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镜冷喝一声,“我叫丘召翊死,会叫你活么!”言罢,剑芒暴涨,凌厉无匹,锐利的风让桥墩都崩碎了。 赫连缺身形急速飘远,话声远远传来,“你还是留些力气来应付丘召翊罢!若不想干元宗血流成河,连夜赶路,兴许还能赶上!” 楼镜身形一顿,没有再追。 楼镜回望向余惊秋。余惊秋站在远处,脸色凝重,夜里这么冷的天,她却出了满额的汗,“镜儿,你对赫连缺这些话怎么看?” 楼镜走了回来,“至少他有一句话一定是真的,他想丘召翊死,他不会容许丘召翊一人独大,世间再无敌手。他最爱做的事就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丘召翊要亲自攻打干元宗,这消息有九分真。” 余惊秋沉声道:“就是只有一分真,我们也得赶回去,我们冒不起这个险。若丘召翊只是派遣手下袭击干元宗,陆师叔他们或许能挡住,若丘召翊亲自出手,宗门危矣。”
两人对望一眼,心领神会,多的话已不必说,施展轻功,片刻间便赶回了宅子,唤出了所有人,连带着睡下了的云瑶也被叫了起来。 狄喉茫然道:“师姐,阿镜,出什么事了?” 余惊秋道:“边走边说。” 众人不知所以,跟着余惊秋和楼镜出了门,一看路,却是往曹柳山庄而去。 路上,楼镜和余惊秋二人说出了实情。 狄喉和云瑶乍听之下,惊骇惶惑,看余惊秋和楼镜眼下作为,便知道两人已确定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希冀是谣言的想法也在片刻间烟消云散了。 宗门有难,危在顷刻,但他们远在曹柳山庄,无法赶回去与师兄弟们并肩作战,心中只剩下深深地恐惧担忧,以及茫然无措感。 江湖漂泊,愁苦再多,有个家回,心里有念想,不至于寂寞。 如今家要没了。 狄喉眼眶鲜红,“师姐,这时候我们该备马连夜赶回去,去曹柳山庄做什么。” “借人。”余惊秋暗中看了云瑶一眼,余下的话没有说。 曹柳山庄的大门被夤夜敲开。 余惊秋这张脸,自前天过后,山庄上下无人不认得。即便是深夜造访,那门卫也恭敬得很,依着余惊秋的要求,领着一行人去见曹老二。 曹老二对余惊秋这么快就去而复返颇感意外,披着衣裳就赶到客堂来见人。 余惊秋开门见山,一句“丘召翊要亲自攻打干元宗,此刻已在路上,不日便将抵达虎鸣山”,省却了寒暄。 曹老二面容一肃,从曹如旭到曹泊,飞花盟给曹柳山庄留下太多伤痕,曹老二对这三个字深恶痛绝,只一听到‘丘召翊’三个字便要咬牙切齿,从余惊秋口中听到丘召翊要攻打干元宗这一消息时,心中痛恨盖过了怀疑。 余惊秋提出要见还留宿在曹柳山庄中各门派的人手时,曹老二毫不拖沓,将能使唤的手下全派遣了出去叫人,只道:十万火急,拖也拖来。 少顷,有人穿着外裳往这赶,“天塌了,还是地陷了,深更半夜,催魂似叫起来。” “你老多担待,庄主说是十万火急,我瞧着声气,真是有天大的事。” 会客堂里外灯火通明,每一个人进来都注意到右首圆椅上的余惊秋,先是一愕,再一看曹老二沉重的脸色,意识到有事发生了,自己被搅扰了好梦的怒气也就散了。 随着人越来越多,堂中气氛越来越凝重。 前夜还有风,后半夜一丝风都没有了,乌泱泱的人挤满了会客堂,四下闷热得厉害。 洪涯问道:“深夜将我们叫到这来,究竟是有什么要事?” 洪涯是向曹老二问的话,余惊秋却站了起来,“我得到消息,丘召翊要出手对付干元宗,此刻人已经在路上了。” 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木愣了片刻,醒过神来,爆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 “丘召翊已进中原?这不可能!” “他来,让他来,早该决一死战了!” “他这是见各大门派衰弱,不玩阴的了,打算正面较量了。” 洪涯站起身来,双手往下一压,“各位朋友,静一静,让我来说几句话。” 声音渐渐平息,气氛却躁动难安。 洪涯转过身凝视余惊秋,“惊秋,你这消息可靠么?” 余惊秋说道:“世叔,此时此刻,我会拿这种事来冒险么?” 洪涯说道:“但飞花盟若有动作,深入中原,袭击干元宗,这一行人,绝不会一点痕迹不露!为何我们一点消息都未收到?” “若是只有丘召翊一人呢,以他功底避开各门派耳目,轻而易举!”余惊秋一句话沉沉压上众人心头。 曹老二一直紧皱眉头,这时候也开口了,“他纵是神功盖世,难道就凭一人能把我们中原武林的人都灭了?双拳难敌四手,车轮战,我们累也能累死他,他怎可能一人深入中原腹地。” “他虽是一人过来,却并非没有帮手,诸位难道忘了前不久的事?九尾狐狸消失无踪,飞花盟的人早在多年前就陆续安插进忠武堂,清泉道观事败后四散而逃,他们是早已潜伏在中原内的,诸位如何察觉?只待丘召翊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再次行动!” 众人心头一凛,曹老二没了话说。 “立即召集各门派高手,和丘召翊决一死战!” 人群里这话一出,立即无数人响和。 “等不得了!丘召翊踏平干元宗后,至多停一日修整,绝不会长留虎鸣山上,等着我们去围困他。我们召集完人手,他已抽身离去,到那时候,他在暗,我们在明,提前知道他要对付谁的这点先机都没了,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余惊秋清朗之音竟把众人的声音都压下了,众人再次安静下来,望着她。 