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和花衫硬撑着伤势,忙将武生和小生拖了出来,远离了两人。 余惊秋和丘召翊双目一触,再次出手,眨眼间,便至丘召翊身前。 丘召翊出招应变,手腕与余惊秋剑锋相碰之际,竟发出金石之音。 天已濛濛亮,青绿的颜色笼着一层淡白的薄雾,风停了。 然而在祠堂之上,那雾却似一层黑气,被剑风掌劲引动,以交手的两人为中心旋转聚拢。 余惊秋奇招迭出,剑出如电掣,她快,丘召翊也快,防守固若金汤,三毒虽是神兵利剑,竟也破不了丘召翊的肉/身。 文丑等人在远处观战,见此也不由得丧气。
而与余惊秋交手的丘召翊,神情却逐渐认真。那剑锋之上的阴森鬼气,简直无孔不入,令人如处地狱,遍体生寒,越与之交手,便越觉得焦躁烦闷。 心绪不顺,自然出手不稳,不过是出手些微激进了些,便被余惊秋寻到了空子。 漫天剑影落下,丘召翊不顾剑势前劲,沉足敛气,双掌向前轰出,这一掌之力,磅礴无伦,凶猛异常,竟有龙吟虎啸之声,无数剑影被生生撕扯开,黑雾荡散,树木摧折。 余惊秋身形被逼退,往后踉跄数步,沉力顿住,她头上束发玉箍崩地一声,碎了,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 晨光已现,照亮四野,祠堂前犹如狂风过境般一片狼藉。 丘召翊手抓在被剑气割的破烂不堪的衣裳上,信手一扯,上衣被他撕扯去,露出他赤/裸的上身。那身躯恐怖威严,只是瞧着已令人心生胆怯。 只见伟岸身躯,虎背熊腰,健壮远胜常人,一处处肌肉隆起,硬如钢铁,每一寸肌理都似继续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小臂上戴了一对金钢护腕,正是与三毒剑相碰时发出金石之音的源头。 丘召翊冷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确实该先解决你。”先杀余惊秋,再解决其余人,便轻省许多。那一掌原是奔着要余惊秋的命来的,却被楼镜搅合,这已不是第一次被楼镜打乱他的谋划,丘召翊眼角抽动了一下,眸色更阴冷。 余惊秋面无表情,长长吐出一股内息,指腹从剑身上抚摸过。 三毒,三毒,贪嗔痴,疯剑以烦恼根修创剑道,剑法邪诡,有悖常理,却威力非凡。她自幼修佛心,戒嗔痴,本该是最不适合修习此等剑法的,谁知因缘际会,也叫她有了能领会这剑法的经历。 疯剑贪名、痴剑、嗔怨败落吕克己之手。而她,贪念报仇雪恨,手刃仇敌,嗔怨世道不公,亲朋离散,仇人逍遥,可她痴什么? 她没有痴心。 因而一直不能参悟三毒剑法最后关卡。直至死人庄死里逃生,与楼镜分道扬镳,她回到了宗里。 她犯了痴念。 倩影夜夜萦绕梦中,越是克制,欲/念越深。 她痴情。 回首之时,毒根深种,难以自拔,祠堂忏悔,却跪悟了三毒剑法。 这剑法她一直未施展过,只因太伤天和,如今,她心中贪嗔痴一起犯了,与三毒剑心意相通,早已不管不顾。 丘召翊和余惊秋三度交手,这一次,施展而出的威力,绝非前两次可比,剑风刮得远处的众人面颊生疼,罡风威压令得众人喘息困难。 丘召翊掌法万变,气势磅礴无两。余惊秋剑气更显森然可怖,那把幽冷的剑,直如生死簿上的判官笔。 两人越战越猛,越斗越狠,招招式式都是要人性命的凶残杀招。 这情况实在是对余惊秋不利,丘召翊若是疏忽,剑刃破不了他的防,余惊秋若是疏忽,丘召翊能一掌重伤她。 饶是如此,余惊秋依旧步步紧逼,不留余地。她的眼中,只有剑,以及眼前这个要杀的人! “余惊秋!”