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长叹一口气,思及方才单兰临走前看向云平的那一眼,那一眼毫不遮掩,满带杀意,虽然只有一瞬,可还是不免叫隐耀君心惊。 枫桥道:“主人家的事,我向来是做不了主的。” 隐耀君道:“宝刀需配鞘,否则锋芒太露,易损易折。” 随后不再多言,任由枫桥搀扶着云平离去了。 而就在此时,单兰正疾步往自己院中去赶,道上并未有太多人,孟秋低垂着头不敢多话,单兰问了什么便答什么,比一只狗还要乖巧。 “怎么回事?” “爷,起先是您丹房里面的炉子不知怎么的炸了,本来也是常有的事,守卫照例过去看,但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叫唤的声响,接着屋中就亮起火光,守卫们就瞧见有影子被火光映着投在窗上……” “现在怎么样?”抠/q_u=n;二,3'聆六9二+3;9六 “现下……” 只是孟秋语带支吾,似在斟酌用词,可还未来得及回答,说话间两人已至单兰院落。 院子周遭道路上漆黑一片,院落里却是灯火通明,单兰是一阁之主,所住宅院自然是气派非常,院中除去房屋居所,自然还种植着许多珍贵花草,可现下正值冬日,干燥异常,大雪已停,阴云蔽空,偶得月辉,可那些花草却好似厨房灶中的柴火一般燃烧旺盛,发出噼啪声响,院中不断有人来回行走泼水灭火,虽暂时未波及房屋,可那火苗借风便长,如何抑制得住? 单兰一踏进那院中便明白孟秋话语之中未尽之意。 院落正中已躺倒了十余人,无不是哀痛呻/吟,毫无反抗之力,那些人俱是一招落败,有些甚至不曾在对手手中走过半招便立时被击倒。 周围另有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大圈,而大圈的正中则是一个穿夜行衣的身影,煌煌灯火之下,那人立在院中,身子如松如柏,站立笔直,虽看不清容貌,可气度凛然不凡,一双眼睛竟比火光还要亮,炯炯有神,加之方才出手迅疾,修为高深,功夫稀奇古怪,旁人无一人可以近得此人一步之距不说,这样一番车轮战下来,此人不但疲态未显,反倒叫众人士气落败,不敢再进。 众人一见得单兰出现,当即有了主心骨,齐刷刷看向他去。 单兰沿着人群中人分开的道路缓缓走到最前,站在那里,隔着七八步与来人对视一眼,面上挂上了一副阴沉的笑意:“阁下是谁?鬼鬼祟祟来我这里,是为什么?”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来,静静看着单兰,单兰借着院中的火光去看,却见冬日衣衫厚重,又分不清男女,可此人怀中鼓鼓囊囊的,好似揣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又似是活物,轻轻颤抖拱动。 单兰瞧那人一眼,见那人不说话,于是又问:“你不说,是想等到时候逼问你再说是么?” 单兰每说一句话,那人怀中便颤抖一下,不由叫单兰更加好奇,却见那人伸手轻轻拍了拍怀中活物,随后那张被挡在蒙面巾下面的脸似是笑了一笑,旋即眼神一冷,便迅疾出手,直往单兰面部袭去! 单兰全身紧绷,早就防备此人出手,只听他冷笑一声,侧身避过,便立时双手成爪直往来人怀中抓去。 那人眉眼一弯,单兰不知为何从此人眼中看出了一丝嘲讽之意,只见得此人双手回撤往下,左手并指一戳,便牢牢点中单兰掌心,这指力既刚且猛,单兰吃了此人一指,当即觉得掌心火辣辣痛,下意识后撤一步,两人方一拉近的距离,便立时又被隔开了去。 单兰急忙抬手去看,只见掌心已红了一大块,若非反应及时,以此人指力,只怕当场就能戳穿单兰掌心,留下一个血洞。 单兰既吃了这一招,心下不敢再有松懈,头也不回对院中众人喊道:“将火灭了!都退下!孟秋!孟秋!” 院中守卫受他使唤,从来只是按令行事,不会多问,不消一会火灭人退,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无,只留一股子树木燃烧后的焦臭味弥漫在空中,伴随着孟秋的小声问询。 “爷,您有什么吩咐?” 孟秋虽心中好奇单兰此举,可不敢多问,只是生怕叫那贼人逃脱,双眼紧紧盯着那人,耳朵竖起来听从单兰吩咐。 单兰也目不转睛盯着那人,却见那人悠然站着,伸手轻拍怀中活物,周身破绽大开,明明是不速之客,可现下却好似闲庭信步,赏花弄月一般悠然自在。 单兰却不同孟秋说话,双目闪烁,只是对那人冷笑一声道:“怎么?我放你走,你不走么?” 那人看着单兰,好似觉得有趣,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四方,又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眼中带着讥讽笑意。 原来单兰哪会轻易放过这人去,他说是叫那些人退下,可实际上那些人都隐在不远处,反倒行踪更加隐秘难寻,可此人先是伸手指向几处,又点点耳朵,代表自己早就知道了。 需知单兰手下这些侍从,修为能力在修真界中也是翘楚,既隐匿了气息,又如何轻易会叫人察觉发现?可此人只是转瞬之间便察觉分辨出那些人的方位,登时就叫单兰心下一凛,再次去看那人,心中所剩无几的轻视已荡然无存。
