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无尘则是在大赤城同这位云平认识的,虽然这个人总是笑着,看上去温柔和善极了,可李无尘总和她不对付,但谁也没想到,这两个看不对眼的人竟然也能做了朋友,只是李无尘谈话间总是用“奸商”这两个字来代指云平。 “那么,”单兰问道,“她的财富到底有多少,你知道吗?” “这我可不知道,”李无尘啧了一声,“那个奸商的钱总是那么多,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多有钱,不过我知道她有个怪癖,但是她看上的、喜欢的,不管花多大的价钱都要弄到手。” 这件事情倒是同单兰了解的一样。 “那她说的那个恩人,三姑娘可知道些什么?” “她有一次和我喝酒,喝醉了跟我说过一点。” “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哦,她说她要报恩,她发迹是因为这一本手札,那不管怎么样不能忘恩负义,总有一天要找到那本手札的主人,或者那个人的后代,要把赚来的钱分一半给他。”李无尘面上现出一种嘲讽的笑容,“当然我是觉得这事情不太能做成,因为一来时间隔得太久,二来那个人这样大的年纪又孤零零一个,哪来的后代?我和她说倒不如把钱给我,可她这个吝啬鬼只装作喝醉没听到!” 李无尘本来就对云平不满,现在有了机会倒是可了劲儿编排她,晏夕在一旁听到想笑,可还是强忍住不在单兰面前表现出来。 “不过她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放弃希望,”李无尘嘟囔着,“她说她打算把她的钱分成三份,如果有谁找到了她的恩人,她就把三分之一给那个恩人,三分之一给那个帮忙找到恩人下落的人,剩下的三分之一就自己留着。” 单兰听到这里,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眼珠子滴溜溜转,似在打什么坏主意,可他掩饰得很好,不叫别人看见:“三姑娘都这么和我说了,难道就不好奇吗?就不怕我对你的‘朋友’做什么吗?” 李无尘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一下单兰,旋即笑道:“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呢?” 她示意单兰去看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单阁主应该比我更清楚。” “——有些人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 == 虽然已经从李无尘这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但单兰心里面的恐惧却越发大了。 如果云平和李无尘说的都是真话,那就代表那个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当初那一场风波并没有把他杀死,那北境这次传出去的流言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那如果他还活着,这些年又在哪里? 他躲躲藏藏的是在筹谋什么吗? 单兰几乎不能克制住这念头想法,他表面上看似十分平静,可心中早已波涛汹涌,几乎不能冷静思考,而右手上的伤口痛感也几乎无法忽视,这两件事同时将单兰扯入深渊里,叫他在梦中都睡不安稳。 他因为那疼痛和恐惧从梦中苏醒,喉咙里那熟悉的干渴叫他坐立不安,在仓皇之间披着衣服出门,趁着天色微明,又直往蔺山奔去。 墓室密洞里,季冬和仲冬并没有睡着,他们双眼通红,明显是熬了一个大夜,两个人正精神亢奋地坐在一个刑架之前,抬头去看被绑缚在刑架上的人。 那人浑身赤_裸,胸口上一个熟悉的诡异契纹,身上一_丝_不_挂,光看上半身能够轻易分辨出他是个成年男性,可再看他下身,便会发现他是残缺不完整的。他的年纪实际上并不大,五官长得也不差,若不是长久受到折磨,以他原先的模样,也可以称上一句英俊了。 而他现在整个人僵直住了,被绑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巴大大张着,还能瞧见他口旁已经变干了的沫迹,身子上也没有几两肉了,整个人显得十分瘦弱,而这些并不叫人称奇,叫人恶心恐惧的是,他身上某一处肌肤里有一处凸起来回拱动,每动一下,他从鼻尖就会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哼声,若不是这洞内安静,只怕都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仲冬与季冬二人正用一种热切且狂热的眼神看着这个被绑缚在刑架上的人,好似在看一件奇异稀罕的瑰宝,这两个人专心致志到了这程度,竟连单兰从洞外走了进来都没有察觉。 单兰也不欲理会,兜帽下的他肌肤正在迅速干瘪失去水分,就连头发也以极快的速度从发根变白,不过短短几步,就将他从一个三四十岁的壮年男子变作了耄耋老翁。 但单兰毕竟底子还在,他快步行到囚笼之前打开了门锁,随手从那群奄奄一息的女人之中扯出一个,看也不看就低头咬在女人脖颈上,那女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嗬嗬”声,就身子一软,被单兰鹰爪般干枯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不能动了。 单兰将血咽入喉中止住干渴,将那已经被吸干血的女尸往地上一丢,便大步跨出囚笼,站到了三人旁边。 而那季冬仲冬这时才瞧见单兰,身体本能地跪倒在地叩首行礼道:“爷,您来了!” 