楼镜内息稍平,咬着牙支撑起身,一动内力,五脏六腑扯着疼。 “余惊秋!!”楼镜咬牙喊道,语声之中,满是忧惧。 余惊秋面露狂态,双目赤红,嘴角泛着笑,竟似极度享受这一巅峰的生死对决,享受厮杀的快感。 那模样着实骇人,令得在场众人无不担心,担心余惊秋落败受伤,更担心余惊秋走火入魔!即便不走火入魔,深陷痴念,也难保不会落得如疯剑下场,变得疯疯癫癫。 “余惊秋!!!”楼镜猛一提气,春水璨若日华,这一刻,她似悍勇蛟龙,一跃入波浪万丈的阴沉深海。 丘召翊和余惊秋交手,已快得难见踪影。楼镜竟比两人还要快,还要绝! 丘召翊陡然失色,“不昧?!” 颜不昧之剑法,快绝无伦,世人望尘莫及。 丘召翊想得到颜不昧会教授楼镜剑法,但他想不到楼镜习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想不到。楼镜悟性有,内功稍欠,火候原本未到,但她有一项丘召翊没有的武器。 ——情。丘召翊这无情之人,绝不能领会,这情让楼镜爆发出怎样的潜力。 楼镜内力不及两人,只得以快胜人,她原也不为硬拚,只想分开二人。 剑势一入,将两人招式错开。余惊秋和丘召翊招式威力落在空处,动作便显凝滞。 楼镜不顾余惊秋会对她动手,而她也相信就是余惊秋疯了,也不会对她动手,揉身上前,将人抱住,向远处掠去,与丘召翊分开。 丘召翊停在原地,并未紧追,金钢护腕上已现裂痕,他胸膛起伏,身上满是汗珠。与余惊秋这一战,显然让他损耗不少元气。 就在这一刻,祠堂四面忽然跃起无数道身影,几乎遮蔽了日光。 一人凛然一喝,“丘召翊,你的死期到了!” 楼镜回头看了一眼,竟是狄喉赶到了,不止狄喉,他接应完弟子,那些受伤不重的,都愿随他杀回山上来,而从西南面上山的人虽然折于苏樵手中,但从东南面上山的人计划实施却较为顺畅,清理了山上飞花盟的党徒,前来支援! 楼镜安了心,将余惊秋带到远处,扶着她的脸,让她正视自己,“余惊秋看着我,看着我。别忘了你自己是谁,别忘了我是谁。” “镜儿……”余惊秋如梦初醒,一双微红的眸子看着她。 “不要自己一人死拼,这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第152章 破 “嗯。”余惊秋犹如将利爪探出来的猛虎又慢慢将爪牙收了回去,轻轻应道,不过片刻,她又神情紧张地盯着楼镜的脸色,说道:“你的伤!” 楼镜咽回口中的血腥,淡淡道:“我修为比不过你,身体不知比你硬朗多少……” “镜儿!” “好了,我没事,我不是好端端站在你身前么。丘召翊那一掌没伤到要害,我当时防着呢,只是岔了气,才吐这么多血。”楼镜说得轻巧,丘召翊的功力深不可测,受他一掌,哪是好玩的,这若不是她体质被蛇毒淬炼得异于常人,早瘫在了地上。 两人说话间,赶来的援手已和丘召翊交上了手。打头阵的全是干元宗弟子。 为首的弟子大喝一声,“列阵!” 十来名弟子各寻方位,剑指仇敌,剑发寒光,齐喝一声,竟也有不小的威势。 甫一出手,漫天剑影,交织如网。 祠堂里外气势一凛,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纵使每一个人力量微小,众人的力量何在一处,也能磅礴浩瀚,不容小觑。干元宗的剑阵,便是秉承这一深意。 丘召翊眼中如刀的光芒一闪,冷笑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催力再战,掌风虎虎。 