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一取马侧佩剑,飞身而起,剑转莲花,防住楼镜锋芒,然而楼镜一剑气势如虹,她虽拦下,也被震退。 楼镜气息收敛,剑出一刻,这才锋芒毕露,扶光难免有片刻轻敌,甫一交手,便知对方不简单。 楼镜一挽长剑,轻抚剑脊,颜色欢喜,“真是一把好剑。” 这把剑合她心意,藏在平和外表下的是森寒锋芒,想要克敌制胜的进取锐意与主人不谋而合,虽然刚相逢,却似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圈转如意,颇为称手。 楼镜剑锋一挥,便似一道水面反映于空中的光芒,她招式再进,更比之前锐利三分,扶光掣剑接架,心中微骇。这女子剑意煞气好重,如同战场浑身沥血,挽着长戟,奔马嘶鸣突进的大将,往亿万人中冲杀进来,万夫莫敌的气势真令人闻风丧胆。
然而扶光亦是一辈中的佼佼者,否则玉腰奴也不会想到与楼镜联手,以确保万一。 扶光凝气定神,她剑势翩翩,柔韧多变,似仙鹤轻踏白云,任敌猛攻急攻,她应对之时,却都能不急不缓接下,泛动柔波的水化解所有劲力。 初时,两人平分秋色,后来,楼镜因好剑略占上风,可有玉腰奴再三叮嘱在前,不能伤了扶光,叫她好生气苦,出招碍手碍脚,施展不开来。 玉腰奴见两人剑光往来,斗得正酣,一时半会难分胜负,恐拖得久了生出变故,寻着一个间隙,双指做剑,往扶光背后/穴道点来。 扶光一直留心另外二人,感到背后风生,闪身避过,但现下以一敌二,已见劣势。 月下剑意森森,三道人影翻飞,打得难舍难分。 寅九站在原处,倘若寅九出手,扶光绝难以一对三,此战会就此告终,玉腰奴便可早早安心了,但寅九却未插手。 寅九目光追随着交手的三人,一时落在楼镜身上,一时落在扶光身上,最后望定了楼镜,片刻后阖上眼睛,似怅惘无奈,极轻极轻一声叹息,消融在夜色里。 斗得越久,扶光越显颓势,最终在扶光精妙剑招中,楼镜忍耐不住血液中好斗的性子,使出全力应战,扶光露出破绽,玉腰奴寻着机会,封了扶光穴道。 玉腰奴和楼镜两相夹逼之下,扶光终于败下阵来。 玉腰奴点了扶光昏穴,揽扶着慢慢软倒下来的人,抱在自己怀中,她揭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藉着清亮的光芒,望着怀里的人,神情餍足。 楼镜见她痴态,忽觉得她可怜。 玉腰奴抱起了扶光,往林中的马车走去。楼镜去牵马匹,寅九也随着过来,楼镜眼角余光瞥见寅九,忽然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方才怎么不动手。” 以寅九功力,要是插手,这山大王强抢压寨夫人的戏码就能早早收场了。 寅九摸出腰上的牌子,好在月光明亮,如水银流泻,炭的墨色与木板颜色分明,楼镜眼睛又极好,这才看清了寅九写下的。 ——不自作主张。 不自作主张。 ,轻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柔软,像是月夜中盛开的昙花一样美好。 这是记着了她在南冶派里威胁的话。 楼镜再忖度人心,再明智敏锐,料敌机先,也想不到寅九会这样反应,这人总是超出她的掌控与理解。 她确实没叫寅九动手。 可按往常,不用她吩咐,寅九也会出手,在南冶派老掌门的别院里对付那夤夜刺杀的黑衣人时就是如此。 楼镜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寅九的一点脾气,她也确实觉得那五个字中有一点幽怨的气氛。 “你倒是听话。” 至于寅九到底为何不出手,怕也只有这人自己心中明白。 玉腰奴悄没声息掳走了扶光后,三人改道往江南走,路径由北向南,行有一日,天将黑时,三人到了客栈投宿。 玉腰奴为着妥帖,给扶光戴上了人皮/面具,使了些手段,使得她成日昏睡。 三人要了三间厢房,玉腰奴和扶光一间,楼镜和寅九各自一间。天色已晚,明日又要赶路,一行人用过饭后,便早早安歇。 谁知半夜时,一阵喧闹声打破深夜寂静,三人都是习武之人,这样大的动静,自然立刻清醒了过来。 楼镜推开门时,听到旁边吱呀一声,寅九也醒了,出来查看情况。 闹声从一楼传来,刀剑铿锵的声音在桌椅挪动的声响中格外显耳,有人在楼下交手。 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前便可观察到一楼客堂大半景象,只见一楼两个男人正在动手,一人满面怒容,步步紧逼,刀法狂暴,显露用刀之人心中忿懑,另一人歉然退让,好言相劝,长剑只抵拦防御,并不进攻。 盛怒的那人是忠武堂穆岩,退让的那人是曹柳山庄柳卿云。 楼镜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两人是为武会上的输赢生了嫌隙,当说是这穆岩单方面不服气,暗觉柳卿云使诈,这才寻了个由头,发作起来,要重新来打过。 没想到,他们三人和这一行人竟在这里遇上。 想来这忠武堂的曹柳山庄的都宿在这间客栈了。 楼镜不想横生枝节,当即要回房中,遇见出来查看动静的玉腰奴,玉腰奴目光掠见楼下两人,顿时皱眉,颇为不满,“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缘分。”楼镜戏谑道。 “要是被他们发现扶光,怕要难办。” 楼镜觑了她一眼,天塌了浑不怕的匪人,独身一人,被中原武林各派人士围着,也能拉过被子,安然大睡到天亮,如今怀中揣着一个扶光,就瞻前顾后,生怕人抢了她的宝贝。 真是可怜。 “现在天黑,赶路不便不说,就这么出去,也会引人注意,今夜休息一晚,他们还能强闯进厢房中来,等到明早他们离开再动身就是了。” 玉腰奴二话不说,转身回房,紧闭了房门。楼镜和寅九各归房中,楼镜推着房门,忽感到打斗声临近。 压迫感迎面而来,楼镜侧身一避,一道身影背撞房门,直跌进屋子里来,紧追着那跌进的身影又追杀进来一人,长刀挥舞,罡风刮得人肌肤生疼。 穆岩打红了眼,不管不顾,一楼已经不够两人祸害的了,直杀到二楼来。 飞来横祸,不过如是。 “二位,夤夜闯进姑娘房间,不合礼数罢。” 穆岩压根不顾旁人,柳卿云疲于应对穆岩,分不了神顾及周围。 眼见刀风肆虐,两人打到墙边,只恐穆岩全力使一记七圣刀,能将墙拆一半,打到玉腰奴那边去,可就麻烦了。 楼镜眸光一沉,取出匣中宝剑,长剑一震,突进两人之中,她剑来奇速,穆岩和柳卿云两人只感到眼前一阵剑光耀眼。 剑比刀灵活,楼镜的剑更似指间流沙,缠住了也留不住,穆岩甫一交手,便感到打得极难受,那剑如灵蛇如黄蜂,身形倏地一下子绕开兵刃突进跟前蛰上一下,虽不致命,也够烦人。 穆岩大吼一声,一刀朝楼镜兜头砍下,有力劈华山之势,可惜刚猛有余,却显得极为笨重,在楼镜眼中,太慢了,她倏尔近身,对着他肩头一掌。 丹炎掌法,她虽无极佳天赋,但于一定悟性上的苦学弥补了不足,如今也修得第五重,其中炙热之力,足矣让穆岩哀嚎出声,来不及防范之下,身子倒飞出厢房,撞断了栏杆,跌到一楼下,砸在木桌上,口吐鲜血。 