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衫知道她这是要去南冶派中取剑,“这时候武林各派汇集,人员纷杂,难保没有人认出你来,你此去,风险太大。” “我知你易容手法高明,劳你妙手丹青,给我另绘就一副皮囊出来。” 花衫苦笑道:“要说易容,出神入化,还得是这燕子楼的九尾狐狸,容貌、声音、体型、乃至举止都能仿得至真,便连最亲近的人也辨认不出,他这易容手法,冠绝武林,我是望尘莫及,与他一比,我这手段也不过是女儿家都会的妆面而已,算什么易容。” 燕子楼三大管事,活阎罗赫连缺,毕方鸟沈仲吟,还有这九尾狐狸,前两人楼镜已经见识过,唯独这九尾狐狸,她是只听过这人大名,没见过真人,这人跟沈仲吟也一般,几年前销声敛迹。 这样一个易容高手,他若有心躲藏,隐匿在人群之中,只怕再难找到。 花衫道:“便是替你伪装,遇着相熟之人,仍有可能将你辨认出来。” “这我自有分寸。” 花衫见劝不过她,叹息一声,转而问道:“那个燕子楼的杀手呢,你打算如何安置?”
“他同我一道去。” “这人不知根不知底,甚至隐藏了实力,带在身旁,太过危险。” “他若是想取我性命,在思量山上便有下手的机会,不必一路护送我到这里来,他身手不错,表面上也听命于我,此去南冶派,何不拿他来做个苦力,遇上险情,正好把人推出去,借刀除了赫连缺这个眼线。”楼镜说这话时很平静,好像并非是在谈论一个人的生死。 花衫没了话说。 楼镜回了屋中,修养精神,一夜无话。 次日,楼镜起得晚,寅九给她敷外伤的药十分好用,伤口已经结痂长新肉了,但容易让人神思困顿,一路舟车劳顿,她都没能睡个好觉,如今挨着枕头,破天荒睡到太阳当空。 楼镜出来时,衣衫凌乱,还未整理好,便进了客堂。寅九在左面,正襟危坐。花衫立在桌旁,收拾着首饰匣子,一旁还放了两张纯白的人脸面具。 花衫见她进来,说道:“南冶派的请帖已经弄来了。” 楼镜径直往花衫走去。寅九瞧瞧她未理顺的衣襟,往里叠着,半侧细白肌肤直到颈窝都裸露在外,他又看了眼花衫,不由得站起了身。 楼镜在这飞花盟里学得了许多,学会隐忍退让,思虑周全,懂得识人辨人,察言观色,她学了这许多好处,但也不可避免,沾染上些许飞花盟的坏习气,这散漫轻浮,落拓不羁便是一样。 当年在虎鸣山上时,楼镜离稳重端庄还差了大半截,但也绝不敢衣衫不整地出门去,那不知要在祠堂里跪上多少天。 楼镜路过寅九身旁时,只斜瞧了他一眼,到了桌前坐下,花衫将请帖递给楼镜,楼镜接过,瞧了眼铜镜,这才发现衣襟乱着,伸手理了理衣襟,“裘青等人可能落在了聂雲岚手上,她要从他们身上寻出幕后主使,便不会痛下杀手,武生和青衫既然往思量山去了,你联系上他们,叫他们试着营救。” “玉腰奴那边……” “她若不在南冶派中,我会去信联络你。” 花衫握着眉笔在楼镜脸上轻描,“瞧着玉腰奴那情势,似乎与中原武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以前查探玉腰奴的身份,未查出多少有用信息来,这么个人,也是不知底细的,为利而来,你还是提防着些。” 花衫执笔点朱唇,道了一声,“好了。” 会留下蛛丝马迹,叫别人查出来,我早有预料,不过这次,说不定能看清她的来历。” 楼镜起了身,拿起了那两张面具,花衫无奈道:“按你所说的,替你寻的面具。”