单兰饮罢鲜血,身子又恢复到原先的模样,他从怀中掏出帕子来,优雅地抹了抹嘴,若不是方才那具尸体还躺在地上,这地方又糟污不堪,这单兰就当真好似一个普普通通享用完美食佳肴的人了。 他将帕子用了就丢到一旁,微微抬头去看被缚在刑架上的人,在瞧见他还活着,也不由惊奇道:“哟,居然还活着。” 那季冬嘴巧:“托爷的福,这竟是个宝贝。” 仲冬在一旁接嘴道:“先前的那些个都挨不住死了,就独独他撑到了现在。” 单兰一摸下巴上的胡子,眯了眯眼,有一种颇为欣赏的语气道:“这倒是意外之喜,是用的新蛊?” 原来单兰用在这些人身上的蛊虫乃是从黎箫那本《毒勘》中的一幅毒方蛊虫改制而来。 那蛊虫原先的功效乃是暂时性的拓宽经脉,是西南地界一处隐世族群之中的修炼之法,黎箫记载勘正,不断改进,将这蛊虫最后改变成为一种有益的毒方。ⓠ=ⓤn,➆[➀Օ㊄#8-8&㊄_9Օ 原来有些时候受了重伤,这重症需下猛药,但猛药游走于筋脉,筋脉拓展不开,会致使药性淤塞,从而效果减半,但若是配合这蛊虫使用便有了奇效,当时黎箫为这蛊虫取名为“开渠”,顾名思义,便知这蛊虫功效。 可不曾想这《毒勘》落进了单兰手里,却不被用到正道上,他是个惯爱钻营之辈,又心思毒辣阴狠,却将这毒方蛊虫用于旁处。 ——制造药人。
而这药人若是成功,便可刀枪不入,毫无痛觉,只知道听命行事,若非砍掉头颅或毁去心脏,便是断臂折肢也浑然不觉,比之划一刀会喊疼,会因为受伤而抱怨的活人来说实在好用得多。 但也实在可恐。 可单兰研究至今唯一的问题,便是这药人成功的概率实在太低。需知筋脉拓展之痛甚为剧烈,黎箫用这丹方时则需配上麻醉的药物喂与蛊虫,虽然药效减弱,可于病人来说并不难熬,且“开渠”用毕后便会取出身体,实际上损伤甚小。 而单兰为增强药性,又增强蛊虫毒性,致使蛊虫体型更为巨大,因此单兰的蛊虫用于人时便会疼痛难忍,单兰将其命名为“阔海”,那“阔海”在人体之中穿梭啃食毫不留情,比之“开渠”疼痛千倍有余,故而少有人能熬过去。 且人为故意拓宽经脉丹田,身体必会运转修复,若是选用修士来用,则身体因为修炼痕迹在,从而修复加快。故而这“阔海”最佳的使用人选则绝非那些修士,而是普通人。且这蛊虫一旦种下,就决不能取出,宿主若是死亡,便会立时融化,谁也找不出端倪。 而单兰这次用在这人身上的蛊虫,便是在原有基础之下不断吞噬残杀同类之后留下来的蛊王。 听到季冬仲冬连声称是的回答,单兰眼中则颇为欢喜,他忍不住伸手捏住那人的下巴,去看那人的脸。 只见那人双眼上翻,只露出眼白,虽然气息微弱,可还是活着,而他肌肤之下鼓动奔跑的蛊虫已跑遍他周身,现在正往最后的目标——心脏——缓慢蠕动过去。 而那蛊虫每动一下,那人便浑身猛地颤抖一下,与此同时,周身的血肉竟也逐渐丰盈充实起来,肌肤变得光滑白皙,脸颊也逐渐恢复了血色,等到颤抖到最后一下,他原先翻着的白眼一下子回归原位,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湿润,懵懂又迷茫地开始打量着这个地方。 单兰后退几步,脸上展现出得意的狞笑,就如同方才季冬仲冬那样以看着稀罕宝贝的模样看着刑架上的人。 而那刑架上的人甫一恢复意识,弄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就当即剧烈挣扎起来,他看上去并不似先前云澄云平见到的那些药人一样魁梧壮硕,可他的力量却比那些大块头更加强大,原先可以轻松束缚住旧药人的铁索法器在这人手下竟出现了裂痕松动! 他大喝一声,那束缚他的法器便立时应声而断,四射开来。一脱束缚,也顾不得自己赤_裸,他便立时看准了密洞洞口想要快步奔逃出去,竟与那些失了理智的愚笨药人不同,多少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而这对于单兰来说更是意外之喜,他连喊两声“好!”,随即就要伸手扣住那药人肩膀。 但那药人不知何故,身子一颤,便将单兰的手震弹出去。 单兰先是一怔,最后目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再度出手便立时往这药人周身大穴去点。 可那药人灵活极了,竟当即弯腰躲开,孟冬仲冬两个想要阻止,却叫这人轻轻一碰,就立时被撞飞出去,撞在那洞里,疼得直叫唤。 单兰则饶有趣味看他奔逃,见他动作灵活,神志清醒,甚是欢喜,接着眼见得那药人将要跑出洞去,却见单兰将双掌一拍,这一掌用了灵力,发出来的声响好似有了奇异的功效,入了那药人耳中,竟见他一动不动了。 随后那单兰又一拍双掌,那药人便立时转过身来,他的双眼呆滞无神,竟对着单兰的位置跪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处奇诡的契纹竟也开始从中心变红,直至将边缘全数变为鲜血般的红色。 “很好。”那单兰得意一笑,接下来再不拍掌,可他每说一句话,那个药人都立时照办,丝毫没有违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你要听从我所有命令,不得有丝毫违背,知晓了吗?” 那药人的头颅低低地垂下,贴到了地上,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随着单兰的声音落地而消失。 他光着身子跪倒在地,任由单兰将靴子踩在他的头顶,像是奖励一般轻轻踢了踢他的头。 而他则毫无反应,只是木然恭敬地开口:“遵命,主人。” 那样的顺从服帖,就好似变成了一只再温顺不过的狗了。
第一百六十章 :息心不疑 而就在明云阁现在将注意力全部转向后天的立冬大会,且单兰单不秋都各自有事之际,本就热闹的北辰又在无人所知的情况下迎来了新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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