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罗莉亚，你是魔鬼？不是人类？”潘抬起头，看向记忆中的同伴。她真正的记忆开始苏醒。
没有芙罗莉亚，没有救赎。
在她真正的经历当中，没有一个叫芙罗莉亚的少女将她从魔法塔中救出。
为了逃跑，她舍弃了自己失去希望的姐妹们。
为了复仇，她利用了施法者们的贪婪，毁灭了无数生命。
紧接着，不管是教会还是贵族们，不管是善人还是恶人，都将她视为敌人。
在她的一生中，没有任何小精灵以外的生物对她绽放微笑，伸出无条件的援手。
同样，她也从不救赎小精灵以外的存在。
她不滥杀，却在复仇的过程中殃及无辜。因为真实记忆中的她，从不把其他生命当成和自己平等的存在。
就像…其他生命看待小精灵一样。
没有对比的话，她一生都不会思考到这一点。
“嗯？怎么可能，为什么要喊我魔鬼啊。”面前怎么看都是人类的芙罗莉亚露出委屈的表情。
魔鬼应该是【恶】才对。傲慢又狡猾，用守规矩的表象低买高卖，最喜欢看到其他生物失去纯洁，堕入深渊。
潘遇到过魔鬼，不止一个。也曾和无法降临主位面，只能通过法术交流的深渊魔鬼做过无关自己灵魂的交易。
没有一个和芙罗莉亚类似，不如说，芙罗莉亚的灵魂由内而外的光芒，不可能属于魔鬼吧？
金色的契约依然在脑海中，提醒她面前的芙罗莉亚是一只魔鬼，如假包换。
潘已经在魔法中醒来，精神空间的扭曲缓慢消退。
可以推断出：芙罗莉亚有很大的可能还没有恢复原本的记忆与意识。虽然在之前的相处中，拥有原本记忆的她比芙罗莉亚的时间流逝要更完整，毕竟芙罗莉亚只是从一个节点跳到另外一个节点，她则真正体验了不一样的半生。
但是，这里是她的精神世界，她更先醒来，也拥有抢先一步攻击的主动权。
只要在这里杀死芙罗莉亚，就是她的胜利。
天平在【神明】的指尖摇摆。
【杀死魔鬼】、【放过芙罗莉亚】
左右两端的砝码反复升降，明明应该是，最容易做出的决定啊。
在她缓慢地举起手腕的同一时刻，世界突然坠入深暗。
“殿下——原来在这里？很愉快吗？哈哈哈哈哈——”
不知名的生物，在天际裂开猩红色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Biynting的火雷雷，吃饱继续睡的雷雷~感谢妖孽、kh不出坑与蓝叔的灌溉~owo
第49章 魔王的气概
“芙罗莉亚, 到我身后！”潘重新具现出神圣武器，挡在芙罗莉亚面前。
她没有时间去考虑, 为什么身为小精灵的她要保护区区一个人类…或是魔鬼。
潘否决了错误的记忆, 却承认了记忆中的同伴。
可悲吗？她不愿去想。
“巴巴托斯…是巴巴托斯吗？”芙罗莉亚忽略潘的警告, 一步一步向着空中的猩红色走去。
在她接近的同时，猩红的雾状怪物迅速缩紧, 汇聚成人形。人形似在愤怒, 也犹在狂笑，发出骇人的声响。
熟悉感让芙罗莉亚的头疼忽地减弱，记忆一点一滴注入脑海。
她终于回想起自己的来意，对了，她是要保护巴巴托斯的。
因为害怕巴巴托斯被神圣武器重伤, 擅自闯入潘的记忆中, 与破损的怀表一起, 把真实与虚假搅了个天翻地覆。
“我不是说了要你到我身后吗！这只魔鬼暴走了！”潘一把拽住芙罗莉亚，把她拖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上位魔族暴走…一般来说, 即使魔鬼本身就是充满恶意还有负面情绪的种族，上位魔族的傲慢也让他们几乎有种矜持的感觉。
应该不会放任自己的情绪失控, 大脑被支配才对。
除非…有某种必要。
“殿下，我来接您了。”
黑色的人形张开怀抱, 猩红色与黑色混在一起，粘稠不清。人形一点点变得更加高挑。不妙的混乱中，声线依然富有磁性。
也许是理智重新回归，也许是更深层次的疯狂在酝酿。
“不要紧的, 潘。”刚刚才恢复记忆的芙罗莉亚，笑容虚弱。
潘捏紧拳头，假如是她自己选择死亡，就不算是我的错误了。也好，把这个错误全部抹掉。
“随你的便。”潘把武器收到一边，戒备地看着巴巴托斯。
等魔鬼把魔鬼撕碎后，我再与魔鬼决战吧。本该这样，就和我真正记忆中的战斗一样。
我才不需要其他生物做我的同伴。
“巴巴托斯。”娇弱的少女向着黑暗伸出手，回拥抱以拥抱。
潘的眼瞳紧紧锁定她的背影，锁定她拥抱黑暗的那一秒。
【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芙罗莉亚了吧。】小精灵如此认定，将少女的影像留存在最深的记忆中。
猩红色正在高涨，将芙罗莉亚包裹。
巴巴托斯的心情开始好转，理智重新占据优势。
小小的生命，美好的灵魂，可口的存在正在她的怀抱中，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觊觎。
背叛不符合她的美学，但听上去很诱人。
巴巴托斯伸出手，撩起芙罗莉亚的发丝，感受细软的触感。
魔鬼即使只是在心中构想【背叛】也会受到痛苦的惩罚，不过对她来说，这种程度实在算不上什么。
“巴巴托斯。”芙罗莉亚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嘴唇轻柔地贴近。