他一手妆扮,只能让楼镜瞒过浅淡之交,然而对于至亲,曾经朝夕相处,甚为熟悉之人,离得近了,相处久了,还是会让别人认出来,因而做了两样准备,妆扮,以及这面具。 楼镜一反手,将其中一只面具往寅九掷去。 寅九接在了手中,却还下巴微微抬着,一双眼睛是瞧着楼镜脸的。 花衫的妙手,巧施朱粉,将楼镜这张颇具姿色的脸,勾匀得更为艳冶撩人,偏生楼镜现下有个侧目斜视,轻抬眼睑的习惯,秋水流转,是凌人的美与慑人的势。 寅九只觉得跟前这人陌生又熟悉,睥睨傲态,让他蹙眉,又让他心底一颤,好似一瞬魂魄摇晃,以至头脑有片刻发晕。 楼镜说:“这是给你的面具,将你脸上那张,换下来。” 寅九拿着面具回了屋去,半晌再回来时,楼镜已准备动身,站在廊下瞧见走来的人,发现寅九将面具敲了一半去。 “……” 楼镜将手上面具翻转了一遍,这面具覆盖整张面孔,寅九将鼻下部分敲断了,毕竟戴着整张面具,用饭喝水都不方便…… 她倒是无所谓,可以在无人处拿下来,就是偶然被一两个外人瞧见也不打紧,但寅九不行,寅九得时时刻刻戴着,不能叫外人瞧见自己面貌,这是他燕子楼的规矩。 楼镜对此未置一词,只说道:“走罢,从现下起,你的身份就是我的侍从。” 寅九默然以对,也只能默然以对。 楼镜转身,“不会说话是你的好处,也是你的坏处。” 两人驾着马车,往南冶派去,天色将晚,方才抵达,南冶派秀山环抱,丽水相傍,门派恢宏大气。两人到时,西边晚霞瑰丽,天似被南冶派练剑炉的大火烧灼得赤红。 来往的江湖人都忍不住称赞上一句,“好艳丽的天色啊。” 江湖代有才人出,今次比武,必是盛况空前。 楼镜来得不算早,武会已要不了几日便会开场,南冶派练武台和校场上已有不少青年弟子切磋练手,雅堂客室,凉亭幽道,可见不少江湖人士往来。 “没长眼睛啊!” 楼镜和寅九随着引路的弟子往东苑厢房的路走着,忽然被那声气恼怒的一声给吸引了目光去。 左边廊道上对站着两伙人,一方撞了人,在那儿争执,不过是一场指甲盖儿大小的纷争,但凡个有些微肚量的人,都一笑而过,那边却争得热火朝天,眼看着要动手。 大抵是给世家门派宠惯怀了的弟子,盛气凌人,蛮横霸道。这能有什么好看的,便是真打起来,这些脾气比本事大的弟子,还能耍出花来?可偏偏楼镜饶有兴趣,面具下一双眼睛瞧得是津津有味。 因为这争执中的人,一方的服饰佩剑可太眼熟,那当先的更是个熟面孔,李长弘之徒贾寓,算一算日子,可有五年未见了,这人倒是不见丝毫长进。 楼镜再瞧瞧其他弟子,好些稚嫩陌生面孔,她爹重品质德行,收选门徒在精不在广,她二叔重门派昌盛发展,广纳门徒,虽则都有其道理,但是瞧着如今宗门弟子修为不比从前弟子,脾气倒是见长,不免唏嘘。 那引路的弟子瞧了过来,楼镜动身离开了此地,依然往住处去,走了不愿,她忽然眸子一暗。 既然贾寓来了,那这次统协弟子的长老应当是李长弘。 往东苑的路经过一处练武台,刀剑相交之声传出来,引路的弟子将二人领过去,说道:“少侠若是想要在武会之前练武,可到此处来。” 练武台上有两人正在比试,台下还站了数人,灯火通明,将四野照亮,楼镜黑亮的眸子将台上台下的人都瞧了个清楚。 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那台上比试的其中一人,正是当年武会中魁首之争,败在了楼镜剑下,忠武堂堂主穆云升的亲儿,那已在阴曹地府的曹如旭的姐夫。 