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正中他心口,若这动手的是个功夫平平之人,男人能硬撑过去,可他遇见的是楼镜。 他眼中柔弱的病西子,温顺的羊羔,才是披着羊皮,利齿含毒的狼,只要被她咬中,绝无生还可能。 灼热的气劲自男人心口猛烈爆发开来。 男人跌倒在牢中的草地上,牢中的囚徒往两侧躲开,害怕碰到了他,目光扫到他时,又恐惧又痛恨。 男人挣扎着,凄声痛吼,撕抓着胸口的肌肤,将前襟全扯烂了,他只觉得心脏被烧化了,成了一滩岩浆,往五脏六腑流散,烧灼开来,仿佛血液蒸发,经脉萎缩,骨肉焦黑,奇痛难忍。 他在痛苦中声嘶力竭,面目扭曲着死去。 牢中的人神情仍是惧怕,不敢靠近,但眼神中又隐隐有一丝痛快,他们看向楼镜,如望着神祇。 魔头可怖,却抵挡不住她一掌。 楼镜连一眼也懒得再去看那男人,她靠在牢门上调息,好让自己尽快恢复些精力,方才的动静一定惊动了这老巢中的其他人,她即将面临一场硬仗。 手中无趁手兵器也就算了,连体力也未能完全恢复。 然而,以往她也面临过许多困境,那些困境比现在的还要危险可怖,她闯了过来,现在,她依然可以闯过去。 她拥有一往无前的锐意,从不服输,所以不会输。 楼镜听到脚步声与说话声,她推开了牢门走出去,又将牢门合上,只是没有锁,她对牢里的人说道:“若想要命,便不要出来。” 其实用不着楼镜来交代,这些人此刻也没有这勇气逃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楼镜却丝毫不急,她步履轻缓,爬上了一段阶梯,前面摆放了几张大长桌,木桌发黑,且有斑驳的痕迹,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桌上有几只悬挂肉类用的铁钩子。 楼镜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她不愿用这东西做武器,也用不来。 左面通往上层的阶梯倾斜下来的光芒闪动,有两人走了下来,两人瞧见楼镜时,怔愣了一下,以往也不是没有人逃出来,却都不是什么狠角色,他们心理尚未意识到厉害。 但楼镜确是个狠角色,也很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人身上,丹炎掌法何其霸道,动如惊雷,出则必伤,楼镜又是抱了杀心的,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二人防线。 这二人不过有片刻的疏忽轻视,便已一命呜呼。 楼镜手肘撑着墙壁,缓了缓神,脚尖撩了一下两具尸体,看到二人身旁携带的都是刀,没有剑,不高兴,脸色更臭了。 若说一开始的动静只是吸引了这些人注意,那么此时闹出的动静已然吸引了这些人警觉。 脚步声杂乱,从楼道上面传来。 楼镜退回到下层,调整吐纳,她细听着脚步声,六人。 脑海之中已浮现自己用何种招数取其性命。 楼镜将火把扔在木桌上,木桌上似浸润有一层油脂,用不着她以内力催动,火焰便瞬间蔓延至整张桌面。 楼镜脚下一踢,整张桌子腾空,她一掌拍出,燃火的桌面往楼道飞去。 楼道并不宽敞,勉强容三人并肩通行,当先一人见一张火桌来势汹汹,沉喝一声,外练功夫到家,一掌风生,将木桌击得四碎,木屑带着火星子四溅,使人目光受阻。 前排最左边的人只感到眼前黑影闪动,头顶压力骤增,原是楼镜掩在木桌后袭来,电闪之间,楼镜手掌往这人左脑击到。 