楼镜剑走龙蛇,剑势一转,紧接着便攻向柳卿云。这柳卿云错愕片刻,连忙往外跳走,然而楼镜对付他,却是比穆岩凶狠百倍。 柳卿云竟也能招架两招,就是颇为狼狈。 柳卿云退出房内,避至走廊,楼镜一剑逼过去时,感到身畔嗡嗡声响,逼迫耳膜,她剑锋一侧,往身响处挑到。 出剑精准,三点银光被挑飞,射进门墙中,那是三枚暗器,放着银色幽光。 铁莲子。 蛇姬! 楼镜面具下的眼神陡然凌厉凶恶,她往发射暗器的地方看过去,果然见到这个女人款款走来。 楼镜牙根紧咬,以至面颊肌肉都微微抽搐了。
第86章 惊骇 蛇姬肩头绕了一条花斑的毒蛇,她肩上换毒蛇就像是女子换披帛,但披帛衬得人娇美飘逸,毒蛇绕肩却令人毛骨悚然。“姑娘好大的气性,不知我们家这两位公子怎么得罪了姑娘,姑娘下这样重的手。” “深夜闯入我房中,怎么,还打不得了?”楼镜冷声轻嗤。 蛇姬走近了,忽然‘咦’的一声,“原来是你。”她看着楼镜戴着的面具,忆起在南冶派曾见过她。寅九对贾寓那一场比试,实在叫人记忆深刻。 楼镜神色冷厉,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目光似刀子一样扎在蛇姬肩头那条毒蛇上。 这毒蛇有灵,不知是感知到楼镜不善气息,还是从她身上嗅到昔日同伴的血腥味,突然半立起身子,张开血口,露出毒牙,冲楼镜嘶鸣出声。 蛇姬扫了一眼躁动的爱宠,皮笑肉不笑,“姑娘似乎挺合我爱宠眼缘,我那上一条小青蛇也是,十分钟意姑娘,只是后来就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好愁人……” 蛇姬正说着话,她肩上花斑毒蛇突然暴起,整条身子弹射出去,一条灰影直扑楼镜面门。 楼镜眼中倒映着蛇影,一刹间,自内心深处涌出来的厌憎情绪淹没了她,她半条魂灵好似还被困在暗无天日的龙窟下,遭受毒蛇噬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双手紧扣着山壁,指甲都崩裂开来,日日夜夜悲嚎痛吟。 楼镜通红了眼。 她照着腥风而来的方向,抬剑横挥,凌冽清光荡开去。那毒蛇从蛇口被利剑劈裂开来,分成了上下两条,软趴趴坠在地上。 蛇姬侧身躲避剑气,一站定,就见爱宠一命呜呼,脸色登时铁青,双眸狠狠钉住了楼镜。 蛇姬纤手一抬,指间三道青光飞射而出,迅如电光石火,一道直取楼镜气海,另外两道极歹毒地射向楼镜双目。 楼镜敛住剑锋,剑势走动,密集如网,将那三枚铁莲子拦落。蛇姬趁着这空档,揉身上前,柔若无骨的手臂直缠上来,五指成爪,扣住了楼镜手臂。 楼镜后退,翻过栏杆,飞身下了一楼,那条胳膊从蛇姬手中脱出来时,衣袖给抓破,成了布条耷拉在胳膊上,细白的肌肤冒出密密的血珠,看上去就像是白缎子上的五道红线。 楼镜感到伤处发麻。蛇姬的指甲中有蛇毒,倘若不是楼镜承受过千百种猛烈的蛇毒,对蛇毒有了抵抗之力,她早已呼吸不畅,内力运行受阻。 楼镜看也不看不伤处一眼,弓步蓄势,只待落下的蛇姬。 蛇姬未曾想到楼镜毫不受蛇毒影响,飞身下楼,紧追楼镜时,掉以轻心。 楼镜先落到了一楼,有了准备的机会,这片刻时候,用处太大了,她浑身内力运转,真气涌动,剑身翁鸣,竟隐隐泛出一层红光。 楼镜足下一踏,直将脚下地板踩碎,整个人如流星飞射向上。 刹那间,剑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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