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过。”青帝独自伸手从花篮中取出一根花枝,“但寻本殿是母后的事,本殿如何做,又是自己的事。” “阿澜……”喜欢青帝这种性情,徐长歌弯眉笑笑,心底忽然有些不安。 想不出不安的缘由,徐长歌思忖片刻,即从青帝身后环住了身前人,喃喃道:“阿澜,你莫要出事。” “出了什么事?”觉察到徐长歌的反常,青帝随即转身将徐长歌护到怀中,静静地听怀里人倾诉。 “忽的有些害怕。”徐长歌伸手捂住心口。 “怕什么?”将怀中人护得更紧,青帝轻声问询徐长歌失常的缘由。 “爹爹还没有回来。”喃喃低语,徐长歌鬼使神差想到了自己那尚在边关的爹爹。 “徐相?”应激般想起神书中的灾祸,青帝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或是过些日子就会回来。边关路远,你也莫要太忧心……” 青帝轻声宽慰着徐长歌,身后却是传来一声低呼。 “小姐?” “绮罗!” 从青帝怀中看到绮罗面露忧色,徐长歌起身扶住了绮罗。 “小姐……” 见到徐长歌,绮罗万分激动,待发觉青帝在侧,绮罗欲言又止。 猜想绮罗许是有话要说,青帝温笑道:“你们且说,我去外面看看!” …… 绮罗不是一人来的,其身后还跟了几个府婢。 当着青帝离开,绮罗便红了眼,堪堪与徐长歌见礼。 “家主没了。”绮罗哽咽着俯首,眸中隐有泪光。 “什么?” 惊闻爹爹的死讯,徐长歌不禁屏住了呼吸。 爹爹是怎么死的?他不是与纥叔一同去的边关吗? 将问询的眼神投向绮罗及其身后的女婢,徐长歌告诉自己不能乱。 “不知。”绮罗轻轻地应声,却不敢抬头。 而跟在绮罗身后的众人则是哭作一团。 “小姐!”见徐长歌面色如常,徐封疆的近仆徐宁恸哭着跪到在徐长歌身前,“家主去了,日后该如何是好?” “都过去了。”淡淡地应上徐宁一声,徐长歌没有说多余的话。 她作为徐府的嫡女,没有如徐宁这般痛哭流涕的机会。 如今爹爹已是死了,但徐府还没有散,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几位哥哥知晓了么?”主动询问消息是否送到了诸位兄长手中,徐长歌轻轻地皱皱眉。 “几位公子已是知晓了。” 徐长歌想知晓近日自己的几位哥哥在做什么。 “反应如何?” “大公子与二公子已经闹哄着分家产,三公子在外地还未赶回来……四公子……四公子他……” “长书哥哥他怎么了?”徐长歌问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人。 爹爹走的突然,几位兄长行事,也未太出乎意料。 “这……”闻徐长歌问到了四公子,绮罗硬着头皮道,“回小姐话。自打四公子知晓了老爷的死讯,便藏匿于花街柳巷,日日醉酒。” “是吗?”徐长歌面上看不出喜怒,心底却是暗暗生寒,“姑祖母可知此事?” -
第78章 “这……”绮罗犹豫道, “或是比我等知道的更早。” “若是这般。”徐长歌抽出一枝花瓶中的花枝道,“我们下月便回边关去。” 闻徐长歌起了去边关的心思, 绮罗小声道:“去边关做什么?” 绮罗自是知晓徐家原是从边关起的家, 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情。经过数代人的深耕, 徐家早已将根基从边关挪到了青都。 听出了绮罗言语中的不赞同, 徐长歌睥睨绮罗一眼, 不容置疑道:“避避风头。” “那……”绮罗想到了徐家在青都的家业。徐家不是简单的一门一户,其下有庄子,有仆婢,偌大的家业, 并不是一朝一夕攒下的,固然也不可能一朝一夕消失。 看穿了绮罗的心思,徐长歌不禁皱皱眉,冷声道:“不过是暂时过去,不日我们便会回来。” “是。”见徐长歌脱离了小女儿家的娇态,绮罗瞬时有些胆寒。但想过无论如何眼前都是她侍奉了多年的小妹,绮罗瞬时又安下心来。 “走的事可要说与川殿下?”知晓徐长歌与青帝走得近,绮罗小声提议道, “若是告知川殿下, 川殿下日后定是能在某些地方与我们有所帮衬!” “徐家人何时需要旁人帮衬?”不喜绮罗算计青帝,徐长歌伸手开始摆弄桌上的插花。 青帝的手上功夫好。无论是雕刻, 还是画画,都是手到擒来。 若不是早知青帝是皇族子嗣,徐长歌定要将其错认为手艺人。 阿澜!你会想长歌么? 想想即将来临的分别, 徐长歌取出一把剪刀,慢慢按着青帝的意思开始对手中的枝干进行修剪。 青帝说得不错,每一枝花确实都有其独到之处。 但于处于权力漩涡的人而言,只有做出一些选择,舍弃一些东西,才能获得最长远的利益。 阿澜,季孙氏说你想做君上。 那长歌便圆你这个梦如何? 暗暗在心底拿定主意,徐长歌慢慢将剪好的花枝插到已经装满的花瓶中。 有些美只是锦上添花,而她所期待的,以及能给予的,都该是雪中送炭。 阿澜!你要安心在宫中等本小姐回来呀! 徐长歌如是想着,青帝却在鸿鹄阁外遇到了一个消失了半年的人——青纥。 “师尊!” 不知青纥为何会突然出现,青帝静静打量眼前这个满面风霜的男人。 边关之行让青纥苍老了些许。 当然,此时青纥不过而立之年,称不上老态。奈何青帝看着眼前这幅面容,便不由自主地将其与半年的相较。 “川儿。”似乎对青帝半年来的遭遇了如指掌,青纥用上了当下宫人们对青帝的称呼。 知晓鸿鹄阁不是说话的地方,而自己的居处原也是青纥的居所,青帝随即邀着青纥前往慕远宫。 …… “师尊还请入座。”邀青纥踏入本属于青纥的宫室,青帝一面命婢子与其奉茶,一面温声与其叙旧道,“师尊进来可好?”
