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被她掐得有些痛了,抬高下巴长长出了一口气,后脑枕去了殿门。满江雪打量着她,启声说:“你在走神。” 人未靠近,声音却像是就附在耳边。尹秋没来由打了个激灵,扶着满江雪的手臂说:“师叔放我下去罢,你不累吗?” “不累,”满江雪微微垂首,将额头搁在了尹秋胸前,“你方才在想什么?” 尹秋试图组织语言,却以失败告终。她把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放在了心里,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说给满江雪听。于是尹秋笑了起来,缓声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师叔好像更喜欢我了。” 满江雪低垂的眼眸一动。 “是么?”她轻轻地说。 “是或不是,”尹秋说,“也得师叔亲口告诉我。” “貌似不必我亲口告诉你,”满江雪说,“你已经感觉到了。” “是么?”尹秋笑得愉悦,也学着满江雪的腔调问了一句。 “又或许不是更喜欢你了。”满江雪咬住了尹秋的衣领,让她白皙的肌肤和清瘦的锁骨露了出来。 似有还无的吐息浅浅喷薄在胸口,又夹带着风吹过后留下的凉意,一点若即若离的温热在那里反复试探。尹秋控制不住绷紧了身子,努力平复着快要紊乱的气息说:“那是什么?” 满江雪腾不出手,就这么咬着尹秋的前襟,她藏在昏暗里,面颊被泄落下来的长发遮挡了少许,线条分明的侧颜带着异常专注的神情。
尹秋手指微蜷,望着顶上的雕花木栏,余光把满江雪的一切动作都收进眼底,她有了一种预感,她似乎知道满江雪接下来要做什么。 “应该是更爱你了。” 随着这一句话的尾音落下,尹秋肩头的衣领也随之滑了下去,同时,有什么滑腻湿润的物什极其轻浅地碰了她一下。 尹秋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被那样温暖又潮湿的触感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无法抑制地打起了颤。 “你还记不记得,”满江雪的唇落在那片柔软之上,略显含糊不清地问道,“去年冬日,你去了云间城,而我回了宫。” 尹秋胸口起伏,掌心攥皱了满江雪的白衣。 她记得。 她在姚定城从阿芙那里拿到了逐冰和机关大会的请柬,满江雪为此亲自回宫与谢宜君商议,尹秋则与孟璟和白灵先行上路去了云间城,途中头一次被叶芝兰以笛声所伤。要从云华宫赶到云间城,便是快马加鞭也要跑上七八日,但满江雪那一次只费了四日,她到得云间城时,驿站内的弟子们都去了草场跑马,尹秋还脱离队伍见到了傅湘,后来满江雪还罚他们在院子里跪了许久,连尹秋也不例外。 她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只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起这个? 尹秋回答不了,她甚至发不出丁点象征着回应的声音,她仓皇地收回了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很快弥漫出了水雾,她羞得不敢低下头去。 “我在离宫赶去与你汇合之前,去过观星台祭拜师父,”满江雪在尹秋胸口流连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当时与我随行的暗卫弟子说,掌门师姐命他们翻修过衣冠冢。” 满江雪的舌尖又湿又滑。 尹秋挂在她身上,后背催了一层汗,她在接连不休的潮涌里竭力保持着清醒,试图跟上满江雪的思路。 但她没成功,她已经乱掉了心神,只能从喉间发出一道微不可闻的音节。 “嗯……” “嗯?”满江雪停了停,抬眸看了尹秋一眼,“你又走神。” 尹秋仰着脖颈,曝露在外的肌肤都攀爬上了惹眼的红潮。她细若蚊足道:“我、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满江雪往前走了两步,与尹秋贴得更紧了。她说:“没关系,慢慢来。” 视线变得朦胧,满江雪成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尹秋被身后的门板硌得有些不舒服,她动了动,环在满江雪腰间的腿绷出了漂亮的弧度。满江雪把控着分寸,埋下头去后没有急着重新开始。 “那现在呢?” 尹秋闭上眼睛,在回荡不止的余波里迎来了片刻的喘息,她理着思绪,心中暗暗地回想着满江雪方才所说的话。 可是太难了。 放在平时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反应过来的问题,这时候她却什么也分析不了。 “可以换个地方吗?”尹秋汗涔涔地问,“我、我们去寝殿……” 满江雪不容置疑地说:“不行,”她再度把那片柔软含进了唇齿,循循善诱道,“好好想想,暗卫弟子为什么要翻修衣冠冢?” 这样明显的提醒之下,尹秋终于找回了发散的神思,不确定地道:“他们……他们是把圣剑移走了吗?” “是,”满江雪说,“还有呢?” 还有?尹秋发着抖,短暂的思索之后倏然间明白了满江雪的意思。 “师叔是说……掌门?” 满江雪问:“你觉得有可能是她么?” 尹秋一瞬感到不寒而栗,吃惊道:“怎么会——” “在今日之前,我其实已经去过一次刑堂,”满江雪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哪怕她正在对尹秋做着不可言说的事,她也仍然这样冷静,“并且我也已经试探过她了,但是目前也还无法断定。” 尹秋眼睫微颤,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满江雪今日会在沉星殿里发那么久的呆,也难怪她会表现得这般反常,原来是因为这个。 