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皆是大惊,需知桃源杏林乃医道一脉的翘楚,此人虽然看不清模样长相,但看桃源杏林众人竟无人不对她毕恭毕敬,便可知道此人在杏林之中地位之高,而其门派以医术高者为尊,想来此人所言绝非虚言。 话说到此,却忽的听见厅中传来一个声音,但这声音飘忽不定,语调古怪,一时之间竟谁也没办法判断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那是自然!这恶贼暗中派人在北境强掳民女,全数关在天权镇下方一个暗室地牢里,每隔一段时间便送来一批,就是供这老混球喝血用药的!”群_Ⅱ3:呤]69&二396) 众人听得此人话中所言,俱是大骇,只有云平一听这声音就立时左顾右盼寻找,黎未晓听见声音也是一惊,又见她这般,不由低声问道:“尊上?” 云平眉头微皱,遍寻不着,只得低声对黎未晓道:“是阿澄。” “你放屁!”单兰忍不住怒骂,可他的模样滑稽可笑极了。 “我放屁?”那声音又叫了一声,“你才放屁!臭不可闻的狗东西!敢做不敢当!狗养的畜生!” 那声音骂了几句,眼见得单兰一张老脸由青变紫,又由紫变红,煞是好看。 只听那古怪声调笑了两声,就又听她喊道:“刘姐姐!他敢做不敢当,那就把证据摆到他面前来!” 话音一落,众人就忽闻一声冷哼,此人声音之中竟带着极刚极猛的灵力,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单兰,你亲自嘱咐叫人做下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 众人叫这声音所惊,齐齐往门口看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此人身穿一身松垮单薄的绵软衣衫,头上却戴一顶垂下白纱的斗笠,将她的相貌遮挡严实,但看此人身姿挺拔,可周身却有一股懒散之气,斜斜倚在门框之上,而她手中则握着一根铁链,那铁链叮当作响,竟有这女子手腕一般粗细,而铁链的另一头则拴着一个人,那是个光头裸_身且只穿了一条单薄短裤的男子,胡子又长又密,长到胸膛处,隐约挡住他胸口一个模样古怪的徽记图腾,他的眼袋拉长,面色蜡黄,整个人瘦弱不堪,只是勉强跪坐在女人身旁。 “姑娘……轻,轻些,疼。”那男子甫一出现,单兰身子就立时一震,似乎是极为讶异,尤其听得这男子开口说话,脸上更是下意识显出慌张神色。 “你这种人,竟也会觉得痛么?”那戴斗笠的女人看这光头汉子一眼,冷笑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她话中嫌恶不已,将这铁链一扯,便立时将那男人轻轻松松拖进了厅中。 ——看着柔弱,可这力道倒是不小。 这斗笠女人像是提一条鱼一样,将那光头汉子拉拽到厅中,有熟悉这光头汉子,同这汉子曾打过交道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他。 “孟冬!” 斗笠女人啧了一声,抬脚踢了孟冬一下:“自然是他,除了是他,还能有谁?” 那孟冬跪倒在地,似乎是觉得冷,身子都蜷缩起来,待到进了室内才多少暖和一些。 而云平似乎惊异于她的到来,轻声道:“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拖着铁链及男人进来,虽然面纱遮挡,但云平也能隐约瞧清她的表情神态,只见她对着云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你以为谁能请得动我来?” 云平闻言,神色一凛道:“她?阿澄?她……” 斗笠女人却不多言了,只是又白云平一眼,又踢孟冬一脚道:“好了,现在是你一五一十说了的时候了,记住,你答应过我的。” 那孟冬整个人团在地上,似是无力,又或者是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单兰,他喉间想要发出声音,可蜷缩在地,抖若筛糠,一会儿全身摊开,好似燥热非常,一会又极力靠近厅中心的火炉,似乎冷极了,一点都不怕自己被烫伤,众人见他这副模样,都不免奇怪惊疑。 而单兰那如刀一般的目光注视着孟冬,随后看向斗笠女人:“这位姑娘,我的手下怎么在你这里,他前些日子失了踪迹,我苦寻他不着,但不曾想他竟在你这里,我看他好似受了折磨刑讯,姑娘,你这样对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一番话意有所指,就差把“你威逼他说谎诬陷”明晃晃指出来了。 可斗笠女人却冷笑道:“‘单阁主’,你指责我威逼刑讯,可我打他骂他一顿,也及不上你对他做的万一。” 紧接着,她将头一转,低声喊道:“黎家的丫头,你来给他瞧瞧。” 她这样随意自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众人皆以为那青衣姑娘会觉得受辱,可黎空青却话也不多说,起身行了一礼,便从腕中飞出丝线,给孟冬诊了脉。 而这黎空青看起来年轻岁数不大,可她将手轻轻搭在这丝线之上,便将孟冬体内所蕴含的毒性一一说清道明,单兰何曾想过竟有人能诊出此毒,面上的表情更是精彩,而众人闻言都略一正色,齐齐看向地上的孟冬。 而那斗笠女人问道:“你既诊出他的毒来,那你可知,他这毒要如何解开?” 黎空青道:“这毒不容易解,若是要解,决不能单独解除,这冰火两味毒好似放在一个天平之上,相互持衡,若是动了一方,另一方就会立时要了他的命,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毒颇为奇怪,似有一物置于两味毒之间,竟也能将这两味毒同时催动。” “那是什么?”厅中有人问道。 黎空青轻轻摇头。 那斗笠女人却看一眼单兰冷笑道:“你当然诊不出来,能将这两味毒同时催动的,不是旁的,正是一道极为阴毒狠绝的符篆契纹!” 