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听着宫婢跪地哭报丧讯,青帝骨节发白。 坐在一旁徐长歌则是一面拉住青帝,一面示意婢子退下。 当朝帝后竟是死于小产,这是何等的可笑? 不追究是何人替帝君出的蹩脚主意,徐长歌拉着青帝的手道:“今夜我们去与母后守灵吧……” 守灵? 青帝被徐长歌的提议说到动心。 待想过季孙氏生前并无什么好名声……青帝皱皱眉,终是拒绝了徐长歌的提议。 “我一人去便是了,你且安心在宫里。” …… 入夜,青帝领着几个婢子去了季孙氏的灵堂。 季孙氏虽是帝后,堂中却比熙妃死时更冷清。 算着今世是第三次跪在灵堂里,青帝默默烧着纸钱,一心等着天明。 …… “嘶嘶嘶……” 火舌吞噬着纸钱,青帝回忆着她与季孙氏的过往。 想过前世季孙氏离世时,她正在边关,无暇回来守灵…… 青帝一时有些愧疚。 世上总有些人是在不经意间便与世长辞…… 而活着的人仍要沿着已经寻到的路往前走。 储君之位么? 想过袖中的名册,青帝轻叹一声,于心底暗道,此世虽救不了季孙氏,但季孙氏的心愿她却会竭力达成。 季孙家……她会护好。 至于季孙氏的仇……若是她没看错,她那自以为是的君父似乎中了如意宫的毒。 便是这般吧。 青帝在堂前一叩首…… 君父与如意宫纠结颇深,死于秘药,亦算因果。
第114章 青都的冬季, 因当朝帝后的离世而比往年热闹。当着八皇子为为储君,青帝则如帝君所愿的那般, 随着青纥去往如意宫。 “君上……”与青帝坐在去边城的车辇上, 徐长歌扬手放飞了一只信鸽, “观鱼已经入宫。” “嗯。”青帝轻轻应声, 视线却尽数落在徐长歌身上。她原以为长歌会选择留在青都, 谁料长歌在听闻她要去如意宫后,立即将青都事宜丢给长书。 “君父如何了?”取出秋风备在车辇上的点心,青帝望徐长歌的眼神格外温柔。前世她们已然错过,而今世, 值得她们好好相守。 “据说已然病重了。”弯眉坐到青帝身边,徐长歌一边挑合青帝口味的点心与青帝,一边握住青帝的指尖道,“但宫中的消息并无人说得清真假……” “是。君父既是能对外宣称母后病故,自己装病也亦非难事。只是他何必要装病呢?”青帝早已与徐长歌说过当朝帝君的想法,青帝以为,她或是可以依仗帝君的谋划,顺势攀上储君之位, 但徐长歌却与她指出此法虽巧, 却流弊甚多。 “还记得青河么?”引导青帝往旁处看,徐长歌挑眉道, “君上且这般想,朝中新立了储君,而帝君却重病……再加上一个新入宫的帝后……此间事, 放任何有心人去想,都能品出几分深意……” “你是说君父他……” “不错。”喂青帝吃一口点心,徐长歌一边执帕擦去青帝唇边的碎屑,一边轻笑道,“帝后新丧便是帝君铲除异己的好时机……帝君此时装病,不但是在试朝臣,亦是在试君上……君上想来,若是帝君在您北进的路上辞世了,帝君与您的许诺可还作数?” “自是不作数了。”青帝笑出两个梨涡。 古往今来,皇位上可没有先来后到的道理。君父与她的许诺有效,那只能是君父在位之时。一旦君父没有大权在握,那些许闲言只能做笑谈。 “那君上想想,若是此时有人与您言说帝君不久于世……” “那本殿自然会迅速折回去!“ 这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而那场豪赌,她自然也是赢了。 想罢前世登位一事多亏了身边人筹谋,青帝握住徐长歌的手,弯眉道:“看来夫人有了新想法。” “不错。”前世她能命珲春传信,无非是因为她掌控了一个先机——五皇子阵亡在青肖两国的站场上。 今世,五皇子会不会死,却是个未知数。 “君上今世却是不能折回去了。”徐长歌道,“前世君上能速速折回去,全赖君上已然为储君……今世之事,不同于往时。前世五皇子久攻肖国漙城而不下,终身死名裂。而今世,长乐那丫头已然用计嫁入肖国……五皇子或是能胜也未可知……” “冯郡主怎生又嫁到了肖国?” “春儿传的消息是那丫头在用药控制住皇室之后,转而投入我姑母膝下,做了蓝国帝后的干女儿……” “这却算好命了。”青帝对用药一事不置可否。用药之事,虽名士不齿,但肖国皇室能为药所惑,却是贪心所致。 “也算不得好命。”知晓冯长乐背后的因果,徐长歌环住青帝的腰身道,“纵然她当真能将肖国皇室也玩弄于股掌,也定是方丈在其后动了手脚。” “方丈吗?”闻言想起沉香寺那位长者,青帝挑眉道,“那丫头也与方丈有缘么?” “有缘……”徐长歌眨眨眼,“世人皆说青河与方丈有缘……但据歌儿所知,那丫头与方丈的缘分比青河更深……方丈曾与歌儿言过,他与长乐是一地之人……” “一地之人?”青帝闻言一愣,却是知晓徐长歌言语中的意思。 “夫人怎会知道这般多?”弯眉将徐长歌抱到怀里,青帝忽觉怀中人还欺瞒了她不少琐事。 这些琐事,无关于生民社稷,亦无关于儿女情长……它或是便是方丈那日与她在沉香寺中所言的天机。 “天机不可泄露。”勾唇与青帝卖一个关子,徐长歌一边吹灭车辇中的烛火,一边与青帝低声道,“若是君上对此事有意,或是可去如意宫中搜寻一番。” “好。”不再追问怀中人,青帝眯眼想想青都的居室,转瞬便抱着徐长歌坠入了一片黑暗里。 …… 入梦是常事。 娴熟地招来悬在半空的神书,青帝缓缓翻过数页,习惯性地将视线落到最后。 “完”? 盯着神书的最后一页,青帝只觉手中的书页有些烫手。 迅速地将数页回翻,青帝发现“完”字出现在神书的第十一章 。 而十一章与第九章 之间,只有区区七字“第十章刻骨相思”。 何谓刻骨相思呢? 青帝微微蹙眉,那些伴过她数日的杂音又再次响起。 “青澜醉酒的模样真好看……” “太惨了……方丈怎么忍心把长歌小可爱关了三年……” “啊啊啊,殿下殿下……你一定要努力找下去呀!长歌就在沉香寺中……就在那个你去过的禅房里……” …… 耳边杂音不断,青帝的指尖微颤…… 长歌当真是在沉香寺中被关了三年吗? 那她…… 想过三年间她曾无数次从沉香寺的禅房前路过,青帝抿抿唇,却是硬生生地将涌到眼前的涩意压下。 此时怎么能哭呢? 她明明知道了她不敢问的三年……不是吗? 屏住鼻息让眼中的泪珠不落,青帝咬唇正欲将第十章 翻过,不料一滴泪竟是冷不防跌到了神书上。 见神书上沾染了湿意,青帝抬指欲将那滴泪擦去。 莹莹白指刚挨上水渍,“刻骨相思”四字竟是入浸水般慢慢晕开。 因在方丈屋内亦见过画轴,青帝对墨渍散开一事并无惊惧。 只是……在蹙着眉等墨渍散尽时,青帝瞧见书页中出现了三个人影。 准确些,是长歌与方丈对坐着,看她在桃林里饮酒…… 瞧着那一坛坛的佳酿入喉,而林中人泪满襟衫…… 青帝唇间微颤,而本能地将注意力落到了徐长歌身上。 过往三年,她只当长歌在她瞧不到的地方…… 如今看来,却是她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是呀…… 想过过往三载尽在长歌眼中,青帝顷刻却是懂了“刻骨相思”的意思。 长歌……她的长歌…… 青帝轻声呢喃着徐长歌的名字,神书中却变幻出徐长歌前世的样子。 那时,长歌正穿嫁衣,其面如桃花,柔而有仪……她正被徐长书送入进宫的车辇,而徐长书也正含笑与其小妹送上贺礼…… 诸事都是那般良顺,除了迎娶之人,双目无神,面白如纸。
…… 青帝自以为她于长乐辞世那日便死了。谁料,珲春那丫头竟是用如意宫的秘术将她的性命吊了数月。 她只当长歌与她之间,不过是两面之缘,孰料,长歌竟是能扶着一失灵的躯干在深宫中蹉跎了三年。 长歌知她死了…… 青帝看得懂影中的人的眼神。 但青帝又以为自己还活着…… 若是她死了,长歌又和能像照顾生者一般,照顾她那失魂的躯干? …… 三年。 青帝默默看着幻影中,那做帝后打扮的长歌,伴她在自己寝宫前赏过三次冬雪…… 她终是挪开眼,不忍再看。 而此时,神书似是有灵,亦是自动往翻了一页——第十一章 。 …… 想不出神书为何要提示她将第十一章 细瞧,青帝眯着眼,匆匆把第十一章从头看到尾。 青帝看书时,只想从神书里想寻出她与长歌的结局。 奈何书中对此只字未提。 与之相反,第十一章 一直在提一个男子。纵然结局以男子与徐长歌告别作结,青帝却总觉得这只是一个幌子。 神书要告诉她什么呢? 青帝对着神书沉思,却见神书“哗啦啦”地翻动,恢复成合好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面对从未出现过的变故,青帝皱皱眉,终是松开了手。 青帝一松手,那神书便飘到了空中。 淡淡的金光将神书包裹,缓缓飘落的金粉让神书的封面上出现了三个新字——“青澜传”。 这是她的传记吗? 青帝伸手欲接,却见那神书竟是渐渐在半空中虚化为尘埃。 这是? 青帝惊诧地敛眉,天已亮了半边。 …… 当看清眼前是她熟悉的车辇,长歌亦在她膝上沉睡,青帝抿抿唇,半晌未言。 经了神书一遭,她又太多的疑问,不知向谁提起,亦有不少的彷徨难与人言…… “长歌……” 伸手轻抚着膝上人的黑发,青帝记起了神书中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眼前人呀! 想想神书消失前留与她的那个谜题,青帝弯弯眉,曲臂让膝上人睡得更舒服些。 而青帝这一动,徐长歌即睁开了眼睛。 “君上?”徐长歌带着鼻音。 “还早……”轻拍着怀中人的背心助其入眠,青帝一面掀起车幕,去望着远处的山峦,一面暗自在心中盘算如意宫距此地还有多远。 师尊该是在如意宫等她吧! 期待着心底的疑团能在那处得到解决,青帝跟着怀中人再次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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