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大野心的那个人又如何能忍受前头还有个人权势地位高过自己,还要对自己指手画脚,甚至在暗地里一直想要找到杀死我父亲的真凶呢?”黎未晓道,“所以他当初设计叫‘将军’抓伤了他,从而叫蔺阁主把‘将军’锁在兽园,而他一有空就趁着无人,去兽园‘训练’那头灵兽。” 紧接着,黎未晓做了一个极为普通寻常的动作,可就是这一个动作,却叫单兰忍不住大喊道:“闭嘴!” 但黎未晓可不会因为他的一句斥责喝骂而停下,她的目光掠过众人,在瞧见阴影处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以对的女人时勾唇轻笑道:“你每做一次这个动作,就狠狠地打‘将军’一顿,而‘将军’本就厌恶你,不论如何都不会服软听话,可它被拴着,只能任由你打,而你又精明得很,打得它疼,可又不会留下痕迹,所以蔺阁主才不曾发现察觉,你竟要用这法子害他。”
“久而久之,‘将军’它养成了你一做这个动作,便会立时下意识要攻击咆哮,你最后一次试验,是在蔺阁主出事的前一天,很成功,你也顺利地不动声色杀死了蔺阁主。”黎未晓的表情凶狠极了,“你也顺利地杀掉了所有挡在你前面的人,成为了明云阁的阁主。” 黎未晓道:“而那时候的我因为亲眼目睹了‘将军’咬死蔺阁主的场景而恢复了记忆,所以不用你动手,我就立刻跑了。” “而你,你虽然还胆战心惊,可时间久了,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直到你发现……”黎未晓伸手轻巧地取回单不秋手中的那一封信,“你发现你乖顺听话的妻子蔺夜照竟然对她父亲的死有怀疑,而在暗中调查的时候,你终于忍不住悄悄动了杀心。” 单兰的脸色再难看不过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来:“你给我闭嘴!” “不!我绝不会闭嘴的!”黎未晓站在厅中,看着单兰因为事情败露而发白的脸色,心里觉得十分快慰。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你杀害了你当年的同僚——夏茂使魏凉和秋繁使刘郁平!” “更是你害死了明云阁前任阁主蔺德!” “而你更残忍的!更残忍的——”女人将目光缓缓转向已经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单不秋,用一种悲哀且怜悯的眼神看向他。 “更残忍的,是他杀害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也就是你儿子,单小阁主的母亲蔺夜照!” 单兰大叫一声,只觉得右手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他的眼白泛出红来,显得有些可怕狰狞,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风度翩翩,现在却好像狂怒无能的一条狗。 只听单兰大声喊道:“我不想杀她的!是她逼我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普通的留言澄清的会面,会演变成如今这样,将这遮羞布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撕扯下来。 所有人都或愤怒或惊愕或不可置信。 ——尤其是隐耀君。 背着剑匣的灰袍男子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愤怒、厌恶、不敢相信交杂在一起,他大声呼喊着那个自己视若亲女的孩子姓名:“夜照!夜照——” 隐耀君伸手一把揪住了单兰的衣襟,愤怒大骂道:“她是你妻子!她还给你生了个孩子!你怎么能——” 可这句话一出,却不知道像在哪里戳到单兰的痛点一样,他冷笑一声,竟伸手挣开了隐耀君的束缚,踉跄几步靠在桌旁,冷笑一声道:“给我生了个孩子?” “哈哈!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单兰的目光落在单不秋身上,而单不秋从未感觉到这人的目光这样叫人害怕、恐惧。 ——还有陌生。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单兰好像终于撕破了脸皮,面色狰狞,好像发狂的野兽,“他压根就不是老子的种!” 他冷笑一声,声音讥讽,落在安静的厅中,落在单不秋的耳里,犹如雷霆震震。 掷地有声。 “什么?”隐耀君看着单兰,所有人都看着单兰,每个人的眼里都是惊讶。 而单兰则好似终于放松了一般,往后一坐,悠然自得地坐在了椅子上。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他的声音带着凉意和嘲笑。 “当年我娶蔺夜照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枭獍之徒 单兰这句话,就好像一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又好像因为一声吼叫而引发的雪崩,众人面面相觑,可心中却翻涌着波涛,久久不能平息。 而云平呢?云平则沉默着坐在角落里,那双眼睛盯着单兰的脸沉思着,好似微微讶异,旋即又平静下来,眯着眼看现场这出闹剧。 “你给我闭嘴!”隐耀君看了一眼单不秋的神色,双手忍不住发抖,他上前就在单兰脸上来了一拳,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谁也不没想到他会突然暴起动手。 单兰叫他一拳打落了头上的金冠,衣领也被揪住,可是他毫不在意,很显然,当他所有的丑事都被抖落出来的时候,他就无所畏惧,破罐子破摔了。入裙扣七一灵五吧吧无九灵 “你以为我在撒谎吗?”单兰偏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伸手将隐耀君的手掰开,站了起来,他的神情狰狞极了,“不,你们都说他是早产的孩子,可是你仔细想想,他出生的时候有半点先天不足的样子吗!” 