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明日……明日消息一到,就立刻传讯于我,我要亲自看。”云平睁开眼坐正身来,“另外,信都递出去了?” 晏夕被她一问,回过神来:“早已递出去了,估算着时候,应当正往这里来。” 云平冷笑:“他那封没叫人察觉吧?” 晏夕晓得她指的是谁,自是回道:“自然是滴水不漏。” “好。”云平点头,眼睛冷冷扫过去,“再过几日便好去偷梁换柱,你需得早做好准备。” 晏夕自是点头应下。 于是这两人一坐一站,又商议了一些事情许久,这才熄了灯,各自去歇了。 又过几日,雷娇的近身弟子折竹又借着一些机会溜出了清瀑峰去,赵归崇早得了他消息,说有要事商谈,照例去了清瀑峰一角僻静之地,听这弟子回报。 “宗主。” 折竹见了赵归崇的面,便是恭恭敬敬做了一个长揖,这弟子素来便识时务,又听话乖顺,赵归崇虽说嘴上说着不必多礼,但心中对他这套恭敬做派也很是受用。 “今次是有什么事?” 赵归崇捻须轻笑,好似浑不在意,但他心里早打起十二分精神,打算了解他这好师妹又要做什么事。 “回禀宗主,前些日子,大师姐同峰主争吵之事,您应当也有所耳闻。” 赵归崇眼睛一转,眯了眯道:“那日吵得不可开交,就算是巍然峰的虫子都该知道了。” 随即想到什么追问道:“你要说的事情,和这个有关?” 面前的弟子将头低低垂着,格外恭顺守礼:“回禀宗主,正是,弟子无意间听闻一件不得了的事,现下便来向宗主汇报——” 折竹顿了顿,赵归崇心中焦急,但并不显露,反倒温和说道:“你好好为我做事,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 这话算是一句承诺,有了这一句话,折竹才开口道:“弟子听到那雷娇似乎想对大师姐的婚事下手,叫这婚事办不成。” 赵归崇神色一凛:“确有其事?” 折竹恭敬道:“弟子自是不敢胡乱去说,况且这事……” “还请您附耳过来,我与您细说,这事虽不确定,但也有八成把握。” 赵归崇不疑有他,靠近了去听。 而那折竹借着宽大衣袖,凑近赵归崇,只是轻轻一拂,便又将袖子抖落下来,垂在身侧。 “当真?” 赵归崇注意力被折竹吸引走了,若是以往,他自然就能察觉,但现下只是焦急得到消息,自是没有在意这轻轻一拂,加之折竹手法速度极快,叫人几不能察觉。 一招得手,折竹自是从容退下,但他晓得做戏要做全套,依旧恭敬拱手:“弟子不敢有所欺瞒。” 赵归崇心思想法全在刚才这事上,只是低头想事情,过了一会才道:“你且先回去,继续盯着她,此事还未发生,我不能就对她这样轻易下手,你且盯着,若是有了苗头就迅速来报。”
折竹自是应下,又行一礼,方才离去。 那赵归崇来回踱步,心中只觉得有些焦躁,于是下意识便想找个僻静无人打扰的去处待着。 思索一会,便自去往巍然峰议事厅去。 而在此时,折竹一出赵归崇视线便拔足狂奔,复制门牌的人昨日已被雷娇悄然带上宗里,现在就等这门牌到手复制完毕,好再寻个时机将门牌换回去。 那匠人等待多时,一应工具都准备完善,只见得那令牌刚一入手,便如耍把戏一般动了手,手速飞快,叫人眼花缭乱。 云平立在一旁,面沉如水,手背着,似乎陷入沉思,雷娇闭眼倚在窗旁,闭目养神,而在那匠人做到一半时,却忽然听得门被人推开的声响。 两个人齐齐抬头,见是赵瑞儿进来了。 “事情不大好。”她一开口就是个惊天霹雳,“按照往日习惯,他今日是不会去内室的,但不知为何,我瞧见他往议事厅去,他平日里若是要去,必然就会去内室再转一圈,那牌子做好了么!需得快送回去,不然叫他察觉,只怕计划就要泡汤!” 云平听得她这话,对那匠人道:“你继续做。” 随后走近赵瑞儿,低声道:“便是送回去了,你又要怎么替换回去?叫晏夕再装一次折竹?还是说要众目睽睽之下还给他去?” 这样直白一问,自是将赵瑞儿问住,她不由得一顿,说不出话来。 这下屋子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匠人做东西时叮叮当当的声响,一时有些沉闷。 而恰在这时,久不出声的雷娇却突然开口了。 “我去。”穿紫袍的女人面色阴翳,并不像往常一般看上去柔和可亲,她将手背在身后,几步走到两人跟前轻声道,“我有办法。” 赵瑞儿急忙去问:“什么法子?” 雷娇将拳头捏紧,隐在宽大的衣袖里,并不打算说明白,只是道:“不用多问,我自有办法。” 巍然峰上。 赵归崇正缓缓踱步思索方才折竹提及之事,行至议事厅内室前,正摸出门牌时,忽然听得门外弟子哎呦一声,便有紫色身影闯进门来,众弟子拦她不住,都被关在门外。 而这边的赵归崇心中有事,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人揪住衣襟,狠狠撞在墙上,右手也被制住,扣上手臂麻筋,只觉得指尖发疼发酸,握不住门牌,落下地来。 “雷娇!你发什么疯!” 赵归崇被揪住衣襟,叫雷娇压在墙上,面前的女人睚眦欲裂,显得格外愤怒。 “我发疯?你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赵归崇!” 雷娇手上又一个用力,阻止了赵归崇想去弯腰捡门牌的动作,赵归崇被她这力气一按,只觉得不舒服,脸都涨红了,伸手去掰雷娇的手骂道:“雷娇,你最好弄清楚我到底是谁。” “还能有谁?”雷娇咬牙切齿道,“不就是想方设法赶了二师兄下来,自己做宗主的赵归崇么!” 