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眼前这位殿下是做了皇后娘娘的踏板,但眼前这位殿下能将他这双眼睛骗过,也堪堪是好演技。 “殿下还有其他要说的么?”史夫子脸色有些难看。他不想搅入宫廷纷争,只愿埋头做做学问。 “母后很疼本殿。”青帝扬唇与史夫子笑笑,余光却不停的扫着摆弄茶点的徐长歌。 觉察到有人在看她,徐长歌眨眨眼,嬉笑着与史夫子道:“夫子,昨日长歌在阁前遇到了川殿下。殿下说,鸿鹄阁的月色不错。” “是吗?”话说到这种份上,史夫子自是能确认季孙皇后授意了青帝晚来。 只是,徐小姐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沉眉想想他来时,徐小姐正在说徐相,史夫子面色白了白。 他之前问了青帝名臣与帝君,而徐相便是个名臣…… 这丫头也不简单呐! 弃下手中的茶点继续去小憩,史夫子只觉他需要补眠。 …… 见史夫子走了,徐长歌捂唇轻笑。 而青帝则是接着之前的话茬继续说。 “歌儿无需介怀徐相的苦。”青帝取来瓷碟上的茶点,分与长歌一个,“依我之见,这天下想做事的人多,能做事的人也多。所谓,有欲必有求,有求心必苦。徐相会苦,不过是有求。当求仁得仁时,自然是苦尽甘来。再者,只要有心,但使苦,亦能甘之如饴。” “阿澜倒是会说大道理。”徐长歌咬着青帝递来的茶点,心底想得还是青帝早前的胡言,“阿澜对帝君是如何想的?如何会觉得帝君容易?” “当真想知道?”青帝扬唇,眯眯眼,“且附耳过来。” “嗯?”乖乖地凑到青帝的唇边,徐长歌听完青帝的言语的后,禁不住咬咬唇。 “昏君?” “不可么?”将碟中剩下的那个饼也递与徐长歌,青帝轻笑道,“帝君之所以比名臣容易,无非是帝君无需讨好太多人。名臣既是名臣,最差也要能揣摩上意。而帝君,即便昏庸,却也甚难亡国于朝夕。长歌通读名典,自是该知道这个道理。” 认真将青帝所言想过,徐长歌小声道:“难不成阿澜当真要做个昏君?” “昏君不好么?” 青帝仰面望望屋脊,心底想的却是昏君也难为。 明君难为,难得是自持。昏君亦难为,难得是放纵。 这世间能为极致者,皆是奇人。而红尘众生,不过沦为蚍蜉,化为芸芸。 “长歌莫不是瞧不起昏君?”将些许闲思抛至身后,青帝含笑望向身边人。 徐长歌眨眼:“好是好,只是依照当下这架势,阿澜你是有奇志,自然躲不得清闲……” “是吗?”敛眉想想自己的处境,青帝笑出声,“不错!若是真有奇志,此间却是躲不得清闲。” 谁让她此时只是个皇子呢? 想过此时并非储君,青帝就近取了一本书册翻看。 待看到长歌记在书页旁的字迹,青帝有意瞧了徐长歌一眼。 长歌的字迹极为好看,但其所记的东西又极为浅显。 若是她所料不错,书中的些许字便是长歌刻意写与她的! “不错!便是写与你的。”不介意被青帝看穿,徐长歌抬指点着书页,含笑将史夫子课中讲过的史事又与青帝说了一遍。 清清朗朗的声音伴上时隐时现的梨涡,青帝只觉今朝是个读书天。
沉浸于徐长歌的眉眼,青帝禁不住希冀黑夜晚些来。 …… 自打知晓了季孙皇后的深意,史夫子便也不与青帝在课上为难。 晨起照本宣科将备好的史事讲罢,史夫子即将偌大的鸿鹄阁留与二人讲学。 而得了史夫子的首肯,青帝也愈发自觉。 每日从观鱼处讨要一件奇珍赠与徐长歌,青帝只觉日日与书为伍,也算不得难事。 更遑论她闲时还会从神书里挑些稀罕事供与长歌嬉玩。 …… 早起在鸿鹄阁中等青帝,徐长歌只恨韶光太贱,碍着她与所思人日日相伴。 只是,看着那期待的身影由远及近,徐长歌顷刻便收起了眉间的轻愁,轻笑道:“川殿下今日有什么打算?”