只见单兰转头对孟秋吩咐几句,孟秋面露迟疑之色,可随即便奔出月门去了。 单兰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人,又重复了一遍先前问过的话:“你是谁?鬼鬼祟祟来我这里,是为什么?”但这次他用词不再带着虚伪的恭敬,语气阴冷锐利。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倒退两步,弯腰捡起地上一盏已经熄了火的灯笼,伸手掐了一个火诀将灯笼重新点亮,她动作间悠然闲适,丝毫不将单兰放在眼里。待到灯火点燃之际,那人正站在檐下,灯笼有些破损,叫冷风一吹,火光忽明忽暗,反倒叫人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环视一周,眼神平静无波,可是格外骇人,叫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心生怯意。 单兰冷冷看着那人,那人也静静回望单兰,双方虽然没有任何动作,可气氛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只因双方都在等。 ——等对方先出手。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铁链滑动在地面上的声响自单兰身后的月门传来,那人听得这个声响,目光和注意力不由得有短短一瞬的偏移。 只见得单兰身后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魁梧男子,此人遮头盖脸,瞧不清楚长相,却在大冬天坦露着两条结实有力的古铜色胳膊,手腕上各配两个精钢打就的铁环,且他双足赤_裸,足上也有一条精铁打就的铁链,而那响声就是这铁链拖动在地发出的,他的衣衫裤子有些破烂单薄,隐能瞧见胸背部的肌肉,动作间还能瞧见他胸膛处似有什么纹样图案,可现下月光晦暗,灯火不明,瞧不真切。而这样寒冷的天气,正常人只怕都要都要冻昏过去,可他混似不怕冷一般,只是木然前行,口中低低粗喘,喷出白气。 单兰听见那响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孟秋跟在那魁梧男子身后,似是分外胆怯,可还是碍于单兰淫威,战战兢兢跟在男子身后行来,男子见到单兰便立时站住了,随后对着单兰,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只温驯的狗。 “来了啊……”单兰一瞧见那人,反倒并不如孟秋那样胆怯,他轻笑一声,颇为得意,几步上前行到那魁梧男子面前,端详半天,像是在看一件极为满意的作品。 他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拍击两下那男子的脸,侧身指向提着灯笼站在檐下的人,低声道:“杀了那个人。” 而话音刚落,那魁梧男子的头便猛地一抬,直勾勾地看向檐下。 恰在此时,有风吹过,微微掀起他的兜帽。 兜帽之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左不过三十来岁。 可他的双眼周边青筋暴起,睚眦欲裂,眼白泛红,瞳仁无光。 ——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带着澎湃汹涌的杀意。
第一百五十二章 :贪得无厌 蒙面人提着灯笼的手不由一抖,随即又将那目光投向了单兰。 单兰却不看提灯者,只是缓步踱到那魁梧男子身后,轻拍他的肩膀,那男子原先跪在地上,可这一下轻拍便好似得了指示一般,立时起身一踏,便往提灯者袭来。 他的动作迅捷且杀气腾腾,不过转瞬之间便欺上前来,那一拳带着极为猛烈的拳风,气势赫赫。 蒙面人立眉嗔目,将手一抬,便用提灯的灯杆迎上男子。那灯杆是用普通寻常的木材削制上漆而成,本来对上魁梧男子只怕立时会被他打断,可落在这不速之客的手里,却坚硬无比,一抖一缠一扯一拉,短短一瞬之间,便使了这四两拨千斤之力将男子架到一旁,撞在那廊柱之上。 那廊柱乃用上好的石料所制,常人撞上只怕要损筋折骨,可听得一声闷响,那男子竟一声冷哼也无,便又马上站起,直往蒙面人面前扑去。 而方才蒙面人甫一将男子甩脱,便立时将手中灯笼往方才单兰所站方位丢去,那灯笼落在泥地上,火苗舔舐纸张,不过一会就燃烧了起来,却朦胧映出单兰一张带着狞笑的脸。 现下月晦云厚,院中灯火不明,昏暗之中,便是识人辨物都是勉强,众人下意识都只瞧着那盏灯笼,只这一瞬之间,就在也找不到蒙面人的身影行踪了。 可只听得一声犹如狮吼的叫喊声,魁梧男子双足一踏,他双脚赤_裸,未着鞋袜,可那力道强劲蛮横,竟将单兰院中的青石地板都踏碎了,众人循声睁眼去看,却什么都瞧不见,只能听得拳脚相交的声响。 其他人都瞧不见,可蒙面人又如何不知? 只见那魁梧男子连续击出两拳,如断铁碎石,那拳势狠绝霸道,竟三两下阻断了蒙面人去路,牢牢封死。 蒙面人碍于这两拳气势稍一停步,正待弯腰侧身避过逃离,可身后一声轻呼,便有两道劲风袭来,蒙面人急忙回首,连忙侧头,这才避过那一点黑暗中如毒蛇一般的寒芒。 来人是一身锦袍,华贵非常,偶有月辉从云缝之中溜出照在他脸上,只见他肤色泛红,双目炯炯,眼中闪着凶恶的光,手上动作毫不迟滞,捏两把短匕,一长一短,动作轻捷刁钻,猝然而出,一如方才一般又直往蒙面人脸上袭来。 蒙面人一眼就认出此人乃是单兰,需知孟秋是个惯于钻营的溜须拍马之辈,手上没什么本事功夫,唯一可取的就是忠心、老实、听话,单兰晓得他没什么用处,自是不指望他,但派旁人前来他又担心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出去,左思右想之际,只得亲身上前。 蒙面人余光瞧见孟秋又急匆匆奔出门去,心中担忧,只想快些离去,方才与那些守卫缠斗本可脱身,可不料单兰出现,她晓得只怕这回轻易逃脱不了了,与此同时间,她怀中活物轻轻作响,似是恐惧至极。 那两把短匕来得迅疾,蒙面人只得险险避过,她修为高深,动作身法轻便灵巧,单兰虽然动作刁钻又阴险毒辣,可一时半会儿反倒近不得她身,虽不能伤敌,可却将蒙面人拖住,进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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