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点心思盘算云澄又怎么会不清楚,若是拖到明日,云平回来,这趟只怕便走不成了。 是以云澄眯了眯眼:“事有轻重缓急,这事在我看来,已片刻耽搁不得,我如何去缓?” 这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晏夕推她不过,只得应下。 但他心眼颇多,晓得此番前去,若是当真瞒着云平不报,只怕回来还是少不得要被说,便私下遣人去告知云平,这才惴惴不安同云澄出发了。 这边云澄瞒着云平做事,另一边的“风且住”里,汤哲面色一片惨白,倚着柱子,话也说不出来。 原先亭中的两个黑斗篷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但她们留下来的震撼,却叫汤哲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院子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院中枯坐一夜,到了翌日满脸通红浑身发烫被人发现的。 他陷在梦里,辗转不安,梦里面所有相熟的人都来和他说话,短暂而急促,甚至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他觉得浑身有如火烧,感觉干渴难耐,求生的欲望迫使他睁开眼,但觉得双眼干涩,只好又闭上。 他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神志渐渐回归躯体,但全身疲乏,只是不想动弹,他感受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抚在他额上,有清凉苦涩的东西被喂进口中,身子因为那药水而感觉到舒适不少,可他依旧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家主!” 汤哲因为这声呼唤皱了皱眉,随即他听见他丈夫薛灜的声音:“轻些!相公还在休息!” 来人的声音不自主被压低了,但在安静的室内还是一字不落进了汤哲耳朵里。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我们有人被活捉了!” 薛灜的声音一顿,随即隐含着怒气:“夙夜阁么?他们谁有这本事?” 随后又冷笑:“便是抓住了又如何?那些死士都被下了禁口的咒语,若是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可能还能活着?更何况这些人的家眷亲属还在我手上,怎么敢说?你何必担心这个?只怕不消我说,便会自己咬破齿间的毒囊自尽了罢!” 那来人道:“可是家主!这次没这么简单!我们派去盯梢的人来报,这次夙夜阁也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个高手,出手迅疾,还不待被活捉的自尽,就动手将人下巴卸了!” 薛灜声音阴冷起来:“那盯梢的人呢?他不出手吗!我不是早交代过,若是出了事,死了倒还好,但切不可叫那些死士活着被捉去!” 来人声音颤颤,似乎有些畏惧,听得窸窣声响,似乎是摸出了什么东西递给薛灜。 汤哲努力将眼皮掀开一些去看,也只瞧见,朦胧光影里,薛灜侧对着自己坐着,手中似乎捏了一封信笺。 薛灜冷着脸看完,随后指尖燃起火焰,那信笺瞬时化作灰烬。 “家主……” “一群废物!”薛灜低低骂了一句,“真不知养你们是做什么用的!” 然后他站起身来对一旁心腹说道:“既已出了这事,我现在书信一封,你快些派人帮我送去。” 汤哲看到这里,只觉得疲惫感又涌动上来,恍惚间又想起在“风且住”里那个人对她说的话。 “你丈夫藏了秘密,你从不知晓。” 那个“主人”声音冷冷:“表为君子,实则小人。” “汤哲,他一直都在骗你。”
第一百一十章 :念君怜我 巍然峰上有明媚的阳光从树杈之间的缝隙落到石板地上,两个人并肩坐着,相互依偎,鼻尖是草木的清香,耳畔是悦耳的鸟叫虫鸣。 “今天天气真好,师兄!我想出宗去玩。” 少女搂抱着少年人的手臂,笑着说话。 少年人颇为无奈道:“你不要总是想着贪玩,功课做不好,又要叫师父责罚。” 少女的声音甜甜的,她被拒绝了,但也不生气,只是噘着嘴撒娇,她的脸有些红红的,显得格外天真可爱。 “可是天天修炼真的很无聊呢!”少女松开少年人的手臂,身子后仰依靠在大树上,“我想到处去看看,去玩玩,好过拘在这一小块天地之间,日日都是一样的东西和人。” 少年人听她这样讲,故作生气,皱了皱眉头道:“日日都是一样的东西和人,阿春,你是厌倦我了吗?” 那少女听得少年人这样说话,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怎么会!” 随后她又抱住少年人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我最喜欢师兄了!” 紧接着咕哝道:“不过看腻了这里的风景倒也是真的。” “你啊!”少年人点了点少女的额头,假做责怪,“自小便喜欢漫山遍野去跑,便是再好的风景也自然叫你看腻味了!” “师兄你晓得的!我本就是坐不住闲不下的!”少女睁大了眼笑眯眯道,“师兄,你带我去外面玩好不好?” “我倒是想,只不过哪有这么容易?”少年有些无奈笑道,“你也知道师父有意培养我做继任之人,我日后接手事务,哪来清闲?” “唉!真讨厌!”少女嘟囔几句,伸手去扯身旁的草,随后想到什么眼睛滴溜溜一转,扭头又对少年人说道,“师兄,那等我们成亲之后,我们不要在宗里待着好不好?我们先去外头玩个十年八年,等玩够了,到时候再回来好不好?” 少年人听她这么说,又笑了:“阿春,你若是说出宗一两个月也还好,怎么这么过分?一开口就要十年八年的?这样师父怎么会同意?” 少女眼中的光狡黠:“那我们就先骗他,说出宗玩个一两个月,反正到时候不回去,他又不能来抓咱们!” “你说的倒是轻巧!这在外头,衣食住行样样,那个不花钱?光是我们的这点积蓄, 不说旁的,单说‘住’这一样,只怕都不撑不了一个月,就要花完了!”
