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顺势收回瓷瓶,青纥眸中掀起极大的兴味。 若说之前出手救这个丫头是受人所托,那此刻,青纥承认,这丫头与他有点缘分。 至少,这丫头做出的决定对他胃口。 “嗯?”青帝挑眉望着那双露在面具外的桃花眼,心思百转千回。在青帝的记忆里,青纥话不多。上一世,即便她在说过“救”之后问了青纥很多事,也不过得到了一句“话太多”。 故而,青帝打心眼诧异青纥会就自己的选择问缘由。 当然,“不救”的缘由是不能说的。“不救”的缘由是什么?难道要她说,前世这个女人获救后便去找熙妃告状,引得熙妃对她一阵毒打,致使她卧床半月? “没有缘由。”选一个最稳妥的答复给青纥,青帝捂住口鼻咳嗽了几声。 “给。”递青帝一方帕子,青纥看青帝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没想过歌儿口中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不过,青河不介意这点。 虽然没有从眼前这丫头口里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但青纥觉得眼前这个丫头是近月里,他瞧到的最合眼缘的丫头。 不急不躁,也不怕生。虽比不得另一个丫头心性好,但也足以入他门下。 “莫要染了风寒。”终是不忍心看眼前这个小丫头顶着一身湿透的衣衫站在风里,青纥不动声色地使出内力帮青帝将衣衫烘干。 “嗯?”不解地看着青纥,青帝眼里带上了笑意。这青纥怎么忽然多事了起来?明明上一世青纥只递了她药瓶。难不成是因为这次在水里泡得更久? 专注地看着青纥露在袖外的手指,青帝只觉青纥指上的豆蔻格外瞩目。 觉察到青帝的视线,青纥顺着往下瞧,待看到自己的手指,青纥望青帝的眼神暗了暗。 “回去吧。”伸手提住青帝半干的衣领,青纥一个提气,便将青帝送回了寝室。 青帝的寝室里没有烛火,阴森森的气息萦绕着推门而进的人。 打量着青帝的居住,青纥迅速下了一个决定。 从中指上褪下一个扳指递到青帝手里,青纥淡淡道:“下次看到本宫,记得叫‘师尊’。” “嗯?”手中熟悉的质感让青帝瞪大了眼睛。 这枚扳指会到她手里不错,但并不该这么早。 青帝记得清楚,她正式得到这枚扳指该是十年之后。
“这……”青帝想说什么,青纥却没有给她机会。 如疾风般离开,徒留青帝一人站在居室中央。 见青纥走了,青帝握着手中的扳指苦笑。这扳指本身是不错的,不管是质地还是雕工,都适合做信物。但这于当前还是青澜的自己来说,全是负担。 不受重视的皇女怎么可能有亲王才有的扳指呢? 叹气找一根红绳将扳指系在脖子上,青帝又去院中寻来一些凉水,让自己湿了个透。 而后,青帝顶着湿透的衣衫在夜风里坐了一宿。 微凉的夜,穿堂的风,加上本就不怎么好的身子骨…… 熬到衣衫变干,青帝已经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吞咽不畅,周身乏力,头晕目眩…… 确信自己染上风寒,青帝满意地折回到榻上,抱紧了薄薄的布衾,沉沉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青帝醒来时身边还没有人。没忘记之前奶娘说过的熙妃要她去徐府,青帝硬撑着坐起在榻上。 上一世,长歌在御花园时并没有和青川起冲突,只是在捂住她的眼睛后,与青川打了个招呼便被季孙氏迎去了太后的居处。长歌离开之后,青川借题发挥便要她跪下,再而后,她便被传唤到太后那处,尝了一杯长歌泡的花茶。 这一世…… 她似乎还没有见到太后? 再次想到长歌留在自己这处的鞭子,青帝下意识的摸了摸。 确定鞭子还在腰间后,青帝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自己似乎从来不知徐府嫡女会武…… 但青帝却一直知道徐府嫡女会泡茶。 甚至说,在青帝的记忆中,无论是品貌,亦或是才学,徐府嫡女都是常年是个不输于长乐的存在。 两人风头盛时,有骚客曾批文“世有双姝,左言徐女,右谓长乐”。 说来也有趣,前世里,青帝只见过长歌三次,一次是御花园,一次是太后殿前,一次是临死之际。但青帝却看过多次长歌的画像。甚至不过分说,青帝见过徐长歌各个时期的画像,这得益于长歌的兄长。 想过自己也曾将长歌的画像在帝榻下藏了数年,青帝唇间浮起几分笑意。 这一世的长歌定是不需要做上一世那道选左右的难题了。 思及那日长歌认真的神色,青帝又微微出神。 世事真离奇。 纵使命好如长歌,也定然想不到会有一个知道她未来的人与她一同活在当下。 但当下只有自己知道未来吗? 摊开自己的手掌,青帝凝视着掌中的纹路,先感怀,随后释然。 似乎知道未来也没有什么大碍? 上一世虽然不知前路,她却也未失去太多东西。 而这一世,既然知道了一些选择的后果,那便能避免很多错。 乳娘的事不就是极好的例子吗? 将双目轻轻的眯起来,青帝有些倦了。 初起的日光穿透窗棂铺在青帝脸上,像禽类的绒毛轻扫,轻飘飘,又带着些许难以言明的舒适。 …… “皇女!皇女!” 略带慌乱的声音打乱青帝心头的宁静。 迅速睁眼,青帝看到了侍奉在身边的女婢。 “怎么了?”温声开口,青帝克制着眸中的厉色。 “嬷嬷死了!”女婢急出了泪。 “什么?”即便知道结果,青帝还是应景地给出女婢想要的神色,“发生了什么?” “别院的宫女说,嬷嬷是夜里脚滑掉进池塘里溺死的。”女婢还想再说,殿外的传令声却响起了。 “太后临驾青澜宫!” “太后临驾青澜宫!” “太后临驾青澜宫!” …… 三声由不同人传来的令声将女婢的脸色吓得苍白。这清澜宫虽偏远,却也是国君钦赐皇女的殿阁。其用度自然也不是区区两人规格。奈何熙妃娘娘为自己谋划,偷偷克扣了皇女的用度,还将国君赐下的仆婢占为己用…… 此事原是嬷嬷经手的,现在嬷嬷没了…… 预感要大难临头,女婢一时心急竟是晕在了当场。 青帝见此冷哼一声,却也选择躺回到布衾里。 …… 当着青帝闭上眼,木门恰好被拉开。 “青澜!” 长歌的声音率先传到青帝耳中。 怎会是长歌?青帝欲起身,却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朝着自己榻旁飞来。 “徐小姐?”抬眸看着榻前这个双颊泛红的小丫头,青帝呼吸变得急促了。传的不是太后么?怎会是长歌来了? “本小姐是来讨本小姐鞭子的!”没架子地坐在青帝的榻上,徐长歌好动地扯了扯青帝搭在身上的布衾,“你这是什么料子?与姑祖母的不一样,与……” “自是不一样的。”青帝张口想说出两者的区别,却又不知该如何与长歌描述。 而此时,侍奉长歌的婢子也跟到了青帝的榻旁。 “小姐!太后快到了!” “诶?似乎把姑祖母忘了!”伸手拍拍自己的脑门,长歌急急地奔向殿外,待要迈过门槛时,长歌又扭头冲着青帝喊道,“青澜你别急!本小姐马上就回来。” 长歌毛毛躁躁的嘱咐入耳,青帝双眉不自觉朝眉心靠拢。 不知道为什么,当下只要长歌出现在自己眼前,青帝便会从心底涌起一股好奇。好奇长歌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会长成日后那个样子? “皇女恕罪。小姐并没有恶意。” 以为自家小姐的举动犯了眼前人的忌讳,侍奉的婢子忙为长歌解释。 “嗯……”向婢子轻轻颔首,青帝将注意力放到木门那个方,左右的婢子则迅速将倒在一旁的婢子搬到不容易看到的角落。 待婢子们处理妥当,徐长歌恰好到殿门口。 其身后是礼仪得当的宫仆,身侧是雍容华贵的太后。 凝视着搀扶太后的徐长歌,青帝有一刹那晃神。 此时的徐长歌仿佛与记忆里的徐长歌重合了。 此时的徐长歌尊礼高傲,加上唇间那略带疏离的笑容,显得格外不食人间烟火。 …… “姑祖母。这就是歌儿与您说的青澜姐姐。” 搀扶着徐江燕走进青澜的寝宫,长歌将语速放的极慢,步子放的极缓。 于榻上听长歌平淡如水的语调,青帝的瞳孔微缩。 这还是方才跑到她榻前的小丫头吗?怎么忽地就变化了这么多? “青澜姐姐也和姑祖母一样,爱极了花茶。” 长歌的言语还在继续,青帝却觉得眼前的人影全在晃动…… 当人影模糊成一片,青帝觉察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第9章 第六章 “青澜!” 紧紧地握住青帝的手,徐长歌转头求救般望向自己的姑祖母徐江燕。 见徐长歌握住青帝手时没有避开人,徐江燕便知晓了长歌的态度。 长歌想让宫中都知道,她与青澜这丫头交好。 …… 有意朝长歌走近几步,徐江燕想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丫头,竟是吸引到长歌这孩子的关注。 长歌是她徐江燕亲手带大的孩子,虽不能夸口说举世无双,但终究是有些见识的。 一个有见识的孩子怎么会和一个冷宫的皇女扯上关联? 疑心是有心人在布局,徐江燕的眸光微冷。 …… 瞧见姑祖母竟是愿意走到青帝榻旁,徐长歌喜出望外。 稍稍让开些间隙与徐江燕,徐长歌等着徐江燕的决断。 徐长歌心底清楚,皇子青川虽是青澜之弟,却也不是个好想与的角色。若自己如今不能借姑祖母的手帮青澜立威,那昨日的鞭打便只能算作添乱。 试想,一个冷宫皇女如何与风头正盛的皇子对抗? 站在徐长歌身后望榻上人,徐江燕总觉得眼熟。这种眼熟不是父子相像那种眼熟,而是那种似曾相识的眼熟。 可徐江燕能肯定,她从未召见过眼前这个丫头。 “是这张脸吗?” 徐江燕猜测着长歌出手的缘由。 “姑祖母?”挪步将徐江燕的视线挡住,徐长歌转身正对着徐江燕,真真假假道,“歌儿只是觉得青澜和歌儿一样能忍。” “忍?”想过宫中那些关于熙妃的传闻,徐江燕看长歌的眼神变了变。 “歌儿恨你的母亲吗?” “不恨。”徐长歌摇头。 见长歌言不由衷,徐江燕摇摇头,与长歌道:“这丫头染了风寒。” “染了风寒?”长歌不解。 徐江燕则挥手命左右一边去传唤太医,一边将泡茶的器具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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