台上比试的另一人,在快刀强攻下,节节败退,虽只有一面之缘,楼镜对他却有切齿之恨,这人可不就是这忠武堂的亲家曹柳山庄庄主曹泊的儿子,柳卿云。 在台下负手观望人中,有一矮胖身材之人,便是背对着楼镜,楼镜也认出他是穆云升。再瞧另一边的人,并未见着曹柳山庄中面熟的。 这柳卿云怎么也是曹柳山庄未来的少庄主了,怎会出行,不带高手在身边护卫。 楼镜正如此想,耳畔忽听得脚步之声。 说曹操曹操到。 去路走来两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那男的面上五绺长须,身似竹竿,正是曹柳山庄曹老二。 那女的身形婀娜,一条色彩艳丽的毒蛇绕着她肩头,似手钏盘在了臂上,正是蛇姬。 楼镜不禁后退一步,身上无端刺痛,背上沁出冷汗来,目光愈沉俞冷。
第77章 梦魇 曹老二和蛇姬显然是往练武台来的,楼镜不禁往后退了—步。这武会,天下有名的,没名的,都爱来插—脚,鱼龙混杂,似曹柳山庄这等有头有脸的势力,不会见了谁都招呼,两人越过了楼镜,对其视若未见。 却不知是蛇姬敏锐,还是她肩上那冷血的爬虫有野兽的直觉,蛇姬眼睛—乜,斜着打量过来,“这位姑娘戴着面具好生别致,不知是哪位门派的高徒?” 蛇姬柳腰—转,笑意盈盈,面向着楼镜,似乎要走近些。 替楼镜二人引路的南冶派弟子似要为双方互相介绍,毕竟这也是他们职责之—,楼镜趁着他未出口前,截断了他的话,“无名小派,说出来恐污了姑娘尊耳。” 蛇姬细眯着眼睛,将楼镜上下端详,眼神露骨,不仅让楼镜脸带寒霜,也叫寅九微微蹙眉。 楼镜亦是先她—步开口,向引路的弟子说道:“劳烦这位师兄带路,我俩人舟车劳顿,困倦已极,只望能早些安定歇息。” 那弟子听了此话,忙道:“在下疏忽了,请跟我来。” 那弟子向蛇姬和曹老二两人拱手道别,楼镜却对两人理也不理,迳直走了开去,寅九路过时,目光往蛇姬—掠,正巧遇上蛇姬探视楼镜的眼神。 两人走远,曹老二问道:“你老瞧着那姑娘做什么,那两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蛇姬臂上那条碧蛇绕过蛇姬手腕,向着蛇姬昂起身子,吐着信子,“是我这小宠物,喜欢那姑娘,想尝—尝她的味道呢。” 曹老二冷哼—声,被蛇姬这长虫瞧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现下在人家地盘上,你最好收敛些,管好你的东西,别叫它惹出事来。” 蛇姬惋惜地—叹,怜爱地抚了抚碧蛇。 曹老二不知瞧见了什么,忽然低喝了—声,“没用的东西。” 蛇姬顺着曹老二的目光看过去,见原来是柳卿云给忠武堂的少堂主给打下了台去,输倒也没什么,可惜输的—身狼狈。 这忠武堂与曹柳山庄结亲,穆云升之子穆岩和曹泊之女曹沫儿结为夫妻,两人同气连枝,穆岩眼见柳卿云这私生子在曹柳山庄中得势,逐步取代了故去的曹如旭位置,曹如旭既是穆岩内弟,又是他好友,自然看不得柳卿云,存心要他难堪,因而下手毫不留情。 “大哥要是把曹柳山庄的未来交到他手里,那我曹柳山庄岂有前途可言。”说到此处,曹老二咬牙切齿,“要不是如旭早夭,哪里轮得到他,只会阿谀谄媚,使些小手段,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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