这人抬肘一格,却感到那一掌蕴含之力过于奇诡,好似碰到一块火炭,手臂上有一种烧灼的痛感,还未回过气来,感到身前一股吸力将他拉扯了过去,他往前一趔趄,右肩便似撕裂开了般。 原来楼道狭窄,即便人多,也无法一拥而上。楼镜若选择前面中间的人下手,则左右之人都能扑杀过来,而她若选择最边上的人下手,则只有前排中间这人最好攻击她,她等的就是这时候。 楼镜将最左面这人以掌力吸引过来,挡下中间这人砍来的一刀。 做了楼镜盾牌这人惨呼一声,浑身都失了力道,楼镜将他推向右边,他踉跄着贴到中间那人身上,中间那人下意识抱住他,便在这时,楼镜遽然出掌。 她出手那样迅猛果断,像是猛虎扑食,不仅前面那人结结实实受了一掌,后面的人也遭了殃,掌力凶悍,霸道无匹,穿透了前面的人,直扑咬到后面这人的心脉。 固然是丹炎掌法凶猛诡谲,也是楼镜全力以赴的缘故。 两人哀嚎着便断了生息,这一掌不但绝了两人性命,而且两人往后倒下,也妨碍了前排最右面那人动作。 楼镜扑向后面三人,她方才几招,已震慑住三人,使得三人谨慎许多,可丹炎掌法就是要一鼓作气,他人越势弱,丹炎掌法便越势盛。 楼镜掌法变幻,趁着这机会,直杀上来,她故技重施,收效依然,此处施展不开,人多反而成了弊端。 这六人在楼镜围成的圈子里,成了待宰羔羊。 一盏茶的功夫也未到,六具面容狰狞的尸身横陈在楼道里。 楼镜缓缓走出楼道,外面亮光更强,也更开阔,压抑的气氛却依然如旧。 这上面原来是一件厨房,远处的灶台冒着白气,房梁吊得很高,上面阴暗漆黑,瞧不分明,橱柜里有不少瓶罐,右面一张长桌上,一个身材魁伟的人正在砧板上切着东西,楼镜梦里的咚咚声由此而来。 那人穿着罩衣,上面有黯淡了的血渍,粗壮的手臂毛绒绒。下面的动静他听到了,却仍旧气定神闲。 解决了六人,楼镜额上也出了些汗,她缓步向那切菜的人走去。 她感觉得到,这个人在等她自己过去。 “屠夫?”楼镜说道,只看他一眼,便能知道了。 屠夫背着光,整张脸埋在阴影中,整间厨房中,出了锅中的咕噜声,便是他切菜的声音。 咚,咚,咚。 屠夫切的是姜蒜,却像是在切骨头一般,他们的肉,他们的排骨原本在上来的路上,但被楼镜给搅和了,又回到了笼子里。 楼镜眯了眯眼睛,她忽然想向屠夫提一个问题,即便知道和屠夫这样的人,毫无道理可讲,她还是不禁问道:“人肉好吃么?” 屠夫抬起头来,咧嘴笑了,牙似锯齿,目光凶恶,被他看着,就像是被一头真的茹毛饮血的野兽盯着,“美丽的女人,肉质鲜香,比羊肉更味美,少女小儿,肉嫩多汁,炖一炖,连骨头也是软的。”
他居然说的头头是道,仿佛在谈论寻常的牛羊肉,楼镜只感到一阵恶心。 丘召翊之流,被称作邪道,行事好歹也有规律可循,为了权欲,为了名利地位,为了某种目的而杀人。 然而这些人,已可称作真正的魔,他们活得不似个人,全然泯灭了人性。 楼镜冷笑道:“你这么喜欢人肉,怎么不吃自己的肉。” 屠夫一怔,说道:“食物,要选最好的……” 楼镜道:“原来你也知道,似你这种人,你的肉必然早已腐烂酸臭,难以入口,狗都不一定愿吃。” 屠夫只是笑,“但你的肉,一定味道鲜美,入口即化。” 楼镜沉下脸色,她从那些人被劫持时的情况推测出屠夫绝不是一个人动手,她也知道,他一定就在城中。 她在花朝节的夜晚里扮作世家小姐,是算准了这些人动手,花朝节人虽多,众目睽睽,但也正是人多,更容易混乱,众女儿家出游,能挑选的目标更多,他们极好趁乱下手,且距离他们上一次动手已有些时日,他们是该出洞,寻些食量了。 