赵归崇勉力将雷娇的手掰开,想要骂人,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冷笑一声:“是他心甘情愿把位置交给我让我来的!”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雷娇骂完松开他,转头轻啐一口:“瑞儿的婚事,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呵,你同不同意有什么用?”赵归崇不屑看着雷娇,“请柬已经发了,你丢得起脸,天极宗丢得起么!” 随后弯腰去捡门牌,但雷娇将那门牌一脚踩住,赵归崇不由得直起身来看她。 “师妹,我现在还顾念着同门之谊,你别太过分了。” 雷娇冷笑一声,弯腰去捡门牌,举在手中,赵归崇一把夺过。 “大师兄。”雷娇顿了顿,“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瑞儿的婚事,不论如何,我都管定了。” “我家女儿的事,用不着你来插手做主。”赵归崇笑得随意,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张英俊的脸因着兴奋而显出扭曲来,“雷娇,我要做的事,总会一步步做到。” 接着他走上前去,用门牌拍了拍雷娇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楚的声音道:“而你,就是下一个君莫笑。”
第七十二章 :混乱婚礼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日雷娇的突然出现,叫赵归崇更加谨慎,又或者是“折竹”的禀告,使得赵归崇不放心再将事情假手于人,临近大婚的最后几日,他几乎日日待在内室里,不愿意出来,将事情盯得紧,叫云平即便握有门牌,也早不到机会进入内室。 但云平知道这种事急躁不得,她已经等得足够久了,五十年都等了下来,又怎么等不下这几天? 晏夕在那里焦躁不安,但云平却不为所动,她深知,赵归崇是人,而是人,就会有轻慢疏失的一天。 而这一等,就等到了赵瑞儿的大婚当日。群ⅡⅢ-绫六九ⅡⅢ九溜 这天天朗气清,往来宾客如云,云平要弄到一份请柬并不是一件难事,她乔装打扮一番,便带着晏夕,两个人从容淡定地从清瀑峰正门进来,那棵巨大的迎客松柏被微风一吹。所有的树叶都刷刷摇动作响,那风清爽宜人,衬着天边的红色云霞,还有初升朝日,是显得那样生机勃勃与盎然。 那些客人往来拥挤,人声嘲哳纷乱,江折春立在那树下,看着那漫天云霞,心中涌上一股奇怪的滋味来。 晏夕见她停在那里,也垂手等待,瞧见面前女人的神色怀念且酸涩,但这也只是被一瞬间观察到,随后又恢复以往模样,跟着人流往巍然峰的议事厅去。 议事厅很是宽大,在赵归崇接手天极宗后,便被修建得更加气派,仿佛穿上更华丽衣服的暴发户,即便再努力装饰,也免不了露出骨子里的原本模样。 云平与晏夕随意选了个位置,并不起眼,但若是要观察,坐在这里又能将周围一切观察得清清楚楚。 赵归崇坐在上首,不断有宾客往来,向他表示恭喜和祝贺,他虽然面上带笑应下,但眼底依旧带着一抹警惕的光,用余光死死盯着一旁的雷娇。 雷娇却不给他多分一个眼神,她晓得现下她越是淡定从容,以赵归崇的性子便越会怀疑担忧,将赵归崇的注意力吸引开了,便越方便云平去做事。 ——虽然她并不了解云平究竟想要如何,可却毫不怀疑这个自己看大的孩子。 于是她借着喝酒,余光远远扫去,只瞧见云平穿着一身米色裙装坐在酒席之间,悠悠然喝茶。 究竟要做什么? 雷娇将杯子放回在桌案上,心中盘算。 而赵瑞儿那里,她已经穿戴好了新娘嫁衣,头上佩戴凤冠,端坐在梳妆镜前,那镜中女子红唇凤眼,眉眼分明,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实在华美。 屋子里头并无旁人,只在外头站了几个弟子守着,赵瑞儿心中冷笑,她自是知道赵归崇的心思——怕她嘴上说着答应,临到头跑了——担心这婚事被赵瑞儿搅黄,才派人看贼一样看她,若是赵瑞儿不从,只怕强逼都要逼过去。 盛装少女坐在镜前,开始缓慢地描红画眉,想起什么事情,镜中人也同样显露出来,展现出一抹鄙夷的微笑。 她绝不会逃的,毕竟婚礼上还有一份大大的惊喜要送给她的父亲。 不过婚礼上会有什么惊喜? 哦,对赵归崇来说应当算作是惊吓。 她的眼神镇定自若,像是一个旁观者,而非一个局内人,用冰冷的态度去嘲讽观察着今天将要发生的一切。 “伍师兄!” 赵瑞儿描眉的手一顿,听到外头的弟子说话的声响:“恭喜伍师兄!” 即便看不到伍锦的脸,但是光从他的声音也能猜出,他必定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赵瑞儿冷哼一声,继续提笔画眉,但耳朵也在听着外头那些人的闲聊。 无非是什么殷勤拍马的祝贺贺词,听得赵瑞儿耳朵生茧,心里面的不快也逐步累积起来。 但她晓得,这种得意和快乐并不会持续很久。 ——起码,不会持续到婚礼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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