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暗室之中偶有碰撞击打声,可那孟冬只是冷冷一笑:“若是叫人这样轻易就出来,老子花这么多功夫有做什么用!?” 他只管喝酒吃肉,不消一会就将桌上食物扫荡一空。 彼时他因方才奔走,周身血液流动加快,又加之放下心来,觉得云平云澄两个人再也构不成威胁,再加上空腹狂饮,便是他酒量再好,此时已有微醺之意,一张脸比枣子还要红,但面上露出狠恶狞笑,一双牙齿在烛光之下显得雪白。 他醉眼朦胧,踉跄起身,扶桌而立,心中估摸盘算,那水流应当已经没顶,于是摇晃上前,想要打开暗门,去看看这两个人的死样。 他一步步摇晃向前,心中是遮掩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可他离那八卦圆盘还有一步之时,却忽然觉得背后发冷,随即脖子上一凉。 一柄锻造精巧的长刀闪着冰冷的锋芒从他后方飞来,钉在墙上,犹自铮铮作响,那刀被掷出的角度刁钻古怪,却正正好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夹墙之中水流声也不知何时停止了。 紧接着几乎是在同时,孟冬身后身前同时发出了巨大的破碎崩塌声! 孟冬眼前的石墙竟轰然倒塌崩裂! 与此同时出现的,是暗里一双极为黑沉的眼眸。 那双眼睛极美,可其中蕴含杀意叫任何人都会心惊不已。 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左手正捏着一柄宝剑,直直举起对准了孟冬的鼻子。 宝剑主人一头如藻的长发披散在背上肩上,显得狼狈不堪,可她神情倨傲,气度雍容,一双眼睛透着狠,好似随时有可能会将面前之人吞吃入腹,面上带着叫人胆寒的冷笑。 孟冬只叫她瞧了一眼,心中就生出铺天盖地的惧意,他想要逃跑,可身子却好似被盯住一般,动不了分毫,眼睛想要闭上,可不知怎么的闭不上,像是被吸进去一般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而那双眼睛里竟隐隐泛出嗜血红光,瞳孔有那么一瞬竟变作了竖瞳。 她左手执剑,右手却牢牢抱着一个人,那个人倚在她的怀中,浑身湿透,一身白衣湿透,贴在身上显出婀娜窈窕的身姿,面色惨白,双眼紧闭,若非胸膛还有起伏,只怕都会以为这是个死人。 “我早就应该杀了你才是。” 剑的主人轻声说道。 剑锋贴上孟冬的鼻子,随后缓缓下移,点在他心口。 与此同时她转了转眼睛,看了一眼孟冬身后的两个人。肉&文貳3.灵溜酒贰%3酒_溜 “苏公子,戚姑娘,劳你们二位帮我个忙。” 说话间,她那把剑一点一点刺破了孟冬的衣衫,右手松开,将云平交托给了苏烈音与戚青玉。 与此同时剑尖一点一点刺进了孟冬的胸膛。 “而你……”她笑起来,明明那样叫人心旌摇曳,可又那样令人畏惧。 “我要想想怎么折磨你才是。” 云平再醒来时已收拾整齐干爽躺在柔床软账里,但她身子还有些发虚,只觉得头疼欲裂,稍稍大口喘气都觉得胸口疼痛异常。 她努力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去回忆一些事情,可记忆里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唯一能记得的是一阵馨香柔软的触感。 可那是什么东西? 云平记不起来,只能用手盖住眼睛,发出一声长叹。 她那声叹息极低,可还是惊动了床帐外的人。 朦胧的人影由小变大,缓缓走到账前,云平眯了眯眼,像是期盼渴求什么似的将目光转向那道人影。 只见层叠的帐子外伸进来一只手,随后露出一张美人的脸来。 “尊上,您醒了!” 是二娘。 一瞧见是二娘,云平长睫微颤,双目半阖掩住了眼中的失望。 二娘瞧见她醒了,颇为快活,急忙伸手去探她额头:“还好还好,烧已经退了……” 云平只觉得疲惫,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问话,只是一开口,声音沙哑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现下……” 二娘叫唤一声:“尊上!别说话!你还要好好养些日子,你睡了好久,现下还有一天便到明云阁了。” 云平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满意二娘的回答:“澄……” 她只说了一个字,二娘便扭过身去拿了个药碗来,那药碗里头的药汤黑漆漆的,光闻味道就觉得又苦又涩:“尊上,您先喝药,有些事我慢慢同你说。” 云平却坚定又缓慢地摇了摇头,一双眼睛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可眼中满是倔强,看起来不得到回答是不肯吃药了。 二娘不由愣住,觉得有些好笑,需知云平素来成熟稳重,但现下竟发起了小孩子的脾气来。 “我见到您的时候,小尊主并不在。”二娘舀了一勺药汤送到云平发干苍白的唇边,“是晏二哥将您带回飞舟上的,还带回来两个姑娘来。” 云平一愣,随即开口,但并不发声,二娘看她口型,晓得她问得是一个“苏”和一个“戚”。 “是苏姑娘同戚姑娘。”二娘瞧见她乖乖张口吞下一口药汤,眼睛都眯起来,眉头紧皱,晓得她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的,但也没有办法,只是笑了一声。“小尊主不在,尊上倒也不必再做什么‘榜样’了。” 她话一出,就瞧见云平面色难得颓然了,立时晓得自己一时口快说了话空惹她伤心,于是急忙转换话题:“那苏姑娘倒是好笑,硬要我们叫她苏公子,可谁瞧不出来她那副女儿家作风姿态……” 云平又吞下一口汤药,然后张嘴又做口型,二娘见她发问,便又道:“您要找晏二哥是么?” 