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自己师姐头上,还是一派掌门,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以平常心对待。 “那……暗卫师兄也说了是掌门吗?” 满江雪点了下头,平淡道:“我要防着掌门师姐与他见面后,他会有翻供的可能,所以才告诉孟璟这人可以杀了。” 暗卫弟子若是翻供,其实并不能证明谢宜君就一定有嫌疑,他也许会顾虑着谢宜君是掌门,从而不敢当面指认,或者模棱两可地表示自己记错了,那谢宜君也怪不了他什么。可这么一来,他却会让满江雪目前的境地由暗转明,倘使谢宜君真的是幕后主使,只要她发觉满江雪一早就在调查她,必会生疑,再提高警觉。 而眼下梦无归的处境也日渐好转,她要攻打云华宫是迟早的事,所以满江雪不能打草惊蛇,她不能让谢宜君察觉到她的心思,万一谢宜君就此跑路,那这人就没那么容易抓得回来了。 尹秋极力控制着心神,呼吸却越来越重,她紧咬着嘴唇,抓着满江雪的手骨节泛白。尹秋说:“可仅凭暗卫弟子所言,并不能给掌门定罪,我要是那个人……肯定会继续沿用叶师姐的名字,更不提这事还是发生在他们去魏城对我下手之前,那时候叶师姐也还没有暴露,”她说到此处实在说不下去了,语气里含了浓浓的乞求,“师叔,我……我没有力气了。” 紧闭着的殿门发出“吱呀”声响,尹秋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绵密的舔咬,她脱了力,顺着门板滑坐下去,满江雪双膝一弯,也跟着尹秋坐去了地面。 冰凉的发丝垂落下来,满江雪的脸在昏光里显得十分深邃幽静,她毫不避讳地看着尹秋,居高临下的目光里掺了克制的笑意。 尹秋仰首躺在地面,后背的汗在地底渗进衣料的寒气里变得微凉。她从没有这样衣衫不整地面对过满江雪,女儿家独一份的曼妙与曲线在凌乱的衣襟里若隐若现,满江雪的目光每每触及,尹秋都忍不住要随着她的眼神而颤抖。 即便她方才已经被满江雪尝过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传菜的弟子拎着食盒行了过来。尹秋心口怦怦直跳,急忙坐起身来,满江雪将她一把搀住,没让她逃跑,旋即又抢在那弟子扣门之前开口道:“东西放在门外,我自己会取。” 那弟子抬起的手一顿,根本没有想到满江雪居然就在门边,她声音离得这样近,又这样突然和及时。那弟子吓了一跳,忙把食盒搁在了地上,说:“哦……师叔是在练功吗?那您记得吃饭,要是饭菜凉了就吩咐一声,我再给您热热。” 满江雪一边把尹秋的上衣推下去,一边从容不迫地回道:“有劳。” 尹秋心里一紧,立马朝满江雪怀里扑去,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寸皮肤都牢牢贴在她身上。 洁白的衫裙堆叠在腰际,像落了一圈松软的云。满江雪摊开手心量了量,觉得尹秋的腰细得不像话,她真是太瘦了。 “去床上?”满江雪用指尖勾勒着那道弧线,在尹秋耳边温温柔柔地问。 她习武多年,便是到了如今也要每日练剑,掌心和指腹都被剑柄磨出了一层薄茧。满江雪对此不太在意,她没有刻意保养过一二,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手依旧修长漂亮。 尹秋一直没有告诉满江雪,她很喜欢她手上的茧。 正如此刻。 那双手贴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细细抚摸,那有些粗糙的薄茧刮着尹秋,蹭着尹秋。有点痒,又有点舒服。 尹秋褪了衣,却不觉得冷,她浑身燥热,面上被这热意烘出了深深的绯色。她圈着满江雪的脖子,软着嗓音说:“好……” 满江雪低低地笑了两声,抄过尹秋的膝窝把人打横抱起来,用鞋尖挑了帘子入了寝殿。 尹秋被里头明亮的光线刺的眼眸微眯,连忙道:“没关窗呢。” 满江雪抱着她行到窗边,说:“你关。” 万幸外头没有多余的人影,只有在风里沙沙作响的红枫经年不变地立在院中。 尹秋赶紧手忙脚乱地关了窗。 满江雪脚步一转,将尹秋抱去床榻之上轻轻放下,她背着光,抬手把帐子放了下来,然后和尹秋一起陷进了柔软的云被里。 半个时辰后,结束了练剑的弟子们穿林而来。 “哎……师叔怎么还没吃饭啊?” “这菜都凉透了,我记得尹师姐也回来了啊,怎么半天都不见她人?” “好像和师叔待在里头就没出来过罢……?” 弟子们窃窃私语,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着门窗紧闭的沉星殿,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敲门问询。
第198章 是夜,高楼云集,万家灯火亮如繁星,扁舟似的明月下,有红衣美人立于楼中,远眺州城。 “一晃又是好几日过去,”南宫悯凭栏而立,指尖捻着一枚白棋,“吩咐你做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酒楼里人声鼎沸,客人不少,唯有最高层不见旁的人影。秦筝坐在桌前,正对着棋盘苦寻对策,她犹犹豫豫地落了手里的黑棋,回道:“并非属下怠慢,傅岑死后,那傅湘便已闭关锁楼,少有人进出,教徒们彻夜蹲守,始终不见那姑娘现身。” 檐下挂着几盏绯红的灯笼,那光晕投在南宫悯身上,更将她那身红衣衬得如雾如烟。听到落子的声音,南宫悯转了身,走到桌边盯着那棋局看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笑道:“你走这一步,可要输了。” 秦筝原本就不怎么会下棋,何况今夜南宫悯虽是特意叫她来对弈,但显然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秦筝说:“教主既这么提点了,可是要让属下悔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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