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疏十分敷衍地应了她一下,尔后抄着剑便翻过院墙而去。 陆怀薇转身回到大厅,还未坐下,便听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孟璟抓着袍摆跑下来了。 经过这段日子的调养,孟璟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换上了干净的衣袍,收拾出了个人样,瞧着倒是有几分俊秀。 “跑这么急做什么?”陆怀薇说。 “你刚才喊着谁要死了?”孟璟张口便问。 他带着心疾,待在这驿馆里练不得武,也没什么书看,成日不是吃饭就是睡觉,方才在楼上小憩了片刻,睡梦中听见陆怀薇在楼下大喊了一声,隐约间听到她似是提到了尹秋,孟璟当即清醒过来,尖着耳朵听了一阵却也听不清,只得急忙下楼来问一问她。 “没人要死,”陆怀薇神色如常,“你是听岔了。” 孟璟皱着眉,摇头说:“不会,我肯定没听错,你明明就提到了尹秋,是她要死了?” 知道他对尹秋心存怨恨,陆怀薇本想瞒着,但见孟璟表情严肃,心道这事告知他也无妨,左右不是真的,便回道:“是她,不过你没听全,其实她……” “她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死了?!”孟璟听到一半就截了陆怀薇的话,情绪异常激动,“我都还没找她报仇,她居然敢自己去死?” 陆怀薇料定他会是这般反应,但一时也和他解释不清,毕竟陆怀薇自己尚且不明真实情况到底如何,便安抚道:“你不要急,人是不是真的要死还不清楚,只有回宫去才知道。” 孟璟攥着拳头,咬牙说:“她还不能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陆怀薇说:“等你身子好一些再说。” “我已经好了!”孟璟急不可耐。 “好与不好你说了不算,”陆怀薇虽比季晚疏好说话,但也并非毫无原则,“请大夫看过之后再定。” 孟璟还想挣扎,陆怀薇又不容置疑道:“听话。” 孟璟别无他法,只得作罢。 · “已经打听过了,”傅湘进了院子,对尹秋说,“怪得很,都说你病入膏肓,外头还来了不少大夫,可都往明光殿去了,怎么着也该来找你才对啊。” 尹秋蹲在水井边搓着衣裳,抬头问:“别的呢?” “没了啊,”傅湘说,“该不会是有人跟你同名同姓?” 尹秋说:“有可能罢,反正我没病。” 傅湘弯下腰帮尹秋拧衣裳,想了想说:“你要不要去找满师叔问问?她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尹秋双手冻得通红,挂好了衣裳便打来热水浸手,有些失落地说:“我好些天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怎么找她。” 两人端着木盆回房去,傅湘说:“那要不找叶师姐问一问也成,她是掌门的大弟子,该是也知晓个中缘由的。” 尹秋觉得有理,两人便又一同去找叶芝兰,然而弟子院里转了一圈,却没找着她人,新弟子又不能擅自离院,何况尹秋病重的事闹得挺大,宫里来了不少名医,巡视弟子管辖得比平时更严,想偷溜出去也没机会。 武课还是老一套,跑步扎马桩,但弟子们已经比头几日要适应得多,放课后人手发放了一把小铁剑,大家入门多日终于得了兵器,都兴奋不已,吃过晚饭许多人都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自个儿比划着,傅湘也在其中,尹秋跟着胡乱舞了几下,想起课业还未写,便先回了房练字。 练到一半,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尹秋扭头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满江雪来了。 “师叔!”尹秋大喜,赶紧丢了笔跑过去将满江雪紧紧抱住。 “这几日怎么样?”满江雪回抱住尹秋,带着她坐回桌边。 “我好想你。”尹秋一阵哽咽,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满江雪身上。 “我这几日下山去了,”满江雪说,“所以没来看你,你学得如何?” “我很认真的。”尹秋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先是扎了个马步给满江雪看,后又将桌上的课业举到满江雪眼前。 满江雪笑了一笑:“马步扎得挺稳,字也有长进,不错。” 得了夸奖,尹秋好不欢喜,高高兴兴地扑进满江雪怀中,小声说:“我还以为你回了宫就不理我了。” 满江雪说:“怎么会,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一别多日,总算迎来了熟悉的怀抱,尹秋备感心安,仰着脸问:“那师叔去哪儿了?” “去查紫薇教,”满江雪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来,“给你的。” 尹秋大为惊喜,忙伸手接了过来,问:“是什么?” “一些吃的。”满江雪说。 尹秋动作小心地将那油纸包打开,发现里头装了不少小孩儿喜欢的吃食,干果糖丸和蜜饯,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散发着甜腻的香味。 宫里的饭堂伙食也不错,菜蔬荤肉一应俱全,有时候还会有好喝的甜汤,却没有这样的东西。 尹秋看着那些吃食,心中顿时一片柔软,这些天来刻意按捺下的愁绪也随即消散了去。 没想到满江雪下趟山,回来还惦记着给她带零嘴,尹秋放下油纸包又去搂满江雪的脖子,由衷地道:“谢谢师叔。” 小木桌点了盏油灯,如豆的烛光昏昏然映在满江雪的脸上,照亮了她一双清丽的眉眼,显出了别样的温柔。 “练字就多点几盏灯,”满江雪说,“这方面不必节省,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尹秋乖乖应下,缩在满江雪怀里,像只小狗似地蹭了蹭她。 “辫子也梳得不错,”满江雪摸摸尹秋的头,又说,“比我的手巧。” “其实我也不会,”尹秋有点不好意思了,“是傅湘教的。” “看来你们关系挺好,”满江雪说,“那有没有人欺负你?” 尹秋摇头说了句“没有”,随后又想起什么,忙道:“不过有个事很奇怪,我正想问一问你。”
