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太后令,婢子即知晓太后要在青澜殿长待,随即为太后布置好坐席。 端坐在婢子送来的软榻上,徐江燕颇有兴致地旁观徐长歌皱眉。 “姑祖母?”没有松开手,也没有解释,徐长歌将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榻上人身上,“歌儿想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徐江燕沉思了片刻,便将自己知晓的随意说了说。有关于熙妃的,有关于皇后的,当然,更多的还是有关榻上那个小丫头的。 “您是说青澜不愿随歌儿去徐府?”听徐江燕说完青帝因乳母的传话决意去自尽,徐长歌的脸颊上被气出了红晕。 “真是不知好歹!”泄愤般攥紧青帝的手再松开,徐长歌惊奇地看到方才闭眼的人睁开了眼睛。 “徐小姐?”对上徐长歌眼中的余愤,青帝愣愣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平息眼前人的怒火。 虽然青帝心里清楚下水的理由并不是去徐府,但些许事如果被有心人看到,确实会多一些臆测。 “澜丫头醒了?”见青帝睁开了眼,徐江燕略显浑浊眼里闪过精光,“听说你喜欢喝花茶?” “花茶?”偏头去看说话人,青帝被入眼的面容惊得微微张嘴。 将青帝的眼神收入眼底,徐江燕微微一笑,继续道: “怎么?丫头识得老身?” “见过太后……”撑着晕乎乎的身子与徐江燕见礼,青帝对眼前这个长者有说不出的敬重。 “别动了……既是身子骨不好,便好生养着!”挥手要婢子们将青帝扶上榻,徐江燕命人将泡茶的器具移到榻旁。 而后,徐长歌便坐在榻上,行云流水地展露了一番泡茶技艺。 待花茶进盏,已过去了一炷香。 “澜丫头先尝尝歌儿这妮子泡的茶。”徐江燕盯着青帝的手,她想知道长歌有没有撒谎。 见姑祖母的视线一直在青帝的手上,徐长歌紧张到了极致,面上却又不敢表露。 而听到太后赐自己一盏茶后,青帝唇边浮起了一抹轻笑。 上一世太后也赐过她一盏茶。 那盏茶不但色相味美,还帮她迅速认清身份,划清了与长歌的关系。 当年的青澜如何能想到,太后爱喝的花茶还有一套固定的用茶礼? 知晓茶后的深意,青帝朝太后方向一拜,才堪堪敛袖品茶。 一看,二嗅,三晃,四饮…… 待将长歌自制的品花茶流程一一做过,青帝将空盏推回到案上,小声道:“谢太后。” “嗯?”视线逡巡在空茶盏上,徐江燕道,“澜丫头以为此茶如何?” 青帝道:“尝不出。只觉得闻起来味道寡淡,像晒干的桃花。” “桃花?”徐江燕轻抿一口,侧目扫过长歌,低声问,“是桃花吗?” “是。”徐长歌双眼弯成了月牙。 “那就随你去徐府吧。” 转身遣太医随皇女去徐府,徐江燕便率一干宫仆离去了。 徐江燕一走,徐长歌没有耽搁。 挥手命婢子在前带路,徐长歌拉着青帝一溜烟跑出了青澜殿。 ……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青帝愈发晕沉。 当她被长歌拽着跌跌撞撞爬上马车后,神志已彻底混乱。 “你是怎么知道那茶是桃花的?”伏在青帝的耳际小声问青帝,长歌对其额头上的薄汗没有留意。 “听旁人说的。”青帝如实以告,长歌眉头紧锁。 在长歌看来,青帝作为一个口有名头的冷宫皇女,着实不该认识桃花。事实上,青都方圆百里,除过徐府,都没有桃花。 太后十多年前下过桃花禁令,令行时,宫中别苑百余亩桃林也未能幸免,皆遭遇了灭顶之灾。 “莫要诓我。”不依不饶地将青帝环在怀里,徐长歌伸手去翻车辇上的点心盒。 圆的方的、甜的咸的、大的小的…… 将品类繁多的点心堆在明面上,徐长歌挑了一块藏了桃花馅的塞到青帝嘴里。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长歌满怀期待。 “嗯?”陌生的口感充斥在嘴里,青帝嚼了嚼,下意识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不知道?”长歌先是惊讶,而后笑出声,“你真是个机灵鬼。” “嗯?”对于长歌的赞扬青帝不明所以。 长歌却将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姑祖母最喜欢吃什么吗?她最喜欢吃的就是青澜你方才吃的那种点心。若是你愿意学,待会到了徐府,本小姐就寻机会教你!等你学会了,再做与姑祖母……” “不学。”将长歌的话打断,青帝迷迷糊糊地想通了长歌在做什么。 长歌想帮她。帮她的方法是给予她讨好太后的方法。 青帝没有去讨好太后的想法。 在明知道皇弟不会存活太久的前提下,青帝知晓她顶替皇弟的日子不会太远。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舍近求远,去讨好一个自己知之甚少的太后。 “不再想想?”徐长歌挖空心思想改变青帝的想法,“本小姐的居住婢子极多,你要是怕累,只要看着那些婢子做就行……” “不必。”青帝斩钉截铁。