魔鬼自然不会避开，肆虐的能量中，巴巴托斯完全收束暴走的力量，重新化为完整的形态。
啧，这个笨蛋，魔鬼面对摇尾乞怜根本不可能感动！潘急忙举起斧头，瞄准看似亲密的两人。
你不是说好了，要创造奇迹给我看吗？！
要用【爱恋】去束缚魔鬼吗？想用亲密的手段乞求原谅？企图示弱避免暴力？
魔鬼并不太看得起此类雕虫小技。当某种生物完全屈服在魔鬼面前时，价值就会无限下降，直至不值一提。
当然，殿下不太一样。殿下还是拥有本身的价值的。
就像纯金质地的古董，即使失去额外的加成——
唇分的时候，一滴眼泪从少女的眼眶滑落。
芙罗莉亚伸出手，捧住巴巴托斯的脸。
“对不起。”
接下来是什么呢，魔鬼有点期待，撕开伪装的、露出最脆弱一面的殿下，要毫无保留地献出一切了么？
“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很害怕吧？”
“……”
“……”
潘与巴巴托斯完全定格在同一张画面中，不管是手握神圣武器的小精灵，还是刚刚还浮想联翩的魔鬼，都被这句话施展了强力定身咒。
裹挟着杀戮、吞噬与汹涌欲望的愤怒突然一空。
它的力量不够了，想覆盖掉这样大量的异常情绪？不够。
从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哪怕是魔鬼，敢于将巴巴托斯与弱小联系在一起。
她应该在长久的玩耍与折磨后吃掉如此傲慢的殿下，将所有灰烬吞噬。
但她突然不想这样做了。
“殿下，属下并没有害怕，只是担忧您的安危。”
表情恢复正常，巴巴托斯单手抱起芙罗莉亚，一切仿佛回到暴走前。
连潘的动作与位置都一模一样。
潘一时之间无法确认自己该怎么做。
芙罗莉亚确确实实地在她面前创造了【奇迹】。
这太扯了！可是…也许正因为是她，所以才能这么扯吧。
那份被扫到角落的虚假又美好的记忆在小声诉说，和这样的芙罗莉亚一起旅行，是多么充满变数的事情。
她是一个有魔力的魔鬼，能让一切往更美好的地方展开。
“殿下，接下来需要传送么？属下也还有再次战斗的力量。”巴巴托斯站在潘的对面，气氛和最开始大相径庭。
“不需要，来，放我下来。”
芙罗莉亚从巴巴托斯的臂弯中跳下，小跑到潘面前，无视她巨大的斧头，直接伸出手。
“潘，我没说谎吧？我们——”她深吸一口气：“来签订契约吧？”
非常地理所当然，一点也不顾及自己是个魔鬼的事实。
“好啊，是我输了。”潘松懈下来，斧头消失不见。
如果这次是被魔鬼欺骗，就当是咎由自取好了。她是多么向往美好的事物，无法拒绝拥有它的可能性。
金色的笔锋在脑内的契约上停止，绘制好魔法的文字。
【契约达成】的提示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我期待你的下一个奇迹，芙罗莉亚。
“殿下，您该起床了。”巴巴托斯揉揉床上鼓起的包包。
“不要…”头好疼，芙罗莉亚抗拒地左右摇摆。
好不容易才把小精灵们安置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下城，未来还得考虑建设异空间给她们…哇，累毙了。
“我过载了，本回合空过。”她咕哝着意义不明的话。
魔鬼没有继续劝说，芙罗莉亚突然感到身边一凉。
诶，巴巴托斯居然不忠诚到会直接掀被子了？！要惩罚！
她一伸直身体就发觉不对，被子还好好地塞着，只不过…
被子里多了一只魔鬼。
“哇！你在做什么啊巴巴托斯！给我出去~”芙罗莉亚吓了一跳，又舍不得暖暖的被子，努力抽起被子来。
微凉的手环过腰际，芙罗莉亚紧紧贴在冷冰冰上。
“你要冷死我吗？！”
“殿下不喜欢这个温度？”巴巴托斯说完，芙罗莉亚的爪子就被烫得吱吱叫。
“也不要这个温度！”芙罗莉亚认命地滚出被子，看着巴巴托斯一键叠被。
“昨晚可是殿下吩咐属下无论如何都要叫醒殿下的。”巴巴托斯叠完被子，把准备好的蛋糕喂到芙罗莉亚口中。
“啊呜，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啊，为什么人类那么弱啊。”芙罗莉亚撑住头，任由巴巴托斯帮她换裙子。
“您还有四十封信件要回。”
“让约书亚和马克回复，除非是弗朗西斯或者莉莉认识的人那边寄过来的。”
“有几个村落缺粮食，税务上有较大问题。”
“先不管，无法过冬的就放够过冬的口粮，顺便让几个税务官去口头警告一下。真正有问题的开春再算账。”
“玛丽安希望您能为魔法塔添加更多的教具，旅社雇工数目貌似超额。”
“雇工超额？让心恋去看看，太严重我会干涉。”
几句话交代完毕后，巴巴托斯同时也完成了对芙罗莉亚的装扮任务。
没有过去少女气质的蝴蝶结，特意用金红色的礼服彰显领主的气势。
不论是谁，在魔潮降临后彷徨的冬日里看到这位火热的领主大人，都会重新燃起希望。
“走吧，巴巴托斯，这个月我是芙罗莉亚领主。”芙罗莉亚深吸一口气，不能逃避身为领主的责任！
她必须安抚人心，还有，在新年之际再次面见弗朗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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