隐耀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想要再给他一拳,可单兰不会再挨第二次打,侧头避开后退几步,眯着眼看着厅中众人道:“哈哈!没想到吧!我也没有想到!谁也不会想到蔺德最优秀贤淑的独女,竟然是个这样不知廉耻的婊/子!荡/妇!” 他似乎是要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可又是那样的理智全无:“你以为蔺德为什么急着要把他的女儿嫁出去!” 单兰环视厅中,将目光落在了单不秋身上:“因为她那时候已经和人珠胎暗结,再不找个人成婚,肚子日渐大了,就瞒不住了,她的清誉何在?” 接着他对着单不秋笑了笑,可那笑轻蔑侮辱:“我娶你娘的时候,你娘肚子里就怀了你这个野种,不然你以为,你娘为什么要把你改成和我姓?” “因为她觉得对我有愧!”单兰一字一顿道,“她觉得对不起我!” “不过嘛……”单兰不顾单不秋眼中那恳求的目光,只觉得心中快慰非常,“其实这些事情我娶她之前早就知道了。” 单兰伸手推开怔在那里的隐耀君,种种不甘尽数释放:“你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 他缓缓踱步到隐耀君身旁,在他耳旁说话,可那声音虽轻,但场中寂静,倒叫众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是蔺德亲口告诉我的。”单兰转头对着众人——尤其是单不秋——又重复了一遍,“是蔺德那个老匹夫亲口告诉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不可置信。 “你们一定不会信的。”单不秋是个极为聪明伶俐的人,他学东西很快,所以他说话间竟将蔺德的语气口吻都模仿了九成。 “他说:‘香祖,你既要娶阿萤,那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知于你,你若知道了还是愿意,那我明日就告知天下你与阿萤两个订婚成亲的消息。’” 隐耀君听得“阿萤”两字,不由一怔,蔺夜照的“夜照”二字便是取自萤火虫的意思,而阿萤二字是蔺德专属的称呼,旁的人都叫蔺夜照做大小姐、蔺小姐,唯有蔺德会在私下这样称呼自己的女儿,若不是蔺德亲口说的,是当真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那时候在想,他要说些什么?是要我发下毒誓么?是要我永志不渝么?我那时候不管蔺德说什么,我只会答应,怎么会有半点拒绝?可谁知,谁知……”单兰笑了一声,声音微哑,旋即语气一变,霎时阴毒低沉起来,“他说的话落在我的耳里就好像雷一样!他说蔺夜照已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他说:‘香祖,你若要与她成亲,她腹中的孩子便是你的孩子,你明白么?’” 他苦笑一声:“他说她已经和旁人暗通款曲,珠胎暗结,你要我如何!” “要我如何?” 紧接着单兰的语气忽的平静了下来,只是牙关紧咬,十分骇人:“可我都能接受!只要是她!我都能接受!” 只听得他大叫一声:“为了她我杀人下毒,我可以做尽一切脏事!” “哪怕她不要我碰她,哪怕我恨极了这个小畜生、野种,可只要她哄哄我,同我说几句好话,我都能忍!” “她要天上的星星,我不敢摘月亮给她,她合该尊贵荣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是我的妻子,她做什么我都可以。” 他的语气悲凉又痛苦,双手插进乌黑的头发里:“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说到这里,他的双眼发红,重重一拳击在桌上,只听一声巨响,那上好材料所做的桌子便立时碎裂,场中众人齐齐去看他,就连云平都忍不住眉头微皱,似是惊奇。 ——惊于这样自私薄幸的人竟也会有真心喜欢的人。 可旋即一想,那蔺夜照墓中摆列陈设俱与生前无二,且那铸造的冰棺和维持的法阵损耗巨大,若是刚一开始只是为了做戏,可后来单兰大权在握,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机维持,又明白了单兰对着单不秋既是娇宠放纵,可却又全然不在意的原因了。 单兰面色发起红来,微微喘着粗气,神态癫狂,披头散发,唇边带血。隐耀君不免有些恐惧嫌恶,微微后退一步,只听单兰道:“我都可以接受的!只要她肯嫁给我!我见到她的头一回我就喜欢上她了!她长得真美,人又温柔善良,好像画里面的仙女一样,又对我这样好,半点也没有看不起我……” 他话说到这里登时一顿,目眦欲裂,恍若凶兽:“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查那些事的!” “是她逼我!是她逼我!”单兰低声喃喃,随后声音越扬越高,“我告诉她了!不要再管这些事了!只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依旧会是我的妻子,那个小野种依旧会是我的儿子,百年之后,我所有的一切都会给他的,只要,只要……” 他的头发逐渐生出白发,面上也开始长出皱纹,可他的双眼依旧锐利,好似一只窥视猎物的毒兽:“只要她乖乖的做单夫人,做阁主小姐,那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缓步走下台阶,他气势骇人,隐耀君有心要阻拦,却也叫他慑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站到单不秋面前,伸手轻轻触碰着少年人的脸,眯着眼睛,好像是在通过这张脸来怀念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单不秋则一动都不敢动,他平素从来对这个“父亲”不尊不敬,可现下心中害怕不已,竟连颤抖都不敢,只是闭了闭眼,极力想要忽略那只抚在他面上的手,忽略那恶心冰冷的触感。 “你该庆幸,你长得像那个贱人!”单兰的手往下滑到少年的颈间,“如果不是你这张脸,我早就杀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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