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昨夜得到的调令,命她从季孙皇后居处搬至慕远宫。 她来前,季孙皇后许了她一个恩典——她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呆在慕远宫。 再说的通透些,身后人想做她主子,得看她乐不乐意。 身后人会是她的主子么? 观鱼有意放慢步子,等待着青帝反应。 但青帝仿佛丝毫未发现她放慢了步子。 慢慢按着观鱼的步速走,青帝没有上前的心思。 方才出门时,青帝瞧到了紫檀与她使眼色。 虽然知晓紫檀不赞同她跟着观鱼出来,但青帝还是想跟着观鱼四处走走。 所谓从来富贵险中求,既然紫檀认为此事有风险,青帝便认定此事值得搏一搏。 青帝如是想着,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声。 “川殿下!川殿下!” 愈来愈急地呼喊声止住了青帝与观鱼的步子。 观鱼一回头,即躬身道:“见过徐小姐!” “歌儿?”不明刚刚离去的人如何会这般快折回来,青帝本能地将跑过来的人护在怀里。 “怎么了?”小心地打量怀中人,青帝顷刻知晓那人已是睡去了。 毕竟那人是不会这般乖巧地让她护在怀中。 想过那人亲制的杏花饼,青帝抬袖帮怀中的小丫头擦擦额上的汗,低笑道:“跑这般快做什么?” “送书呀!”徐长歌嬉笑着环住青帝脖颈,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站在青帝身后的观鱼。 “你手上的茧子真厚。”徐长歌举高了手中的书册,眼睛却没从观鱼手上挪开,“和工部那群老爷子真像。” “小姐说的是。”徐长歌的话让观鱼很受用。 没有一个手艺人会拒绝别人夸她的手,观鱼也是如此。 许在旁人眼中,她那双的粗手比不得官家小姐十指纤纤,但在观鱼眼中,她那这一手老茧,正是她毕生所求。 不过…… 想到徐小姐小小年纪便能关注到自己的手,观鱼跟着瞧了瞧徐长歌手中的书。 嗯? 《宁西水法》?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观鱼有意朝长歌挪了挪。 待确认长歌手中所拿的确实是工部的藏书,观鱼眨眨眼,却没多说话。 “怎么想起送书?”没觉察观鱼的变化,青帝拍拍徐长歌的背心,便松开徐长歌,转而拉住她的手。 “不是你喜欢么?”徐长歌欢喜地摇着青帝的手,心中记得全是醒来时桌上那封信。 那是沉睡的人写与她的信。那封信言简意赅,只要她送阿澜一本书。 至于送书的缘由,则是点明要她当着旁人的面说阿澜喜欢水法。 只是…… 想过身边人只说过喜欢医术,徐长歌小声道:“这本书是本小姐特意在工部寻的,殿下若是不喜欢……” “喜欢。”青帝接过徐长歌捏在手心的书册,却没多想。 长歌爱书她早就知晓。长歌愿意寻她,已是欢喜至极。 而当下,长歌愿将心爱之物与她,青帝除了求之不得,也想不出旁的话,如何会去计较送的是什么? “当真?”徐长歌见青帝当真喜欢水法,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了?”注意力都在徐长歌身上,青帝见不得身边这小丫头不开心。 “没什么。就是工部那个老头子不太好对付。”徐长歌有意压低声音,“你若是喜欢那类书,却得等等。为了拿到你手中的那册孤本,本小姐可是用了偷了爹爹不少字画。” “偷?”青帝忍俊不禁。 徐长歌瞬时红了脸。 “阿澜……”将声音压得更低,徐长歌还是认认真真掰手指数道,“那老头府上还有镇北水法,梁氏水法,平远水法……你且等等,本小姐一定给你送来!” 知晓身边人的愁容是因自己而起,青帝沉思片刻,打趣道:“还是用偷么?” “呃……”挠挠青帝的掌心,徐长歌弯眉道,“为了阿澜怎么能算偷呢?” “为了本殿便不算么?”追着徐长歌问话,青帝握紧了徐长歌作乱的手指头,“这般贪玩,待徐相回来了,你又该如何是好?” “直接告诉爹爹便是。”冲青帝吐吐舌头,徐长歌小声道,“所谓画赠有缘人。那工部的老头也是见过世面的,定会好生看待爹爹的画。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歪理!”含笑将手中的书册塞回到了徐长歌的手上,青帝低声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这书不能要。待会儿回去了,你就去寻绮罗让她把字画还回来。” “这怎么成?”徐长歌瞪圆了眼,却没提换书是那人下的令。 寻工部尚书换书一事,在她醒前已是办好了。而之后绮罗呈给她的书信,也传递了工部尚书的好意。 工部尚书说得清楚,他居处的水法之书,原是受人所托,但五年前,所托之人已是丧命,故而他能做主。 不过,做主的要求也摆在明处——要长歌再交一幅徐封疆的字画与他。 徐长歌原是不乐意交徐封疆的字画的,奈何绮罗告诉她,早在她出门前,已然奉令交过工部尚书一幅字画。 料想沉睡的人不会害她,徐长歌既与青帝道:“喜欢就收着,不必为我担心!” “不必。”知晓徐封疆藏在书房的字画定然珍贵,青帝按住了徐长歌推搪的手。 而当着此时,观鱼也停下了步子。 “嗯?”竟是到了? 青帝一边握住徐长歌的手,一边用余光扫了扫观鱼身前那布满蛛网的木门。 观鱼不是邀她来看手艺,如何会将她引至此处? 青帝扬眉去看观鱼,观鱼却低声道:“殿下可否让观鱼看看您手中之物?” “这是徐小姐的。”青帝示意此事不由她做主。 “徐小姐……” “喏!”徐长歌双手将手中的书递与了观鱼。 徐长歌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用双手。 但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劝她,此时不能出差错。 “嗯?”没料到孤本来得这般轻易,观鱼望长歌的眼神变得炽热。 待翻过手中的书卷,确认此书便是她们祖上失传已久的孤本,观鱼颤抖着领青帝走近了那扇沉灰的门。 “阿澜……”见观鱼步履不稳,徐长歌紧紧攥着青帝的手。 “无妨。”拉着徐长歌迈进门槛,青帝顷刻被眼前的景象震到说不出话来。 “阿澜!”徐长歌比青帝清醒的快。 拉着青帝凑到二十尺见方的桌案旁细瞧,徐长歌指着桌案上的一栋巴掌大的建筑道,“此处可是徐府?”