说话间那斗笠女人并指为刀,往孟冬的胡子上一削,就见孟冬胸膛上原先那个隐约不清的契纹立时显露出来。 单兰的脸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了,他双眼微眯,显出一种杀意来。 可斗笠女人并不惧,反倒侃侃而谈起来,将这符篆契纹的阴险恶毒之处大致说了:“这实在是极有趣的符篆契纹,发明这个的人想必极有天赋——当然再有天赋也越不过我去——只是这东西却是偏门邪道,实在可恶至极!” 接着她抬头轻笑,伸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张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脸来。 “你说是吗?‘单阁主’。” “刘不疑!符宗的刘不疑!” 白发童颜,又姓刘,言谈之间对符篆契纹又极为了解清晰,除了符宗宗主刘不疑,只怕不作他想。
场中纷纷有人低呼,谁也没有想到,号称三百年一出世的符宗刘家家主,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单阁主’。”刘不疑微微一笑,眼睛眯起,好似一只狡黠懒散的狐狸,她单手玩着斗笠,“你大可以猜猜,我来这里,是什么缘故?” 单兰干瘪的面颊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明明这个女人浑身都是破绽,可他却不敢动手,甚至不敢对她说一句不尊不敬的话。 有些人天生就有那种臣服旁人的气场,而刘不疑显然就是其中一个。 “你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出来?”刘不疑歪了歪头很是无辜,“还是说,需要我给你提醒吗?” 她眯着眼,但谁也不敢小觑她,所有人——包括刚刚醒来的单不秋——都听到了那个名字:“刘凭御,不,我想你更熟的是另一个名字,刘郁平,你一定记得这个名字。” 她的神色一冷,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他是我的弟子,五十年前私自出逃,还偷偷带走我的私藏符篆,我找了他五十年,但没想到他早已身死不说,我那被他盗走的符篆,竟也被你研究修改,用在了这肮脏的门路上。” 单兰的目光阴鸷,冷冷看着刘不疑。 刘不疑看着单兰,言辞尖锐:“你不用想将那些罪责都推到死人身上,他是我的弟子,我亲手教出,他的习惯痕迹我看得出来,而那符篆之上极为阴毒狠辣的地方根本就不会是他的手笔!” 单兰反问道:“那你是想说是我做的?刘家主,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力,更何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修改的?” 刘不疑睨他一眼,满是不屑,伸手一指地上的孟冬道:“好,就算你说不是你研究修改了那些符篆,那我问你,你敢说你不是他的契主吗?他身上的毒与这契纹息息相关,若非契主下毒,他又怎么开不了口?说不出实情?” 单兰目中凶光乍现道:“什么契主?他叫刘家主你囚了去,谁知道他身上那个契纹是不是同你有什么干系!” 刘不疑怫然作色:“好!你是打定主意不承认了是吗?” 单兰被她这话一问,心头砰砰而跳,可他不肯露怯,只是牢牢盯着刘不疑。 但见刘不疑双手飞动,指尖运起灵气,竟是以指为笔,以灵气为墨,凭空画符,她这一笔连贯,未有丝毫迟滞间断,短短一瞬之间符篆已成,便是有人有心想学,可那符篆图文入了他们眼中,便立时叫人头晕欲呕。 只见她抬手一点,那符篆便立时飞入孟冬心口,叫这原先还挣扎动弹的男子立时顿住不动了。 单兰见得她这般,神情不免有些局促,可他正在思量刘不疑所为之时,却忽的觉得自己心口处疼痛坠胀不已,好似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捏住了他的心脏。 这疼痛来袭突然,剧烈可怕,单兰登时脸色一变,只能急忙抓住身旁那蓬头瘦弱男子的肩膀,勉强依住,才不叫自己的模样太过狼狈难堪。 刘不疑瞧见他额上冷汗直冒,故作不知一般咦了一声道:“哦?‘单阁主’,我这符篆是解这汉子身上契纹,并使力量反噬其主的,你方才不是说这契纹同你没什么干系吗?怎么现下竟是这副模样?” 单兰能熬过这么多年的伤痛折磨,性子也是硬狠,只见他冷笑一声,装作一副无事模样道:“我是什么模样?” 他说话还是一派轻松,可那目光却像一把剑一样盯向已经慢慢醒来的孟冬。 那孟冬醒来时神智似是有些混乱,一瞧见单兰,竟是头也不抬地跪下,连磕几个响头道:“爷!我办事不利!咱们在天权镇的事情叫人发现不说,地方还叫人毁了!” 接着就是循环往复的谢罪,竟将许多不该说出的肮脏丑事都抖落了干净。 众人越听越是可恐,而单兰心脏抽痛,便是想立时出手毙掉孟冬都是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 黎未晓在一旁听完,只觉得荒唐可怕,她开口骂道:“你这人真是半点良心都没了!” 单兰只觉得疼痛又觉得目眩,心中一凛,待到孟冬说完,已经是思绪错乱,竟生出一个极为荒唐的想法来。 ——今日之事,只需将厅中之人全数杀了,便不会有事了。 其实这念头极为荒唐,且不说这些人都是何等厉害的高手能人,更别提若是这些人当真死在这里,只怕他们的师门头一个就不会饶过单兰去。 可单兰现下阳毒发作,又因疼痛而神智错乱,竟当真将手一拍,便立时进来数个魁梧强壮的男子,这些人铁塔一般高,目眦欲裂,眼旁青筋暴起,可动作却灵动迅捷,几乎同时动手拦住了那些见势不妙要出手的人。而这些人力量极大,刀剑加身也不畏惧,寒冬腊月也只穿着轻薄衣衫蔽体,赤着双足,叫人觉得古怪又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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