这剑阵,丘召翊攻上山时就讨教过,现在对付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只见不过百招,一名弟子便被掌力轰了出来,佩剑碎折,一角被破。 众人变换剑阵那一刹那,丘召翊突然猛攻,片刻之间,十数把长剑一同被震为碎片,碎片如流星爆射向众弟子,锋锐的碎片一触及血肉/身躯,便透穿而过,带起一片血雾,哀嚎之声不绝。 好在来的江湖侠士在旁掠阵,及时抢上前去,施以援手,弟子顷刻之间伤痕累累,却无性命之忧。 剑阵一落败,各路江湖人士一拥而上。 狄喉牵挂余惊秋和楼镜伤势,退出阵来,余光瞥见一处光亮,正眼看去,只见解厄剑插在一具尸体胸膛之上,狄喉飞身过去,拔/出解厄剑,来到余惊秋身旁,将解厄剑递出,“师姐,阿镜,你们受伤了。” 余惊秋抹去嘴角的一点血迹,接过剑来,“不必担心,伤不碍事,眼下还是击败丘召翊要紧。” 狄喉看向战斗的中心,刀光剑影,罡风肆虐,他脸色凝重道:“丘召翊肉/身刀枪不入,就连神兵利刃都伤不了他,如今看来,先拖住他,等到洪涯世叔到来,合力擒住他,再来处置他。他不怕刀剑,难道还能不怕火烧水浸,不怕毒药么!” 余惊秋摇了摇头,说道:“洪涯世叔的人不知要何时才能赶到,在他来之前,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横生变故,再说我们也不知丘召翊还有没有后招,会不会有飞花盟的高手也在赶来的路上。而委托曹老二从武林各处召集的剑豪侠客,最快的怕也得五六日赶到,让他们来,是下下策,是为以防万一,如果我们全军覆没,他们不至于一无所知,毫无防备。他们那些人,现在我们更靠不到,我们只能靠自己。狄喉,我们要将希望压在‘拖’字上面,但也不能全压在‘拖’字上面。” 狄喉颜色肃穆,问道:“师姐,这最后一句话是怎么说?” 楼镜道:“丘召翊的身体不是金刚铁板,是皮是肉,他的五脏六腑也不是金石铸就的,他也有经脉,经脉之中流的也是血。这世上就没有利刃切不开的血肉。我们未必就不能破他外防,让他流血受伤。” 余惊秋目光凝视那场上放肆狂傲的身影,说道:“镜儿说得对。丘召翊仍是血肉之躯。我和他交手之际,有所察觉。他的身体固然强壮远胜常人,但真正让他刀枪不入的是内功,浑身真气凝于体表,成为一道固若金汤的防线,这才能无视利刃。他不是不败的战神!” 狄喉浑身一热,雀跃道:“那我们!” 楼镜目光灼灼,“我们要等,让他们去交手,师兄,我们伺机而动。” 余惊秋听楼镜这意思是打算动手,她眉心一拧,说道:“镜儿,你的伤不宜再出手了。” 楼镜立即把脸一虎,说道:“说得你身上有一块好地方似的,现在不弄死丘召翊,丘召翊就要弄死我们,这点伤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准我出手,那好,我们都不要动手。” 不知余惊秋是不是刚从狂态之中脱离出来,气弱得紧,说道:“你,你说的对,我糊涂了……” 狄喉瞄了两人一眼,心里不由自主从那紧张的战局中打了一下岔,想到:阿瑶总说阿镜和师姐之间关系变得奇怪了,肯定藏了猫腻,我看只是两人亲密了些,而本质上还是同以往没什么区别。 师姐弟三人便置身场外,不出手,只专心观察丘召翊的招式。 战场出现了变化。那些江湖人士来自各门各派,武功路数纷杂不一,虽比干元宗的弟子修为高出不少,但每个人单兵作战,没有干元宗弟子间的默契,配合不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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