洪涯凝重道:“惊秋,你想怎么做?” 余惊秋郑重道:“诸位,干元宗绝不会是丘召翊称霸武林路上唯一一个要踏平的宗门,唇亡齿寒。” 一道洪亮的声音说道:“余宗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有三条请求。第一,请这里修为精湛的朋友助我一臂之力。” “不消说,应当的!” “义不容辞!” “和丘召翊死战到底!” “第二,这深夜里,在城中一时寻不到这许多马匹,只有曹庄主的马舍里有,曹庄主曾说欠了干元宗的人情,若有机会,一定会还,现在就是这个机会。” 曹老二站起身来,不屑地轻哼一声,“即便没这人情,只要是对付飞花盟,多少马我都送你!”大手一挥,吩咐手下道:“牵马!” “最后一件。”余惊秋转身,看向身后的云瑶,“我这师妹,还有我这位小朋友和她的姐姐,有伤在身,不能跟我们回干元宗,她们会留在这里,烦请曹庄主多加照拂。” 云瑶倏地抓紧了扶手,想要站起来,却不能够,身子颓然地软回去,只是指甲还紧紧扣着扶手,目光倔强地直直盯着余惊秋,她自然是想跟他们一起回去的,却深知自己不能够跟他们一起回去。 “瑶儿,宗内安定之后,就会有人来接你。”余惊秋温声道。 云瑶垂下了头,“怎么,上次你和二师兄前往雪域,临行前约定不过五日便会回来,食言了,这次就连‘不久之后,你就会来接我回去’这种话,也不敢对我说出口了?” 余惊秋喉头一哽,却没有接她的话。
第148章 大战 余惊秋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好好保重。” 她话说得似缀着千言万语,转身却极利落。 余惊秋已到众人跟前,吩咐临行前各项事宜。 丘召翊难对付,不仅在他绝世的武功上,更在他行事狡诈谨慎上。丘召翊必会在余惊秋回宗的路上布置暗哨。 因而众人只能分散了行动,避开耳目。 余惊秋挑选了一匹好手,连带着楼镜、狄喉、花衫文丑等人即刻动身,分散成五队人马,避开耳目,走小路到虎鸣山北麓镇上的花鸟集市上汇合。 余下大部分人天大亮后再行动,走大路,掩护余惊秋等人的行动,迷惑丘召翊的暗哨。 仍是派了人去联系各大门派,召集人手,以备万全。 江湖中人,行事爽落干脆,说一声好便好,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多久,满堂的人都已分工明确。曹老二手下也来报,马匹备好。 狄喉握着云瑶的手,同她道别,只他口拙,也不过是些寻常话,“阿瑶,你好好照顾自己。” 云瑶扒拉开他的手,“走罢!走罢!我在这里吃好喝好睡好,快活得很!” 狄喉看了她一眼,走到了余惊秋身边。 云瑶忽然又叫住了余惊秋,“师姐。” 三人回头看向她。 “我等着你们回来接我。” 当夜,二十来匹快马下山,没入夜色之中,分散成五路,踏上荒无人烟的小路。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这日黄昏,余惊秋一行人抵达虎鸣山北麓。 余惊秋望着天幕上一片火烧云,凉风吹拂衣袂,她勒停了马,深深看了一眼,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足底生出,遍布全身。 随行的人唤道:“余宗主?” 余惊秋沉声道:“走罢,去花鸟集市。” 花鸟集市深处有一处大院,是多年以前,詹三笑楔进干元宗地界上的一颗钉子,百戏门众受命潜伏在虎鸣山下,都在这处地方联络。这里地处闹市,反而最隐蔽。 余惊秋等人到大院时,狄喉、花衫、文丑一行人已经在了。 狄喉忧心道:“阿镜怎么还没到,难道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余惊秋脚步往外一踏,走下台阶,来到天井中,又停住了,手指蜷起,说道:“天黑前她若还没到,便不等她了。”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变成深青色,院中点起了灯笼。 余惊秋闭着双目似在养神,她倏尔睁眼,目中沉静无波,“不等她了,上山。” 余惊秋站起身来,外边传来响声,喘息声、脚步声、衣物摆动的声音杂乱在一起。 守在外边的人奔进来,说道:“楼姑娘到了!” 余惊秋双目一亮,疾步往外走去。 楼镜一进门,撞见迎上来的余惊秋。余惊秋将她浑身上下扫了一眼,目光紧,语声淡,“没事罢。” 楼镜摇了摇头。 狄喉问道:“阿镜,怎么晚了这么久?” “路上遇到了一些人。” 楼镜身子一让,后边进来了十多人,浑身狼狈,身上都有伤,竟都是干元宗的人。 那为首的是一位长老,腿上好长一条血痕,被弟子搀扶着,一眼望见了余惊秋,如见天神,心定下来之际,满腔悲戚,几步踉跄走到余惊秋,跪趴在了余惊秋跟前。 余惊秋忙伸手扶着长老胳膊。长老紧紧压着她的手,“宗主!” 十几个弟子眼眶通红,握着剑的手直颤抖,咬着牙将嘴都咬出血来,溢出一两声低泣。 “丘召翊带领手下突然攻上山,血洗宗门,门人不敌,死伤惨重啊!”长老悲声直呼,而后伏下身,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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