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么说?”尹秋听得不适,“就算这些事不是你编的,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师叔现在过得很好,她也对我很好,我怎么就不能跟着她了?” “你还是没明白,”南宫悯说,“她既是一国公主,就该承担起肩上的责任,为了国家安定服从和亲,可她却选择了反抗,而反抗的后果,便是激怒了永夜灭掉西翎,她因为一己私欲,害死了万千子民,也害死了生母生父,这样一个自私的人,你指望她能把你看得多重要?” 尹秋着实不懂这些家国仇恨,但听南宫悯这般评价满江雪,她心中厌烦极了,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只得冷道:“你别想挑拨离间,我不会因为你说的话讨厌师叔的,我只知道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不愿意去和亲,还是说你愿意?你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 “我当然不愿意,”南宫悯笑得促狭,“可我又不是公主。” 尹秋气结:“那你就没资格点评师叔做的对不对。” “事实摆在那里,还不让人说了?”南宫悯轻笑,“你还真是着了满江雪的迷,我再跟你说直白一点罢,她灭国灭亲,不是什么好人,入了云华宫后结识了沈曼冬,之后如意门也没了,还不明白么?满江雪命里带煞,所有和她亲近过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你就不怕跟着她之后,哪天也被她害死?” 见她这般颠倒黑白,随意给满江雪扣罪名,尹秋真是快气死了,禁不住怒道:“如意门明明就是被你害的!关师叔什么事?” 南宫悯从容道:“怎么不关她事?真要说起来,当年云华宫的首席大弟子该是她才对,其实轮不到沈曼冬,只不过满江雪不在乎那虚名而已,你想想看,她分明就有能力抵御紫薇教的进犯,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如意门惨死那么多人,这难道不是她的错?” 尹秋越听越不是滋味,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原本这些天的相处以来,尹秋对南宫悯已经有了几分好感,可眼见她屡次恶意中伤满江雪,还这般理直气壮,分毫不觉自己有错,尹秋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直接从云端跌入地底。 “不要再说了,”尹秋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自然地道,“我也被人骂过灾星,可其实很多事情都跟我没关系,我相信师叔是好人,你根本不了解她,所以你不能这样评判她。” 南宫悯笑了笑,口吻带着点不屑:“任你再是维护于满江雪,也改变不了西翎国和如意门因她灭亡的事实。” 尹秋绞尽脑汁,努力搜刮毕生所学来推翻她的言论,正色道:“如果一个国家已经沦落到要靠一个十岁的女孩才能拯救,那说明这个国家本就快要灭亡了,你也说了师叔只是乱世之中的牺牲品,那她选择自己的人生,又有什么错?”言罢,她又反问南宫悯道,“外头也有不少人说你坏话,难道你也认为外人对你的揣测都是事实吗?” “但我并不在乎外人如何看我。”南宫悯立即道。 “师叔也不会在乎!”尹秋不甘示弱。 “你错了,”南宫悯说,“她在乎的。” 尹秋睨着她:“你怎么知道?” 南宫悯会心一笑:“就凭她当初没有及时赶去如意门解救沈曼冬,这就是她心中无法拔除的刺,单凭这一点,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正因她对沈曼冬有愧,所以才会对你好,甚至打算孤身来到河州城把你救回去,你真以为她是单纯的想要照顾你么?不过是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罢了。” 尹秋情难自抑:“师叔到底有什么错?灭掉如意门的人是你!” 南宫悯哂笑一声,凉凉道:“我灭如意门,是为江湖恩怨,而她不救沈曼冬,则是另一回事。” 尹秋胸口起伏,气的呼吸紊乱:“师叔没有不救我娘,她说过,她只是没有及时赶去如意门而已,你为什么非要污蔑她?” “我污蔑她?”南宫悯挑了挑眉,唇边笑意不减,“当年你娘曾挺着大肚子去云华宫找过满江雪,她希望生产之日能有满江雪作陪,可等到你出生那天,满江雪并没有去,她失约了。” 尹秋正要替满江雪辩解,南宫悯却又抢先道:“什么公事繁忙去得迟了,那不过是满江雪的借口而已,她是故意不去看望沈曼冬的,而这一次故意,正好给了我攻上流苍山的机会,等到如意门真的出了事,满江雪才匆匆率人赶去,但那时一切都已成定局,倘若她没有失约,我必会忌惮满江雪的所在而不敢轻易出手,你听到此处,还敢说满江雪一点过错也没有?” 南宫悯紧盯着尹秋,不容置疑道:“如意门的灭亡,就是满江雪间接造成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人可以替她洗白。” 尹秋愣了愣,执拗道:“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师叔怎么可能故意不看我娘?她和我娘感情深厚,很多人都知道!” 南宫悯嗤笑:“别忘了你爹是什么人,他亲口告诉我的事,还能有假?” 尹秋说:“好,那你告诉我,师叔为什么要失约?” 南宫悯看了看她,眸光微微闪烁,却没有很快回答这个问题。 尹秋正在气头上,见她不作声便追问道:“你说啊,要想让我相信如意门事变和师叔有关,你就必须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南宫悯安静了片刻,却是不答反问:“那么我先来问问你,满江雪可有和你谈过沈曼冬的事?” 