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平与那人同时喘着粗气,一个醉酒,一个受伤,两个人都双目微红,看着彼此,一个要逃,另一个不让,反倒闹得不相上下,最后还是云平棋高一着,毫不迟疑想要伸手扯下那人的蒙面巾。 可刚一触上那人的脸庞,门外忽的传来极为慌张匆忙的敲门声。 “尊上!尊上!你在里面吗!尊上!” 是枫桥。 云平迟疑一瞬,而就是这一瞬,那人立时挣脱跃起,躲在了石屏之后。 那门外敲门声急促,云平是犹豫迟疑不得了,她只得强压下心头不满,扬声道:“进来!什么事!?” 语气中仍有醉意,隐有怒气。 可门外枫桥不知,只是推门进来,在闻到室内异香之后略一怔愣。与此同时,云平身子背对,又正好隐在石屏之后,枫桥只能瞧见水中乌发沉浮,但她只扫一眼便连忙低头焦急道:“院子外头来了人,说是要搜查……” 云平沉默一会,眼睛瞟了一眼立在石屏后的人,旋即明白什么轻声道:“是搜什么人吗?” 枫桥道:“是,尊上怎么知道?” 云平伸手揉捏鼻梁,颇为无奈叹道:“你来接我时,不是说他院里进贼了吗?” 枫桥眉头紧皱:“可……我们并没有派人……” 云平又瞥一眼石屏后的人,虽头脑发昏,但多少明白那些搜查的人是为何而来了:“他自己的狗守不住门,现在还来扰我清净吗?” 云平又想到不久前在酒宴上单兰那副贪婪的面孔,不由又轻嗤一声:“只怕搜人是假,来要那本《丹正》是真吧……” 枫桥眯了眯眼:“尊上的意思是……” 云平道:“你自己的东西,你要自己收好,千万别叫人察觉……” 可说话间屋子外头的院落里传来嘲哳恼人的声响,枫桥一听就担忧道:“只怕人家的地盘,我们拦人不住。” 云平又睇一眼石屏后的人,只见她已站立不稳,若非依靠石屏,只怕早就瘫软跪倒,但她极会忍耐,竟是一点声响都不发出。一见她这样,云平心里更是焦躁不安,她平素冷静自持,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低声骂道:“怎么?那群狗还敢闯到这里来么?这样大的动静,我就不信单不秋不来。你且拖着,能拖一刻是一刻。” 枫桥自是领命出去,而门刚一合上,云平便立时跃起,从石屏上取了外袍松垮穿在身上,坦露出大半肩膀和锁骨,急忙搂抱住那人,伸手连点她几处大穴。 那人本就因受了伤无力,一时半会儿又无法恢复,虽竭力想要阻止云平动作,可到底还是叫她扯下了蒙面巾。 云平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她的眼神里满是错愕,似乎是不敢置信,一瞧清面前那人的脸,她立时全身颤抖起来,缓缓站直了身子,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那双眼睛牢牢盯着面前的人,目光带着贪婪在那人身上来回,直到瞧见了那人腰上的伤才立时前扑,伸手压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云平内心颠悸,一头湿发散乱,眼里落下泪来。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云平的手,长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冷冷,沉着镇定,可牙关紧咬,倒吸冷气,显然是痛极。 “松手……”那人气息弱弱,又咬牙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中满是难掩的委屈,“江折春!不要管我了,你不要我,那你就不要管我。” 她的声音带着久不说话的沙哑低沉,仿若碎石击磨。 云平的手一下子就松了,她心中焦躁不安,担忧非常,可这一句话就将她击倒,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人转过身子,自己将伤口按住,唇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这样旖旎梦幻的场景,现下气氛却是冷然阴沉。 云平站在那里呆立半晌,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伸手急忙抓住她的手号脉,随即一张脸唰白,面上满是不可置信看向她。 “你……你身子怎么亏空成这样!”云平想要问她,却见她嘴唇紧抿,半个字都不愿吐露,于是站起来又摇晃着去捡丢在地上的芥子袋,取出药瓶,倒出几颗药丸双手捧着,喂到她嘴边。 “你吃了它!吃了它!”云平语带颓唐,神情落寞,但那双唇死死抿住,绝不松口。 那药喂不进去,云平眼睛都急红了,她本就醉了酒,心中又急,如何再能伪装,一副好脾气丢到一旁,只是将那药瓶子丢到一旁骂道:“好!好!你真是好!这样对自己!” 可被骂的那个只是低低喘气,充耳不闻。 两人都牢牢看着对方,目不转睛,各自失神。 而最终是云平先动了,忽的俯身贴上她,扣住她下巴,将那药丸塞进自己口中,就立时倾身吻住了那人。 那唇极为柔软,虽已相触过不知几次,但却是头一回两人都醒着,还是云平主动的。 但这吻来的突然,那送入的药物也因为怔愣而下意识吞咽下去,那人闭了闭眼,好似觉得自己在做一场美梦,她二人明明心中都有彼此,但始终迈不过那一步,一个要追,一个要逃。唯有一个因为今夜醉酒情难自制,另一个心旌摇曳心神荡漾,因着这一吻拥在一起,竟头一回在这样的情状之下放纵了自己。 什么也不想顾了。 云平心知这样不妥,更对自己是万分唾弃,觉得自己是那样不知廉耻、罔顾人伦,只知道沉湎于这声色_欲/望之间,可她控制不了。 ——或者说,她背叛不了自己的心。 那吻似乎很久,可又转瞬即分。 一旦回神,云平便被推开了去。 云平一被她推开,眼中还带着迷茫,下意识伸手去触她的面颊,可她将头一扭,竟是避开了去。 