第77章 “没有旁人便无需这般唤我。”青帝笑笑, 却是牵着眼前人的手进了鸿鹄阁。 “哦?”徐长歌含笑望着青帝,眸中却满是戏谑, “不知本小姐该如何称呼川殿下?” “川哥哥?”青帝低眉忙着手中的活, 眉间却带着几分轻笑。 长歌原是不会这般唤他的。奈何史夫子曾追问了长歌几次为何要唤她“阿澜”, 长歌才有意改口, 称她做“川殿下”。 “当真要唤哥哥?”徐长歌翻与青帝一册新书, 想得却是眼前人藏拙太多。 固然在宫里不显山不露水是生存之道,但如青帝这般,连功课也不愿上心,委实有些过火。 “史夫子可是说过, 若是川哥哥你再不用功,长歌便可作哥哥的夫子了!” “夫子吗?”青帝低眉一笑,抬眉即与徐长歌见了一个礼,“见过夫子!” 见青帝竟是当真与她见礼,徐长歌瞬时便被逗笑了。 她与青帝提此事,原是希望她多在功课上尽力,但若是青帝不愿上心,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 思及史夫子言说的, 今日季孙皇后会来查看青帝课业, 徐长歌弯弯眉,小声道:“阿澜可知今日会有人来?” “母妃么?” 早与紫檀通过气, 青帝也知今日季孙氏会来。 但知晓季孙氏更爱她摆出玩物丧志的架势,青帝也就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长歌不必担心。”不知史夫子已与长歌提过课业一事,青帝拉着徐长歌坐到一边。 “怎能不担心?”想想旧时季孙氏发怒的模样, 徐长歌偷偷吐吐舌头,“难不成阿澜还想被骂?” “怎会?不是有你么?”有意起身又与徐长歌见礼,青帝温笑道,“课业一事,还劳夫子多费心!” “今日替你费心,日后呢?” “日后么?”被徐长歌一问,青帝眉间的笑意瞬时深了几分。 她近日并非未在课业上下功夫,但委实是悟性过低。 前世,鸿鹄阁中并无长歌,而史夫子于她也是一对一讲学。 如此寒来暑往,三载亦无所成。 今世,虽有神书庇佑,佐之前世打底,但终究与长歌差得太远。 古之圣人,生而知之。而贤者,学而之知。 至于所学如何,还需看看悟性。 正如她每日来寻长歌皆是做些零零散散的琐事亦觉得有趣,而每逢夫子讲得学,便昏昏欲睡。 这不单是她无心向学,其间深意实属史夫子爱才,乐意依着长歌的水准调整讲学内容。 如此一来,青帝便也乐得自在。 当然,青帝心知,落入今日之境,无外乎鸿鹄阁中只有她与徐长歌两人。 若是人再多些,她每日苦学,或是还能换上夫子的几声赞扬。奈何徐长歌在侧,她便只能沦为徐长歌的陪衬了。 陪衬呀! 想过季孙氏待会就会来检查课业,青帝将早早备下的瓷瓶搁到徐长歌的眼前,小声道:“可识得此物?” “瓷瓶?”将青帝备下的物件拿到眼前可劲瞧,徐长歌并没有看出什么独到之处。 青帝拿来的瓷瓶着实是凡品。别的不说,单看看其花色,便知其并不是名贵之物。 但想着此物是青帝带来的,徐长歌又觉得手中这个瓷瓶有些可爱。 特别是瓷瓶那细细的瓶颈,会让徐长歌想到青帝那温热的脖颈。 “怎么想到带这个?”徐长歌轻轻将瓷瓶护在怀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青帝,“可还带了别的?” “当然!”抚掌命紫檀呈与徐长歌一个竹篮,青帝轻笑道,“此物可是用来贿赂徐夫子你的!” “怎么?可是怕是娘娘查你?” 徐长歌记得季孙氏第一次来学堂大发雷霆的模样。虽然在徐府时,徐长歌就见识过青帝的不喜读书。 但在鸿鹄阁内,青帝也不因史夫子责怪,收敛其禀性。 史夫子是个古板至极的夫子。 罚人也无非是背书与打手心。 虽然季孙氏明面上乐意将青帝交与史夫子管教,但当着被夫子罚过两三次,季孙氏的脸上也不好看了。 也因此,季孙氏与青帝立下了规矩,每隔五日,她会亲自看一次青帝的课业。 前几次,青帝都是挑着日子休沐,来逃季孙氏的规矩。奈何月中休沐的日子就那么多,并不能容下青帝恣意妄为。 “阿澜可是想好了这次该如何是好?” 徐长歌含笑铺纸,已然做好了替青帝誊抄的准备。 在徐府时,她只想着两人字迹相当,青帝闲暇时,或是能助她完成一些课业。 待入了鸿鹄阁,徐长歌忽地发觉,字迹亦是可以反过来。 因着她幼时便经常出入宫闱,这宫中的夫子也多与她相熟,以至于史夫子甚少有检查她课业的打算。 而如此一来,也就方便了她替青帝誊写。 见长歌已然备好纸笔,青帝挑眉与徐长歌一笑,那眸中的潋滟瞬时让徐长歌红了脸。 “这次需要你向母后撒个谎。” “阿澜真是愈发任性啦。”徐长歌眨眨眼,小声道,“下不为例。” “嗯。长歌只需告诉母后近日夫子并未留下课业便是了。”青帝将自己想出的法子告知徐长歌,而后示意徐长歌瞧竹篮,“且看看这些花!” “这又什么好看的?”徐长歌看看篮中的花,又看看青帝,嬉笑道,“还不若阿澜好看!本小姐为何要去看这些花?” “这些花是本殿与长歌你的报酬。”从徐长歌身后带着徐长歌捻起一根花枝,青帝温笑道,“你且看看这支月季如何?” “开得正艳。” “那这枝呢?”青帝又带着徐长歌从花篮中挑出一支。 “似乎还未开。” “若是将这两支合在一起呢?”青帝将两支粉白色的月季合至一处,眉眼间是难以言喻的温柔。 “似乎不怎么好看。”徐长歌并不打算给青帝面子。 纵然一朵半开的月季加上一朵全开的月季有那么几分意思,但这次并不足为奇。 见徐长歌并不愿意为掌中之物低头,青帝轻笑着向徐长歌伸出右手道:“瓷瓶。” “嗯。”毫不犹豫地将瓷瓶递与青帝,徐长歌好奇青帝在搞什么的花样。 眼看着月季被几根纤细的手指送入瓶子,徐长歌经不住“呀”了一声。 “咦?”瞪着眼看青帝手中那青色的瓷瓶,徐长歌头一次发觉青帝手中的瓷瓶有些特别。 “瓶子是观鱼做的?” “是本殿。”青帝摇摇头,却又将瓶子展给徐长歌看,“这颜色却是观鱼教着本殿做的。” 打量着青帝手中的瓷瓶,徐长歌弯眉道:“娘娘却是没寻你?” 徐长歌记得清楚,季孙氏并不喜欢青帝玩物丧志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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