“啊!真讨厌!”少女有些悻悻,随后又想到什么,眼睛里冒出光来,拍了拍少年的手臂,“那我们把宗里的飞舟开出去?” “江折春!你脑子里怎么这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少年人又忍不住笑起来,“且不说那启动飞舟的锁钥在师父手中,光是那要飞舟的防御法阵我们便无法解开,你啊你,怎么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那……想想也不行啊……”少女有些难过委屈,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神色恹恹,“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要买一艘飞舟,要特别大特别大的,吃穿住行都能在上面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着那艘飞舟到处去玩了……” “阿春!你还是先把眼前的功课准备好吧,师父说明日要抽查呢!” “师兄……我不想做功课……”少女站起来,挡住了阳光,阴影投射在少年人脸上。 少年人抬头,只看见少女明媚的笑容,于是一边伸手,一边无奈摇头:“阿春,不可以哦……” 但那双手什么也没碰到,抓了个空。 他伸手欲再抓,但是那少女反倒离他越来越远了。 “阿春!” 少年人心下一慌,急忙张口去喊,可嗓子发不出声音,身子也不能动弹。 “阿春!” 他竭力去喊,伸手去抓,想要站起身来去追赶,但身子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每日更}文+群期衣齢?捂;吧吧捂'久齢^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少女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最后陷进一片黑暗里,消失不见了。 “……爹爹!” “爹爹!” 汤哲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有些昏沉,掌灯的几个婢子正在屋内点灯。 他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疲累不堪,口中也干的厉害,在朦胧的光影里瞧见是薛少尘,汤哲便将双眼又闭上,轻轻咳了一声。 “去取洁面的巾帕来。” 汤哲只觉得周身不适,但相较之前醒来的时候已好过不少,薛少尘给他擦脸的动作轻柔,叫他神志也逐渐转回过来。 “我……我又睡了多久?” 薛少尘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回答道:“已过了五六日了。” 随后不待汤哲再说话,便又道:“爹爹醒了实在是好,父亲昨日早晨走时还在担心,但现下看来,只需要好好修养就行。” 汤哲听他说完,眉头皱了皱,又轻咳一声:“他出去了?” “是,说是要出去办事,走得有些急,没走那几日,日夜守在爹爹床前,诸般琐事不假手于人,现在这次出去,只怕是实在有事,才不得不走。” 汤哲似是没有听到薛少尘的话一般,自言自语道:“竟已过了五六日了?” 薛少尘服侍他将他被汗湿透的衣物换了,又喂他饮下些汤药:“那些侍候爹爹的下人们不周到,父亲已下令叫人处置了。” 汤哲的身子一震,随后将目光转向那些掌灯婢子,发现已经不是原来那些面孔,心下不由一震:“是我自己硬要去院中坐着,生了病同他们又没什么干系……” 薛少尘轻叹一声:“这个我自然是晓得的,爹爹你又心善,但爹爹你也知道,父亲对你如此珍而重之,你现下出了这事,怎么叫他不大发雷霆?不过……” “不过什么?”汤哲急忙问道。 薛少尘将一勺汤药喂到汤哲唇边,见他喝下,才叹了口气道:“儿子将他拦下了,那些下人好歹只是被赶出府去了,并未有旁的什么。” 汤哲听得如此,这才微微松神,喝完了药,随后就定定看着薛少尘。 “怎么了爹爹?” 汤哲并不回答,只是叫那些下人们先下去了,室内只留他二人时,才缓缓开口道:“净台,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帮我做一件事。 薛少尘第一次听见汤哲如此郑重其事去说,不由也正色道:“爹爹您说。” 于是汤哲招了招手,薛少尘附耳去听,待到汤哲说完,眉头紧皱:“爹爹要我查这事是做什么?” 汤哲轻叹一声:“你不要多问。” 随后顿了顿又道:“不要叫你父亲知道,你自己偷偷去查就是。” 薛少尘虽不解其意,但汤哲既然这样去说了,他自然没有不遵从的道理,只是乖巧应下。 这事汤哲催得急,但查起来也不难,不过一两日已有消息传了回来,言娘子接了信笺给薛少尘递过去,便见得他迅疾转出院门去了。 现下那事情发展果如云平所料。 汤哲被困在薛家多年,身旁的人多是薛灜耳目,若是要查君莫笑与天极宗之事,自然只能叫薛少尘去查。 薛少尘是个孝顺听话的孩子,当然也不会违逆他这爹爹意愿,而言娘子又是薛少尘心腹耳目,这事若是要查,自是通过她的手中,这事情既是要从言娘子手中过,那和云平故意放消息又有什么区别? 是以薛少尘将那消息递与汤哲之后,只见得坐在床头的汤哲双手发颤,好不容易恢复血色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他以极快的速度浏览去看,看到最后竟猛地自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随后剧烈咳嗽,几乎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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