云平的手就这样尴尬举在那里,眼神飘忽,见她吃了药,放宽了心,又连忙伸手去给她腰上伤口敷药,只是药粉才撒到一半,云平的手就被握住了。 云平抬头看她,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只是轻声道:“你受了伤,你乖些,不要怄气……” “怄气?”只听那人苦笑一声,“你同我有什么干系?要我乖?要我别怄气?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我什么人!” 她每说一句,云平的脸就苍白上了一分,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方才她们还这样肆意拥吻,可转瞬间便又咄咄逼问,喑默无言。 云平只是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孔,良久才哑声道:“我……我是你姐姐,我……” “姐姐?我可没有姐姐!再说了,既是姐妹,你又吻我做什么?” 云平平日伶牙俐齿,现下却是笨嘴拙舌:“你方才不肯吃药,这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哈!好一个权宜之计!那你喂了药怎么不推开?怎么还紧紧搂着我不松开?是怜悯我么?是看我可怜赏赐我么?真是……真是……” 她心中其实极为眷恋怀念方才那一吻,可脑中始终记着那一日云平所说的伤人的话。 只见她冷笑一声道:“既不能给我那颗心,又吻我做什么?” 她抬眼去看云平,眼神里满是讥讽、嘲笑,将心中的爱与欲都隐藏在眼底。 “你说是吗?” “姐姐。”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念不一 这两个字一出,云平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了,她一头湿发,衣衫不整,整个人显现出前所未有的狼狈来。她呆立在那里,心脏跳得那样快,她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难以出口。 “你还想说些什么?”那声音逐渐恢复了原来的清明,将云平的神智拉扯回来,云平一瞧见地上那人疲惫的神色,心又被揪紧了。 “阿澄……”云平膝行靠近她,张口轻唤她的名字,一边努力叫自己看上去毫无波澜,但一边颤抖着手帮云澄上了药,“你……你去哪里了?怎么会在这里?我到处找你,我……” “我不想见你,你还不清楚么?” 云澄乜斜云平一眼,心里头又酸涩又痛快,随后一掌拍开云平的手,伸手夺过云平手中的绷带给自己粗鲁绑上,就立时要站起身来离开。 云平伸手扯住她,心忧她身体,又想问个清楚,可云澄本就受了伤,身子勉强,被这样轻轻一带,便又脚软,摔落进云平怀中。二\三'棂^六镹二^三:镹-六更多&好}纹 猝不及防间,两个人湿漉漉的身子贴得紧紧,彼此都能察觉出对方凹凸曼妙的身形,于是场面尴尬沉默起来。 而正当云平大着胆子打算率先开口,云澄打算伸手推她之际,门外忽然传来纷杂错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枫桥因为服药而变调了的嗓音:“旁的地方都叫你们搜了,我们也忍了,现下竟要擅闯女子的卧房,这又是什么道理!” 房中两个人身子同时一僵,齐齐皱眉,需知这浴间是单独辟出的,但连在卧房后头,只隔了一条短窄的走道,虽然有些距离,但只要声音大些,对云平云澄这两个修为高深的人来说,无异于在面前说话,听得分外真切明白。 却听见屋外另一个回答的是个男声,声音有些嘶哑难听,隐约带着些小人得志的得意,可说出来的话是惺惺作态,故作无奈:“月微姑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下情况紧急,若是那贼人潜入此处伤了贵客,岂不糟糕?” 紧接着又是什么害怕刺客伤人,又是什么一点地方都不能放过云云,总之,若真要去搜屋子,理由是不会缺的。 云平搂着云澄,云澄靠在云平怀里,心中晓得屋外之人那昭然若揭的心思,这下两个人倒是在这一刻一个字也不曾说,似乎方才的争吵都不在了,只是齐齐竖耳去听外头说话。两个人听到这里,竟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紧接着便一个松手,一个站直,两个人一语不发,但彼此配合默契,同时动作起来。 这浴池偌大,空旷无比,唯有帷幔憧憧,卧榻一张,并有茶几桌椅若干,石屏一扇,放眼望去一览无余,只要进来一转便能瞧个清清楚楚,决然是藏不住人的。 这屋中一眼便能望到底,虽然帷幔轻柔层叠,又加之室内雾霭朦胧,虚幻不清。 “我还是躲出屋去。”云澄立在那里,一双眼睛闪着光,神色坚定,可目光一转到云平身上,瞧见她肩上那若隐若现的牙印便又不敢停留,急忙转开,盖因云平现下的打扮,总叫她心跳不受控制加快,口干舌燥。
云平睨她一眼,心下暗叹一口气,她并不在乎自己现下这副模样,但还是略整了整衣衫,只是沉声道:“现下院子定然已经被围,外头想必都是人,你躲出屋子,不是正好要撞进他们手里,自投罗网么?” 说话间云平走到床边,轻轻推窗,借着一条缝隙往外去看,只见院中小道上已站着几个人,披坚执锐,火把高举,正低声谈话,回首四顾,这几人明显是有功夫修为在身,步伐沉稳,呼吸低沉。若是云澄在未伤之时,定不会将这几人放在眼里,可现下受伤失血,又运功过度,灵力亏空。俗话说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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