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看到食盒中的小菜,熙妃惊呼一声。 “娘娘?” 好奇食盒中究竟有什么,徐长歌上前一步,将碟中物细细打量。 “蚂蚁上树?”偏头将菜名报与青帝,徐长歌眼中的好奇更甚。 阿澜怎会为她的母妃备下这种家常菜呢? 想想熙妃送与青帝的那两道小食,徐长歌的视线在眼前这对母女身上游移。 她们在打什么暗语? “娘娘喜欢吃这个么?”徐长歌勉强寻出一个理由,却见熙妃已然在捻帕子抹泪。 “怎么又哭了……”见熙妃没有与徐长歌应声,青帝温笑着朝熙妃身前近了近。 “母妃是高兴……”将手中的帕子抹得更勤,熙妃的眼眶却是红完了,“母妃没想到澜儿你竟是一直记着母妃的喜好……母妃入宫前确实爱极了这道蚂蚁上树,但自打入了这道宫墙,便再也没碰过……” “是宫中没有么?”徐长歌追到青帝身边,与青帝并排站好。 “不是。”青帝在熙妃开口前,淡淡地与徐长歌道,“母妃只是顾忌着皇妃的身份,不愿再去尝那家常的吃食。” 被青帝道破了心思,熙妃的面色有些难看。 她确实是因为自矜才不愿与旧时的喜好有交集。 “你怎么知道?”出言避开青帝的锋芒,熙妃擦净脸上的泪,伸手召徐长歌坐到自己身侧。 “徐小姐且尝尝澜儿的手艺。”起筷先将食盒中的粉丝挑到碟中递与徐长歌,熙妃扫了青帝一眼,却是将也没多说。 但就是那一眼,让青帝想到了前世熙妃与她言说的最后两句话。 “澜儿,自今日起,你再无母妃……” “澜儿,母妃还想尝尝青都熙巷的招牌菜……” …… 熙妃是个话多的女人,但那日,她却偏偏只说了两句。 也正因那日熙妃只说了两句话,熙妃才得以在青帝心底占据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 …… 一个冷宫皇女没了母妃,必然是备受欺凌。 一个深宫妃嫔临死前还惦念着民巷的吃食,必然是令人刻骨铭心的。 当忧惧与希望纠结在一处,便让青帝时常在午夜梦回之际想起方才那道做与熙妃的家常菜。 熙妃辞世时,青帝还不会做菜。 直到某日她从徐长书手中赢得一个秘方。 秘方呀! 想过这秘方许也是徐长歌的手笔,青帝望着坐在熙妃身侧的徐长歌轻轻的笑。 前世,她是知晓这秘方在熙巷的。 奈何学成前,她从未出过宫。 待她学成后能四处走走,熙妃口中的熙巷也早就寻不到了。 “可是吃好了?”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熙妃与徐长歌用膳,青帝只觉眼前二人坐在一处甚合眼缘。 当然,若是熙妃不哭,便更好了。 “这就要走了?”听出青帝言语中的深意,熙妃看了青帝一眼,眼泪再次滚了下来。 “娘娘你别哭。以后这般日子还多着呢。您留给阿澜的字条我们都看到了,这先苦后甜阿澜已是知道了……”看不惯熙妃哭,徐长歌一边劝慰熙妃,一边往青帝身边走。 见二人都要走,熙妃的眸子变得死寂。 但她也没有出声挽留。 待二人都从她视野中消失,熙妃迅速冷着脸与身边的婢子道:“去回娘娘话,熙螺愿意。” …… 青帝从熙妃居处离去时,天已然泛黑。 牢牢拉着徐长歌的手,青帝没敢回头。 当着徐长歌拉她出殿时,她便觉察出了熙妃话里有话。但此时,相较于熙妃,青帝只觉身边人更要紧些。 “慢些走……”小心地护着徐长歌慢行,青帝接过了绮罗手中的宫灯。 见眼前的石径被青帝照亮的一大截,徐长歌一边拽着青帝的衣袖,一边小声道:“阿澜,熙妃娘娘似乎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嗯……就是……首先,她看本小姐的眼神不对……”徐长歌努力地回想着熙妃那极为迫切的眼神。 “是吗?”青帝想起了熙妃想撮合眼前人与青川的旧时,“母妃可是长期等着你与她做儿媳呢!” “这样?”徐长歌停住步子,道,“可……熙妃娘娘看上去当真很伤心呢……” “莫要想太多……”跟着徐长歌停步,青帝低声道,“人各有命。” “嗯……”徐长歌认同青帝的看法。 想过青川离世原是不可挽回之事,而熙妃为青川伤怀本也在情理之中,徐长歌重新拉回青帝的手,并肩往青澜宫走。 “明日我唤珲春进宫。” “好。” 青帝点头,即与徐长歌折回了清澜宫。 …… 二人到清澜宫时已到了深夜。 匆匆遣绮罗出宫去接珲春,徐长歌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青帝躺上了同一张榻。 待二人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宫婢打扮的珲春也被正巧立在二人眼前。 “师姐!”没料到青帝与徐长歌竟是好到了同榻而眠,珲春眸里闪过了戏谑。 “师妹。”堪堪坐直挡住珲春的视线,青帝习惯性地帮徐长歌压住了被脚。 见徐长歌不敢见自己,珲春冲青帝笑笑,低声道:“师尊要回来了。” “大概什么时候?” “今日!” “什么?”任着青帝挡住珲春,徐长歌心道珲春这个消息有些突然。 边关距青都需半月路程,若是纥叔今日抵达青都,那她该在半月前收到纥叔的消息。 可纥叔半月前并未与她传消息。 