线路上有人截杀,也只当是眼红的几个毛贼,可现今看了这些文书,那些人行动的频率越发密集,看来是专奔着我们来的。如她这般一味防守,只怕没什么用处。” 晏夕叹道:“这个我们自然是省得,可那些人本事不低,我们也曾想说暗中跟踪,好抓到幕后真凶是谁。但那些人隐秘踪迹的本事极高,往往追出不久便没了方向,警惕性极高,实在是无法处置。” “就没有旁的蛛丝马迹么?” 晏夕摇头:“死了的身上没有半点痕迹标记,衣衫也是,没有半点可以看出来的东西,这群人做事细致,可见策划者心思缜密。” 云澄轻啧一声:“凡是走过,必留痕迹,我就不信查不出一点东西来!” 说罢她并指在桌上一扣,抬头对晏夕道:“最近有什么重要的货物要押送的,我亲自去上一趟。” 晏夕眉头一皱:“尊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事只怕尊上不会答应。” 云澄睨他一眼,心道更险的事情她都做过了,又哪差这一件? 又加之晏夕提到云平,心中有些不快,立时眉头一皱,又坐回圈椅上。 她脸上显出一种极为冷淡倨傲的神色来:“怎么?我做什么事情,还要她答应不是?” 晏夕又道:可尊主你重伤初愈,还是要好好休养才是。 云澄闻言又是冷笑:“我自己的身子,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这话一出,晏夕便知道自己说话冲撞到了这小祖宗,不由顿了顿,软下姿态,又躬身道:“近日有一件货物,是要往长生门去送的。” 一提到长生门,云澄便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来,心中暗道,当真是无巧不成书,两件事正好凑到一块去了。 原来她本就因为那屠晋的事要往长生门一趟,现下倒是一趟去,将两件事一道做了,省了许多麻烦。 于是她点了点头,自案上取了笔来,扯过一张纸,写了几句话,随后折做一只纸鹤放在桌上,这些事情做罢,便从桌后绕出:“既是如此,现下便出发。” 她这般迫不及待,却叫晏夕心吓一跳。 “可……” “可什么?”云澄骂他,“我晓得你是怕她责备,说我趁她不在,放我偷出去做事。” 晏夕不语,算是默认。 “可我已将此事告诉她了,算不得偷偷出去。”云澄将手一点那桌案上的纸鹤,“再则,有我在,她对你做不得什么。” 借着云澄觑他一眼:“更何况,这路上我还有旁的事要问你。” 晏夕皱了皱眉:“尊主,现下已经是天黑了,不若我们缓上一缓,待到明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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