如她所料,这些人真就敢在大街上抢人。 屠夫的疯狂可想而知,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第92章 受伤 楼镜缓步走到中央,站在木桌里侧,与屠夫正对着。 屠夫身后就是大门,外面连着院子,不知有无人守卫。 楼镜手在木桌上抚过,桌面上陈列了各式的刀具,多是菜刀,楼镜手指停在一把磨刀棒前,说道:“想吃我的妖魔鬼怪可不少,但是他们都没那个本事。总有些时候,他们高看了自己,到头来磕碎了自己一口牙不要紧,丢了性命才是可笑的。” 话音落时,头顶寒光闪烁,屠夫手中握的那把斩骨刀已经高高举起,他脸上兴奋的神情极其邪异,刀锋霹雳落下。 楼镜一把夺过桌上的磨刀棒,往旁闪躲。屠夫斩骨刀砸在木桌上,匡啷一声,冲力直将木桌压塌,屠夫前进一步,左臂挥出,他看上去魁伟笨重,身手却格外灵活,两招衔接,毫无凝滞,动作快疾,不给楼镜躲闪的机会。 结实宽厚的手臂如同石槌,拳劲猛烈,罡风袭面,楼镜将这磨刀棒做剑使,一点寒芒凌厉无匹,直刺手臂,屠夫竟不躲闪。 楼镜这一招,便是磐石,也能穿破,楼镜心想,既不躲闪,便废了你的左臂。招式一往无前。 可惜,到底不知对方底细。 屠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筋骨之坚更胜金石,楼镜这一刺,锋锐难当,楼镜也感受到屠夫骨裂之声,可磨刀棒没能穿过屠夫手臂,倒是楼镜被屠夫这一挥之猛力掀飞。 楼镜撞在置物木架子上,木架倒坍,簸箕里晾晒的红豆洒了她一身。令人窒息的阴影笼罩下来,屠夫飞身跳跃,如山岳砸了过来。 楼镜在地上一撑,凌空翻身,躲到屠夫身侧。屠夫砸在楼镜原先的位置上,地面也坍塌了一块,若非楼镜闪躲及时,那她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屠夫这一扑虽猛,但未伤到楼镜,反而露出一个极大的空档,楼镜腰身一转,手中磨刀棒闪电刺出,刺在屠夫左腿腿弯处的委中穴。 纵然屠夫这一身皮肉如金刚难破,难道他连穴位也消失了不成! 一刺击中,虽未穿破屠夫膝盖,屠夫也感到腿弯处酸痛,犹如虫蚁噬咬,失力半跪在地。 楼镜攻势上冲,起身同时,刺向屠夫后脑,若是刺中,即便不见血,冲刺的力道也足够让屠夫当场昏厥。 屠夫预料到这一着,脖子一歪,反手往后捉来,他似身后长了眼睛一般,一手握住楼镜手腕,将人从背后直拽过来。 楼镜被他过肩一摔,趁着他刀未落下,倒翻而起,双脚朝天一蹬,踢向屠夫面门。 屠夫硬挨这一脚,捉住楼镜的手也紧握不放,右手斩骨刀就要落下,少不得要让楼镜也挨上一刀,皮开肉绽。 但楼镜这一脚却是虚晃一招,力未用尽,只是以屠夫的脸做一个借力,旋身横扫,袭击他的脑窝。 脑窝是人体要穴,屠夫不防,被楼镜踢中,脑子如遭一把尖锥重击,眼前有一瞬花白。 屠夫被楼镜横扫倒地,拽着楼镜的手也不禁松了。 楼镜稳稳落地,倒握着磨刀棒,就要往他喉头刺下,脑侧疾风忽起。 楼镜神色一凛,忙纵身后掠,目光冰冷,盯着缓缓站起的屠夫。 屠夫皮糙肉厚,受那一击,竟也只是昏晕了片刻,等到楼镜要取他性命时,他已能回神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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