床上的病人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二娘见她这样,又叹一声:“您现下还是好好休息,不要过多操劳。” 云平听她这样讲,将头一扭,嘴唇紧抿,似乎是发起脾气来了,二娘见状有些无奈:“尊上!您学什么不好,学小祖宗的这幅姿态!罢了罢了!您喝完这碗药,我就去叫他过来。” 随后那汤勺又往前一递,云平这才服软,默不作声快速将汤药喝完了。 二娘收拾完毕,便转身推门出去。 她左转右拐,推门进到一间屋内。 屋中燃烧幽静香气,有一男一女正坐在桌前说话,一瞧见有人推门进来,便齐齐往门口去看。 ——而两个人之中的女子,她的举止衣着,乃至于长相竟与推门进来的二娘一模一样。 “小祖宗!”坐在桌前的女子一见她进来,便急忙快步向前,“你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而推门进来的“二娘”并不回答,只是伸手往自己的耳下一摸一揭,就扯下一张面具来。 那张面具下的面容极美极盛,但眉宇间带着一些戾气,可她一笑起来便又魅色横生,举手投足间都叫人心旌摇曳。 只见那美人将面具往桌上一丢,便大大咧咧坐在椅上,转头去看一旁站着低头的男人。 “晏夕。”她轻笑一声,与方才在房中同云平说话的声音截然不同,极为清亮悦耳,“她叫你过去。” 随后她那笑一收,头低垂去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声音漫不经心:“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同她说话的。” 晏夕叫她唤了名字,颇为无奈轻叹一声,拱了拱手:“这个我自然明白的。” “小尊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忽忆旧事 晏夕受了云澄吩咐,自是出门去找云平。 他轻扣门扉,听得云平说了“进”,这才推门进去,但并不走近,只是喊了一声“尊上”,便立在帷帐外头的屏风后面等待云平询问,好去答话。 “是谁将我带去见你的?” 晏夕听见帐子里传来轻轻的问话声并翻书的声响,犹豫了片刻答道:“是戚苏二人。” 帐子里翻书的声音一停,良久,晏夕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她……我在那个地方遇到她了,但之后我昏了过去,你当真没有……” 晏夕道:“是那两位将您带回到‘泰来’的,那时候您已经昏迷,这么冷的天受了水,舟上的医修说您前些日子本就伤了元气,前几日又操劳过度,思虑过甚,本来就要好好养着,可这回一下子亏空返上来,便发了高热,我们也顾不得其他,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方便,便请了戚苏二位帮忙将您送回飞舟上。”
云平没有说话,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真假,随后账中又传来翻书声:“那两位呢?现下在什么地方?” 晏夕道:“正在客房安置歇息……” 随后像是明白她为何问了这个问题,急忙道:“可您现下还要休息几日……” 账内又传来窸窣声响,晏夕隔着屏风瞧见她朦胧身影,竟是将帐子拨开,准备穿衣下床了。 他心中一惊,急忙喊道:“尊上!” 云平却充耳不闻,只是从架上拿了衣服套在身上,但她大病初愈,身子有些发虚,又没人帮忙,动作都迟缓下来。 良久,待到她穿着完毕,慢悠悠转出屏风后面时,晏夕也不由惊了一惊。 先前云平因着汤哲的死本就心情凄凄,大雨倾盆淋了一场,又因忧思甚重,病了些许时日,身子已单薄了许多。 等到汤哲尸身送到天极宗下葬,那日重回故居,她又醉酒朦胧,大雪夜单衣步行又在雪地里跪了许久,哭嚎痛饮,虽表面上还是康健,但内里已有了损伤。 再到后来云澄离家出走,云平心里头一方面受尽了谴责,自认德行有亏,实在是糟糕透顶,觉得自己对云澄有绮念,放任她与自己放纵厮磨,犯下大错,觉得她走了也好。 可另一方面又心忧云澄安危,担忧她过不惯外头的日子,叫人欺辱或蒙骗,担心她受了伤。 但云平面上从不表达显露,只是派人搜寻探查,生活起居处理事务一如往常。 可实际上她寝食难安,日夜心神不曾有一刻当真放松。她白日里为着众多事务劳心伤神,夜里又休息不好,便是勉强睡着了也不得安稳,总是会梦见许多糟糕的事情。 梦见云澄受了皮外伤什么的倒都还好。 ——但她总会梦见云澄死在自己面前。 她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她深知自己内心所恐惧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乃至到了最后都不敢轻易入睡,常常点灯熬至天明,唯有埋首于事务之中才能叫她不去多想。 可即便是修行有道,又有多年荒岛上风霜打磨,但病因在心,心病则体弱。 又加之这次见到了云澄,瞧见她身子康健无恙,云平心中紧绷着的弦一下子就松了下来,心神一松,这多日来的疲惫紧张就翻滚上来了。 故而这次天权镇之行所受的一些事对她来说本不过尔尔,可此次却发起高热来,一两日才退下。 因此在晏夕瞧来,本以为云平不过是劳累过度,寻常生病,可时隔一两日不见,现下一瞧见云平面上再也掩饰不住的病容,又看到她穿着以往的衣袍只显出宽松空荡来,不由惊了一惊。 只见云平笑了笑,只是她这笑容十分勉强,晏夕担忧的神情落进云平眼中,可她并不以为意,径直走到镜前,用了些胭脂水粉打扮遮掩,这才瞧起来精神好些,没有先前那样憔悴柔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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