“什么事?” “这两天宫里都在传,说我要死了……师叔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经她提醒,满江雪才想起倒是忘了跟她知会一声,回答说:“是假的,也是我疏忽了,忙着下山忘了告诉你。” “为什么?”尹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是为了引你娘现身,”满江雪说,“她若还在,得知消息后该是会回来看你。” 尹秋先是诧异,随后又垂下头去:“可已经过去好些天了,我娘会来吗?” “我也不知。”满江雪不想骗她。 “如果她不来……”尹秋低声道,“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已经不在了?” 满江雪垂眸看着她,片刻后才说:“兴许。” 有关娘亲的生死之谜,尹秋已经早有心理准备,纵然此次借她病重为由想试探一番真假,但尹秋也没抱多大希望,这些年来,她曾经无数次深切地盼望过,但次次都落了空,如今所愿所想能不能成真,尹秋反而没那么在乎了。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尹秋虽然还小,但已经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道理。 · 这几日都未再落雪,但冬夜仍旧是寒凉的,尹秋胡思乱想了许多,迟迟没有开口说话,满江雪亦然,两人相拥着坐在木凳上,都微微出着神。 “我什么时候能去师叔那里看一看?”尹秋忽然问。 满江雪说:“改日罢,改日我接你去。” 尹秋抬起头来:“今天不行吗?” “已经很晚了,”满江雪说,“再陪你一会儿,你该睡觉了。” 本也没指望她答应,但尹秋仍是控制不住有点失望,又问:“那你能留下来陪我睡吗?” 满江雪拍了拍她的背:“还没适应?” 听出她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尹秋连忙说:“没有,我怕黑,不过要是有师叔陪着就不怕了。” 满江雪看着她故作害怕的模样,心如明镜,嘴角却是微微翘了起来,说:“那你前几日都是怎么睡的?” 尹秋不假思索,回答:“前几日太累了,来不及害怕就睡着了。” “今天不累?” “不累的。” “怎么就不累了?” “因为见到你了,”尹秋很认真地说,“见到你,我就一点也不累了。” 满江雪听得发笑:“却又开始害怕了。” 知道满江雪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尹秋赧然一笑,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就陪我一次好不好,师叔?” 满江雪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但尹秋知道一定有戏,便赖在满江雪身上缠她,胆子也逐渐大起来,一个劲儿地撒娇,满江雪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应了下来。 “先把夫子留的课业写好,”满江雪说,“写完了带你去沐浴。” 尹秋欢呼一声,赶紧重新握着笔书写起来,待课业都完成后,满江雪便牵着她朝汤房行去。 这个时分,汤房内已没了旁人,多数弟子早就洗过了,亥时前烧水的锅炉都不会熄火,热水很足,房内萦绕着浓浓白雾,又湿又暖,让人如置春日暖阳下。 冬日里不必日日都沐浴,其实尹秋昨日已和傅湘来过一次,但她对此闭口不提,十分兴奋地跟在满江雪身侧,关了门便熟练地褪了衣裳,兴高采烈地跳进了池子里去。 满江雪动作不比她快,尹秋游到池边坐下时,满江雪还立在衣架边脱衣裳。 层层衣料褪去,满江雪白皙的肌肤与曼妙的身躯渐渐显现出来,随着她手臂下滑的动作,如玉脖颈,光洁双肩,挺直的背与盈盈一握的细腰都在尹秋眼前显露无疑。 满室云雾氤氲,缠绕周身,满江雪像是披了一层轻柔的薄纱,又像是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月色中,整个人若隐若现,似近犹远,美得飘飘然。 尹秋看了她几眼,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了细密的涟漪,只觉这样直白地盯着满江雪看仿佛有些不太合适,便默不作声地转过了背,静静等着。 少顷,池水波荡起来,尹秋还未回头,就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又听见满江雪的声音响在背后,说:“先给你洗头发。” 尹秋“哦”了一声,自个儿麻利地拆了辫子,乖乖地让满江雪摆弄自己,待头发清理干净后,尹秋便转过身去,打算拿过木瓢也帮一帮满江雪。 木瓢搁在满江雪斜后方的池边,尹秋伸长手臂去拿,却不太够得着,她试图起身站起来,不料脚底却忽地一滑,尹秋身形不稳,登时朝前扑去,一头就扎进了水里。 见状,满江雪立即将尹秋的腰稳稳一扶。 尹秋稀里糊涂地呛了几口水,两手下意识要去抓住满江雪,水花扑腾间,尹秋只感到手背仿佛碰到了什么异常柔软的东西,她正疑惑着那是什么,在水下还未来得及睁眼看一看,下一刻,满江雪便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把从水里揪了出来。 尹秋狠狠咳嗽几声,呛得两眼直泛泪光,满江雪取来帕子给她擦了擦脸,说:“好了,轻点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2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