第69章 “徐小姐真是好眼力!”观鱼瞧了瞧尚在神游的青帝, 眸中不由得闪过几分失望。 洞察到观鱼的心思,徐长歌摇摇青帝道:“阿澜, 你说本小姐是不是很厉害!竟是一眼就蒙对了徐府!” “嗯?”青帝闻声回神, 却正巧看到了她的居处——慕远宫! 疯了! 青帝望观鱼的眼神变得凝重。 “是何人给你的图纸?” 青帝选了个最委婉的问法。前世她不曾见过观鱼, 故而不清楚前世是否有青都的复刻。 但眼前这精致的木雕让青帝胆寒到了极致。 若说之前季孙氏以疫病之事瞒天过海让她重温了后宫的冷酷, 那今日观鱼这个手艺, 则是让青帝重新认识了季孙氏那个人。 前世青帝只当季孙氏是个利益熏心的聪明女人,而今世她忽然看到了季孙氏的背后势力。 若是季孙氏没有半分实力,如何舍得将观鱼这么个丫头随意赐予她? 盯住观鱼的眼睛,青帝忽地想起了徐长歌。 前世这丫头是跟着长歌的么? 想过前世徐长歌或是已对整个皇城了如指掌, 青帝有些明白青河造反为何会失败。 毕竟负责围剿他的人是徐长书呀! 皱眉等观鱼回话,青帝发觉自己被人捂住了眼睛。 “阿澜你怎么了?” 担忧的声音传来,青帝发觉徐长歌偷偷将十指张开,给她留了一些缝隙。 透过缝隙往外瞧,青帝看到了周遭破败的帷布。 “本殿是第几个到这儿的人?” 青帝做出了让步。通过刚刚短短的想处,青帝已然知道观鱼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第二个。”观鱼冲青帝身后的徐长歌笑笑,心中却生出了其他念头。 “殿下与徐小姐处的好吗?” 观鱼望着徐长歌开口,却从腕上褪下了一个木镯。 “好。”虽然觉得观鱼的问题逾矩, 青帝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澜!”青帝的答话让徐长歌从心底欢喜, 但徐长歌也隐约猜到了观鱼的心思。 “本小姐身边不缺婢子。” 徐长歌拒绝的斩钉截铁,观鱼却胸有成竹道:“小姐身边定是缺观鱼这样的女婢。” “你与寻常婢子不同么?”有意挫观鱼的锐气, 徐长歌合上指缝,眉间带上几分傲气,“你该知晓, 徐府不收无用之人,更遑论你是殿下身边的近婢。” “小姐会改变主意的。”观鱼轻笑着扭动一个烛台,瞬时徐长歌身前的地砖便塌陷了一块。 示意徐长歌上前,观鱼率先迈入了居住的地道。 见着观鱼一截一截矮下去,徐长歌顷刻知晓了观鱼的居处另有乾坤。 “在上面等我!”凑在青帝的耳边叮嘱,徐长歌握住了腰间的长鞭。 “要下去?”匆匆拉住徐长歌的手,青帝又看了眼昏沉沉的屋舍。 观鱼会在地下藏什么呢? 带着几分不安,青帝冲徐长歌摇摇头。 “等我。”徐长歌将声音放低,却从青帝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那丫头不敢害我。”戒备着取下腰中的鞭子,徐长歌快步跟上了观鱼。 见徐长歌执意要下去,青帝也不敢怠慢。想过观鱼终究是永宁宫的婢子,青帝随即起身去追徐长歌。 …… 似是料到了徐长歌会先追下来,行在前处的观鱼慢慢道:“那本书是小姐特意寻的吧!” “怎么?”徐长歌追到观鱼的身侧,却不料观鱼会与她追问孤本。 观鱼道:“若是小姐寻的,这木镯便与您了。婢子不日也会向皇后娘娘请命,求赐到您府中。” “理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徐长歌对眼前这个透着诡异的宫婢没什么兴趣。 “那孤本原是婢子祖传之物。” 观鱼说得坦诚,徐长歌却轻易寻到了一个漏洞。 想过观鱼放在屋舍中的复刻,徐长歌嘲讽道:“偌大的青都如何会是你家的?” “主子有所不知。”观鱼有意放慢脚步,“这青都固然不是婢子祖上建的,但这青都的图纸却是婢子祖上绘的。常在河边走,婢子祖上也知早晚逃不过一死,才命着婢子定要传承好祖上的手艺。” “你是说你姓‘巢’?”徐长歌隐约想起了一个消失的大户。而那个大户之前传闻便是祖祖辈辈为皇室修筑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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