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她的唇在眼尾轻轻扫过,尹秋微微愣住,继而回忆起了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 也不知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那些画面当中,满江雪仿佛一直在亲吻着她,不管是白天,还是在夜里。 心跳一瞬加快,尹秋苍白的脸骤然浮上了两团明显的红晕,她在满江雪温柔的眸光下低了头,细若蚊足地说:“……都还没洗漱过……” “那又怎么?”满江雪毫不在意,“师叔又不会嫌弃你。” 尹秋的脸更红了。 满江雪弯了弯唇角,腾出一只手端起了榻边的清粥,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现下也不宜吃太多,看你精神尚可,吃完东西再把药喝了,师叔带你去沐浴?” 尹秋不敢看她,把脸埋在满江雪的胸前,闷闷地应了声“好”。 满江雪看了她一会儿,手里的勺子举起又放下,说:“你躲起来做什么?先吃饭。” 尹秋动了动脑袋,把眼睛露出来,却没看满江雪,只是小声说:“师叔喂……” 满江雪便又把勺子送到了她唇边。 尹秋张嘴吃了,含在嘴里吞的很慢,满江雪也不着急,等她咽下去,才又接着喂,直到剩下半碗粥见了底,尹秋那张脸都还红着。 见她连害羞的精神都有了,至此,满江雪提着的心算是彻底平定下来,她将空碗搁回去,对着房门唤了一声,很快,便听弟子们匆忙的脚步声一路从廊子尽头传到了门外,但他们不知为何没有敲门,也没有直接进来,只是立在外头问:“师叔有什么吩咐?” 满江雪看着那门上挤作一团的人影,顿了顿才说:“去把药端来。” 她说完这话,就见一名弟子轻手轻脚地推了门,先把头探进来,见得尹秋还缩在满江雪怀里,那弟子便低眉顺目地把东西送进来,看着地面说:“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师叔发话呢。” 满江雪把汤药接过去,静了片刻才说:“你把头埋那么低做什么?” 闻言,那弟子飞快抬头看了满江雪与尹秋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傻笑了两声,又飞快地跑了出去。 尹秋朝他的身影看了看,目光游移间与满江雪对视了一下,又触电般地移开了。 满江雪端着药碗,心下不免有点啼笑皆非,但她脸上十分平静,用眼神示意尹秋转过来面向己,随便把头低下去,无比熟练地喝了口药。 看清她的动作,尹秋眨了眨眼,神情流露出些许疑惑。 满江雪条件反射般地就要朝她凑过去,待看清尹秋脸上的表情,她才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末了便将那口药咽了下去。 尹秋动了动唇,正要发问,满江雪便抢先道:“……替你试试烫不烫。” 尹秋深信不疑,“哦”了一声又乖乖地问:“那烫吗?” 满江雪若无其事地把药碗递给尹秋,说:“不烫,”言毕,她又慢条斯理地接着说,“你己喝。” 尹秋已经灌了两口下去,闻言便又抬眸看向了满江雪。
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却在传达着:不是正在己喝吗? 满江雪看了她一眼,神态若地偏移了些许目光,说:“……喝完。” 作者有话要说: 哦……存稿箱手抖设定成了十点,黄金九点档又没了……
第124章 季晚疏立在檐下,手里握着佩剑,低垂的目光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像是在出神。 庭院里四处是忙碌的身影,弟子们都在为着尹秋的苏醒而欢喜,来来去去地备着热水和饭菜,沉闷了多日的宅子一瞬变得热闹起来,只有东厢房附近依旧是那般冷清。 白灵收拾好了包袱,备了点路上要用的盘缠,从房里出来后见季晚疏正在外头等着,便上前道:“师姐是与我同行,还是分开走?” 季晚疏莫名有些心不在焉的,默然半晌才问道:“你走哪边?” 白灵说:“你和师叔都没说负责宫里弟子调动的人是谁,我也猜不着,更不敢乱猜,只能去陆师姐那处暗中查查了,顺道再去苍郡看看孟璟的情况如何,不如师姐回宫里去?” 季晚疏又是一阵默然,尔后说道:“我出关的消息宫里目前还无人得知,你回去罢,怀薇那边我来查。” 白灵觉得有理,加上季晚疏与陆怀薇又相识已久,她们俩也算有那么点交情,季晚疏去查自然是比她要好,便应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先去探望孟璟,然后再回宫里,师姐什么时候走?” 季晚疏朝东厢房看了一眼,说:“你先走,我还有事。” 白灵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犹豫少顷,还是叹息着说:“师姐,你想知道的事情,那薛谈都已告诉你了,虽然他不知温朝雨为何要来营救小秋,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温朝雨不像是紫薇教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你将来龙去脉问清楚后,还是把人放了罢,我看师叔这些天也没有为难她,定然也是心里有数的,否则师叔也不会默许你把她当做贵客那般对待了。” 季晚疏本就心绪波荡,听了白灵这番话就更是烦乱起来,不禁冷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有关温朝雨的事你别管。” 白灵从前与季晚疏鲜有来往,她只是听说过温朝雨曾经在宫里做过卧底,还是季晚疏的师父,却并不知她们二人之间别的种种,也不知季晚疏为何要将人一直关在这里,所以才有此提议。 察觉到季晚疏透露出来的疏离,白灵悻悻的,当下便没再多言,恭敬地告了别后,就独自背着包袱离开了宅子。 