“可……”长歌将下巴落在青帝窄窄的肩头,而后又弯上双眼,“嗨!等你到了本小姐府上,本小姐就带你去看本小姐亲手绘制的桃花图。如果你喜欢那个,本小姐也可以把绘制桃花图的技艺教给你!” “不用。”青帝因染了风寒,昏昏欲睡。 徐长歌绞尽脑汁:“你不喜欢绘画么?没关系!本小姐还会绣桃花!你若是喜欢刺绣……” “不喜欢。”不明白长歌为什么非要教自己一项技艺,青帝赶在昏睡前,小声的说了句“我累了”。 “累了可以改日!”徐长歌还想再说什么,却发觉怀里的人已经软了下去。 待青帝整个人都压到了徐长歌怀里,徐长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出宫前,姑祖母便与她说过这个人染了风寒。 风寒是什么?作为徐府的掌上明珠,长歌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看着怀里人红扑扑的脸,徐长歌远远的都能感受到怀里人难受。 风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将怀里人环得更紧,徐长歌也有些犯困。 为什么从宫门到徐府有那么远呢? 晕晕沉沉地靠在车壁上,徐长歌闭上眼。 等她睁开眼,已到了徐府门口。 摇摇晃晃带着青帝下车,徐长歌一时不察,竟是带着青帝从车辇上翻下来。 眼看着二人要摔到地上,婢子们忙喊了一声“小姐”。 被一声“小姐”惊醒,青帝慢半拍地将徐长歌护在怀里。 而后青帝迅速感受到了从后背蔓延开的疼痛。 “你还好吗?”见青帝疼得闭紧了眼睛,徐长歌忙跳出青帝的怀抱,唤随行的太医诊治。 绕躺在地上的皇女转了半圈,太医不敢怠慢,直接命人将青帝安置到了厢房。 …… 旁观着太医的举动,徐长歌忧心忡忡,却也不敢与太医为难。 毕竟,害青澜从车辇上翻下来的是她,害青澜倒在地上的也是她。 …… 想着方才落地时,青澜还护了她一下,徐长歌不禁捂住了嘴。 邀青澜来徐府原是件好事,怎被她弄成了这样? 将想哭的思绪憋回到心里,徐长歌快步跟着侍奉的婢子赶去了安置青澜的厢房。 她想知道青澜现在的状况。
第10章 第七章 徐长歌到厢房时,太医正指挥着几个婢子抓药。 听着太医口中蹦出一个又一个听不懂的药名,徐长歌忍不住皱皱眉。 “这些药好吃么?”快步走到青帝的榻旁,徐长歌仰头望着太医。 见徐府嫡女竟是跟到了厢房,领命出宫的太医忙与一旁的婢子吩咐道:“还不快将小姐请出去!” “这……”太医发了话,婢子却犯了难。 按理说,大夫的话是该听的,但凡事遇上小姐,就有了意外。 将问询的眼神投向徐长歌,房里挪动的婢子都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蓦得换上一副阴沉的神色,徐长歌眯眼扫过殿中所有人。 “可是皇女出了什么差错?”堪堪盯住劝自己的太医离去的太医,徐长歌眸光一冷,“本小姐不想听到丝毫隐瞒!” “徐小姐……”未料到徐府嫡女竟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太医瞬时愣在当场。 “说!”不给太医思考的机会,徐长歌凌空击掌,引出藏在暗处的几个人影。 “小姐?”不明徐府嫡女为何在此时招出暗卫,太医额上冒出了冷汗。 “本小姐只是想知道榻上人怎么了。”示意暗卫关上厢房的门,徐长歌坐到榻沿上淡淡的笑。 被徐长歌的笑意惊起一身汗毛,太医颤颤兢兢道:“老夫以为皇女身子并无大碍。” “是吗?”徐长歌冷哼一声,追问道,“那为何要本小姐出去?” “因为……因为……”太医停顿片刻,朝徐长歌一拜,低声道,“老夫忧心小姐的身子。” “忧心本小姐的身子?”徐长歌横了太医一眼,终是将实现落到了榻上人身上。 榻上人双目紧闭,之前苍白的面容已被淡淡的薄红覆盖…… 打量着青帝褪去血色的嘴唇,徐长歌低声道:“本小姐记得,方才在宫里,姑祖母说澜皇女只是染了风寒。” “是染了风寒不错。”太医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但风寒也是分很多种的……有的,只有患者自身发发热,灌上几碗热汤就能好。还有的呢,可能会伤及患者周围的人……凭老夫多年看诊的经验,老夫以为,皇女的患的便是后面那一种……故而老夫恳请小姐您立刻离开皇女居住,以防出现不测。” “不测?”掂量着眼前人的话语,徐长歌的视线在其他人身上的游离,“您的意思是,只要离皇女近了,便会染上风寒?” “是。”太医一边点头,一边殷切地望着徐长歌,期待她听完自己的肺腑之言后,能迅速离开。 但徐长歌在了解完青帝的病情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而以挑衅地态度,挑眉望着太医。 徐长歌道:“太医可还记得本小姐是怎么回来的?” 太医道:“自然是和皇女共乘……” “原来太医也知道是共乘……” 将“共乘”二字咬的极重,徐长歌示意婢子们都退至门外,而后又挥手撤下暗卫。 眼看着房内只剩下自己,太医望向徐长歌的眼神有些慌乱。 “小姐?” “还不快过来看诊?”不耐烦地伸出手腕给太医,徐长歌一边偏头看青帝,一边喃喃道,“若是这次因你染上了风寒,本小姐断不会轻易饶了你!” “呃……”娴熟地用丝线缠住徐长歌的手腕,太医小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待确认徐府嫡女身子康健后,太医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小姐身子并无大碍!” “嗯。”听罢诊断结果,徐长歌点点头却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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