除非…… 徐长歌刚想到纥叔不愿回徐府的可能性,珲春便得意道:“不过师尊说他不会直接回徐府。” “为什么?纥叔有遇到什么事么?” 徐长歌想到了自家爹爹。 “不知。”珲春道,“不过边关似乎出了些岔子……” “爹爹怎么了?”徐长歌有些不安。 珲春挑重点地说与徐长歌:“昨日收到了信似乎是说边关闹了瘟疫……” “瘟疫?”徐长歌皱皱眉。既然边关闹了瘟疫,那纥叔更该在边关才是,如何非要赶着回来? “安心。”知晓徐长歌的忧虑,青帝宽慰道,“师尊既是刚从边关回来,那……” “是呀!”瞒下师尊要带她与青帝前往如意宫的消息,珲春勾唇道,“姐姐且放宽心!” “是吗?”徐长歌回望珲春一眼,想多言,却见眼前多了个人影。 紫檀? 认出眼前这个宫婢是季孙氏手下的人,徐长歌示意青帝起身。 见紫檀到了,青帝弯弯眉,即更衣作了个男装打扮。 待青帝收拾妥当,紫檀便带着青帝去了永宁宫。 “殿下!”领青帝站在季孙氏小憩的门外,紫檀低声道,“太后有请!” “嗯。”与紫檀轻轻颔首,青帝推门而入。 “母后。” 唤上季孙氏一声,青帝发现季孙氏手中正执了一枚黑子。
“可会下棋?” 季孙氏扬指命青帝坐到自己对面。 “略懂。” 一边与季孙氏应声,一边守礼地入座,青帝被眼前满是白子的棋盘镇住了。 “那便看看这局棋吧。” 抬指将唯一一枚黑子放到棋盘中心唯一的空位上,季孙氏含笑起身。 “母后?”见季孙氏要走,青帝猜不出季孙氏的意思。 “近三日就在殿中坐着,无论外面传来什么消息,你都不要走出永宁宫。”季孙氏立在殿外冷声命婢子合门上锁。 “咔——” 上锁的声音格外清脆。 眼看着窗纸上的人影渐渐远离,青帝心道,或是当真只能在此地待上三日了。 只是,三日能做什么? 低头望望案上的棋盘,青帝忽地想起了一个人——熙妃。
第61章 静坐在棋盘前回忆熙妃的容貌, 青帝能听清门外宫婢的脚步声。 季孙氏终是要对自己那可怜的母妃下手了么? 定定地望着季孙氏留下的棋局,青帝伸指捻起了棋盘中心的那颗被白子团团围住的黑子。 黑子的命运便是母妃的命运吗? 将指尖的黑子举到与指尖细瞧, 青帝从黑子的边缘处隐约瞧到了熙妃的影子。 是了。青帝前世便知晓熙妃是季孙氏的棋子, 还是一枚算不得好用的棋子。 至于季孙氏今日下与她看得那步棋…… 青帝只能猜测季孙氏是在告诫她, 不要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惹事。 季孙氏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熙妃呢? 青帝望着屋内袅袅升起的熏香, 久久不能回神。 她想不透季孙氏会用什么法子。虽然深宫中并没有太多新鲜的手段, 但脱离了前世,她并不能准确的推断出季孙氏接下来的动作。 毕竟熙妃前世的死期远远早于今世。 …… 回想着昨日见到熙妃死而复生时的震撼,青帝捻棋的手指颤了颤。 看熙妃死一次,是已然知晓结局。 看熙妃死两次呢? 沉气将黑子落回到棋盘上, 青帝将视线投向上锁的门。 她有机会出去么? 环视着屋内的陈设,青帝心间闪过数个出去的法子。 屋舍东侧有烛火,她可以点燃屋舍,浑水摸鱼;屋舍西侧有围挡,她可以高声呼救,趁乱逃离。 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改不了熙妃的命数。 难不成要再等熙妃死一次么? 沉眉坐在席上深思,青帝听到开锁的声音。 盯着前来送膳的紫檀, 青帝含笑道:“敢问姑姑, 我宫中可好?” “甚好。”命宫婢们与青帝陈好膳食,紫檀佯装无意道, “就是徐小姐带了个婢子往熙妃娘娘那处去了。” 猜徐长歌带的是绮罗,青帝有意追问道:“是那个叫‘绮罗’的丫头吗?” “这倒不是。”深深地望青帝一眼,紫檀低声道, “是个眼生的丫头。” 紫檀话音一落,青帝稍稍心安。 长歌真是个聪慧的丫头! 竟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出这般聪明的决断! 想着熙妃身边有长歌与珲春二人在,青帝用膳的动作也较平时快了些。 见青帝因自己的一两句言语便欢喜了起来,紫檀瞧青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紫檀固然知晓深宫中并容不下太多的软弱,但紫檀又禁不住想提点眼前这个小丫头。 “你们都先退下吧。”出言屏退宫婢,紫檀立在青帝的身前,轻轻道,“殿下,您唤婢子一声‘姑姑’,婢子便知您性子不坏。娘娘是何样的性子,婢子比您更清楚……故而,婢子劝您不要对娘娘的话有太多的质疑……否则,娘娘发起怒来,却不是好相与的。” “多谢姑姑。”将紫檀的话听到心里,青帝多看了紫檀片刻。 季孙氏的性子她自然了解。前世她在季孙氏手下没少吃苦头。只是,那些苦头都是她自己招来的。 想过前世自己在熙妃死后,想尽法子与季孙氏讨债,青帝眸中的笑意变得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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