“不好。”没有和青帝避讳的打算,青纥直言不讳道,“正因为不好,为师才打算亲自带你出宫。” “出宫做什么?” 不是不清楚青纥的心思,正是因为知晓,青帝才认真地问青纥缘由。 前世青纥也带过她出宫,但那时却比当下晚很多。 且前世她会随青纥出宫,不过是因为季孙氏待她过于严厉。 而今世,她却想弄清楚青纥要她出宫的缘由。 明明医术也可以在宫檐下教,不是吗? “川儿是想违逆本宫么?” 没想到会在青帝跟前碰钉子,青纥负手而立道,“可还记得徐相与你说得话?” 闻青纥提到了徐相,青帝立刻意会此时与长歌有关。 可长歌又能出什么事呢? 近日来,太后待她比以往又好上了几分,季孙氏也时常邀其喝茶。 青帝道:“师尊可否能将话说得更清楚些?” 青纥反问青帝:“川儿不愿跟着为师换了一个地方吗?” “换地方?”青帝温笑道,“可是徐相出事了?” “嗯?”没料到眼前这小丫头会想到徐封疆,青纥不禁转身将青帝上下打量。 半年没见,青帝长高了不少。 许是因为换了一身男儿的衣衫,整个人也显得坚韧了不少。 想起眼前这丫头在半年来经历过不少事,青纥淡淡道:“为师以为足够了解你。没想到却是被你这丫头看透了。你想知道什么?” 缓缓与青帝对视,青纥压低声音道:“原以为你和珲春一般,只是个傻丫头,没想到,你却是比她想得深。” “只是惊奇师尊这般快就回来了。”青帝温笑道,“师尊,川儿想知道过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你怎知接下来会出事?” “看来确实是要出事了。”青帝在青纥的注视下,慢步坐回到席位间,“猜会出事一点都不难。月前长歌就和川儿提过师尊你随徐相去了边关。如今你一人回来不说,还悄悄潜入深宫……” “哼。”青帝的用词让青纥不悦。 锁眉随着青帝落座,青纥冷声道:“你莫不是以为本宫见不得人?” “不曾。”青帝道,“但川儿以为师尊进宫定然有难言之隐。” “哦?”青纥望青帝的眼神有些冷。 他孤身回都时,徐相还没有出事的征兆。 当徐相的死讯传来,他却是与徐府一起收到的消息。 但即便一起收到消息,眼前这丫头也不该知晓这般绝密的消息。 除非,这丫头与谋害徐相的人有牵连! 青纥暗自推断着,一旁的青帝则是笃定道:“徐相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青纥眼底的戒备浓到化不开。 “师尊莫急!”看出青纥起了疑心,青帝解释道,“原是不知的。但经着师尊您一点拨,川儿便知道了。” “你是说?”青纥瞬时也想通了症结。 若他不逼问眼前人,其即便猜测徐相出事,也不过是猜想,但他一反问,诸事便不一样。 悔恨竟是自己走漏了消息,青纥与青帝嘱咐道:“此时莫要说与长歌那丫头听。” “师尊既是知晓了,长歌又如何会不知晓?”淡淡地回问,青帝倒是想起了另一个人——珲春。 虽然珲春是以婢子之名居在慕远宫,青帝却也未曾将其当真看作宫婢。 而因着近日观鱼造出了新玩意,珲春也就日日与观鱼凑仔一处。 此时,那丫头或是在观鱼房里吧! “珲春何在?”朗声询问殿外宫婢,青帝示意其召珲春前来。 久久未探听珲春的消息,青纥倒是对珲春一事颇为好奇。 “珲春在宫里?” “都是长歌的主意。” 青帝一边与青纥闲谈,一边思忖着徐相一事。 前世她与徐相交涉不多,青纥不说,仅凭今世几面,她也只能勉强猜猜徐相死讯为何没有传开。 徐相是为国事而出的青都,断断没有隐瞒死讯的道理,除非…… 除非徐相并非是亡故于边关。 或者徐相并非是死在了帝君派遣之处。 若是未死在派遣之处,那尸身运回便需要废些功夫。 …… 知晓珲春过来还需要些时间,青帝索性追问道:“师尊压着消息,可因为徐相的棺椁还未进青都?” “嗯?”青纥皱紧了眉头。 他不过才听闻徐相的死讯,这丫头如何会想到徐相的棺椁? “师尊莫不是忘了那人是徐相!” 有意将“徐相”两字念重,青帝心知自己又猜对了。 徐相出自世家不假,能左右朝势不假,纵横了多年也不假。但此般繁盛,也并非一人之力,一代之功。纵然她即位时,徐府又风头无两,但君父在位时,曾削弱过徐府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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