阴冷的冬日天色很不明晰,一如季晚疏此刻的心情,她收了佩剑,踱着步子行到东厢房,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在廊下又站了许久。 等到几个弟子提着热水来了,说是要给温朝雨沐浴用的,季晚疏才又折身而返,一脸沉闷地行去了灶房。 · 迟些时候,温朝雨在房内沐完了浴。 她被禁足在这屋子里整整七日,汤房自是去不了,云华弟子把热水给她送进来,温朝雨就在屏风后的浴桶里洗了。 到底是深冬时节,魏城虽已过了下雪的时候,城中也没见着雪景,但这地方冷起来不靠雪,靠的是风,尤其大雨过后的这几日,那些寒风没日没夜地刮,房里若是没有炭火,人就得裹着棉被过日子,否则就跟脱光衣裳住在院子里没多大区别。 窗下的炭火盆昨夜就冷掉了,温朝雨没让人拿新的来,好在矮脚几旁边还有个要灭不灭的小火炉,勉强透着点温度,温朝雨褪了外袍,穿着单薄的亵衣在炉子边坐下,抖着手给自己换药。 竹林那一夜她负伤不算多,与那男子打斗间始终把控着安全距离,没叫他怎么伤着自己,但尹秋破阵时激发的气浪还是叫她受到了些许殃及,比起身上的外伤,温朝雨更多的是内伤,不过比起往些年所受过的伤来说,倒也不值一提。 她把衣领掀到胸口的位置,垂头看了一下,那地方布着几道剑伤,都是被季晚疏打的,但相比起这个,过去留下的旧伤更为密集,一道道疤痕像是被泡皱的纸,紧紧贴在她皮肤上,看着有些惨不忍睹。 但温朝雨早已习惯了,旧伤没什么要紧,她不在意,新伤虽然不多,但磨着衣料也还是疼,适才泡过澡后,那些伤口都已经泡得起了皱,边缘也泛了白,温朝雨扫了一眼,伸长手取了几上的药瓶,刚把塞子拔下来,那边门就开了。 温朝雨眼疾手快地丢了药瓶,立即把大开的衣领合了回去。 她顺势抬起眼,瞧见季晚疏面无表情地推门而进,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虽然知道她手里提的是饭菜,但温朝雨还是明知故问道:“你来做什么?” “嗒”的一声,季晚疏将食盒搁在几上,又俯身将那滚落去地面的药瓶拾了起来,放在了温朝雨手边,她不说话,也不看温朝雨,做完这些便行到不远处的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外头的庭院里。 她没关门。 刺骨的寒风一瞬越过廊子扑了进来,温朝雨被那阵风吹的一个激灵,她单手揪着衣襟,也不好在季晚疏眼皮底下把扣子扣上,纵然季晚疏根本没看她。 “关门。”温朝雨不知为何有点动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动的哪门子气,总之她一看见季晚疏,心情就突然变得很不好,当然了,她这几日被关在这里头,心情就从没好过。 闻言,季晚疏这才看了她一眼,抬手以掌风把门隔空关了。 温朝雨见她关了门又把目光移到房梁上,心道老娘就那么难看吗?一眼就看够了?于是本就不好的心情又变得更差了。 “没什么事就麻烦你出去,”温朝雨赌气似地也不看季晚疏,冷酷地说,“你打扰我换药了。” 季晚疏还是看着房梁,数着那木头柱子上的虫眼,说:“换。” 温朝雨说:“你在我怎么换?” 季晚疏说:“拿手换。” 温朝雨冷笑:“废话,我也知道拿手,不会拿脚。” “你要拿脚我也没意见,”季晚疏说,“随你的便。” 温朝雨听她语气冰冷,心里头那股无名火登时窜了出来,甩脸道:“换药得脱衣,非礼勿视懂不懂?你赶紧给我走!” “不懂,也懒得懂,”季晚疏终于将视线落在温朝雨身上,“你要脱便脱,怕什么。” 温朝雨维持着揪住衣领的动作,忍不住骂道:“有病罢你?” 季晚疏不说话了。 她沉默下来,温朝雨也就没了言语,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对视着,神色各异地看着彼此。 谁都不肯让步。 良久,温朝雨才又开口道:“你到底走不走?” 她就穿了一件亵衣,料子很薄,门窗紧闭下屋子里依旧异常寒凉,她冷得想发抖,可又不想在季晚疏面前示弱,便一直故作镇定地隐忍着,见季晚疏始终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温朝雨本就不多的耐心也已经快要耗尽。 屋外是沉沉黑夜,庭院里点了几盏灯,温朝雨先前沐浴时把房中的灯都给吹了,只留了一盏在屏风里头,季晚疏整个人像是融在了昏暗里,她眼神透着一贯的冷然,又在此刻显得格外的幽深,她看着温朝雨,像是把温朝雨罩在了幽深之下。 而幽深之下是什么地方,温朝雨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季晚疏今夜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和以前有了一些变化,但具体是多了哪些变化,她也说不上来。 总之,温朝雨被季晚疏看得不大自在。 房里又是一阵沉寂,好半晌过去,季晚疏才说:“我不走,”不等温朝雨接话,她又接着说,“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可以当我不存在。” 温朝雨没好气:“你一大活人,活生生地坐在我对面,我怎么当你不存在?” “我的存在有意义么?”季晚疏说,“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从未存在过才对。” 温朝雨得了这话,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她把情绪收放得很自如,顿了顿说:“那除非是我眼睛瞎了,”她说完这话,最终还是无可奈何道,“别闹了,我很冷,你想冻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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