尹秋控制不住烦躁:“你指什么事?” 这人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一点吗? 南宫悯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起身道:“我只能这么跟你说,不论是你爹娘大婚,还是你娘生产,这两个重要的日子,满江雪都没有到场。” 尹秋泄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风拂来,卷起南宫悯的长发,将她的眉眼衬得有些幽深,她回眸瞧着尹秋,缓声道:“你要真想知道,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但我就怕你听了之后接受不了。” 尹秋实在压抑不住情绪了,抓狂道:“那你快点告诉我不行吗?” 南宫悯面露沉思,片刻后才回道:“这件事么,日后告诉你也不迟,总之我今天跟你说的够多了,你不是挺聪明?尽管自己推测去,我还是那句话,满江雪不是什么善类,她也不是你能依靠的去处,眼下你最好乖乖待在紫薇教,别想再回到云华宫。” 她说罢,不再管尹秋反应如何,撩开纱帐径直行了出去。 尹秋一头雾水,又难忍愤怒,她掀开被褥跳下床,急忙朝南宫悯追去,想要问个究竟,然而南宫悯却不理会她,连头也没回。 “关门。” 尹秋将将走到门口,外头的侍女便眼疾手快地将门紧紧闭拢了,顿时便将尹秋困在了殿中。 “放我出去!”尹秋大力推着门,冲南宫悯离去的身影大喊,“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南宫悯步伐一顿,瞧了瞧院中的夜雨,侧脸道:“即日起,不准她再离开殿内一步。” 几个侍女赶紧应下。 瞧见南宫悯渐渐离开了视线范围,尹秋气得要命,抬腿在那门上狠狠踹了几脚。 “把门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人,在师叔面前软软糯糯,卖萌撒娇,在别人面前就牙尖嘴利,连魔教教主都敢骂。
第57章 “时候不早,就在此处歇息罢,明日天亮再上路。” 崎岖蜿蜒的山道上,一队车马驶进林深处,挑了个平坦的地方落脚。 几个女弟子下了马,将马儿拴在就近的树干上,各自寻了些树枝生了一堆篝火取暖,纷纷席地而坐,围着火堆喝水进食。 “还有干粮没?给车里那位送一些去。”一名女弟子说。 “给她咱们就不够吃了,”另一名女弟子说,“这荒山野岭的,至少还得走两三日才能遇到店家,何况她又不领咱们的情,管她做什么?” “倒也是,之前给她的干粮都被扔了,”先前那名女弟子说,“罢了,不管她,大伙儿好好儿休息,她饿了自然会说的。”
几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草草填饱了肚子,便挤在一起睡起了觉。 听到外头的动静都已平息下去,丁怜真极为小心的动了动身子,撩开车帘看了看,见那些女弟子都已睡下,她才从发间取下一支细长的发钗,对着脚腕上的镣铐捣鼓起来。 铁链冰凉,那锁孔又窄小,发钗略粗了些,始终难以打开,丁怜真放轻了呼吸,对着那锁孔摆弄了好一阵也未成功,不由地怒从心头起,没了耐性,一把便将那发钗朝窗外丢了去。 她在车内静坐了半晌,瞧见外头夜色正浓,终究是不甘心,便又一手抓住脚镣,一手扶着车壁缓缓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挪到了车外,那些女弟子这些天赶路十分疲累,这会儿已然进入梦乡,睡得很沉,丁怜真屏息凝神,看了她们一眼,小心翼翼地跳下了车,动作轻缓地躲去了车后,静静听着周遭的动静。 山林无人过路,仅有呼啸的寒风,丁怜真神经紧绷,出了一头的冷汗,她探头又看了那些女弟子一眼,发觉她们并未察觉,便大着胆子后退了几步,打算就此跑路。 然而还未来得及转身,后背就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丁怜真一惊,赶紧回过头去,便见眼前站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正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浓浓夜色中,这人身量与她相差无几,整个人都被一件宽大的黑袍裹得严密,帽沿低垂,直接将他整张脸都遮掩了去,看不清相貌。 而他手中,还握着一支细长的发钗。 丁怜真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慌忙稳住身形。 倒是这不速之客先行开了口,压低声音道:“别慌,不要叫她们听见。” 纵然他刻意改变了声线,但丁怜真还是听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她很快冷静下来,打量这人片刻,说:“你是谁?” 这人没有回答,而是侧身道:“此地不宜谈话。” 他说罢,兀自朝漆黑的林间行了去,丁怜真回头看了看,短暂地思索了一下,也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步伐放得很轻,不多时便离远了那辆马车,丁怜真拖着铁链躲去树后,忙不迭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凑近了丁怜真,忽地抬手将帽沿一掀,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容。 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黑袍下着了一件圆领窄袖的素色长衫,晃眼看去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有些雌雄莫辨。 看清这人的相貌,丁怜真一愣,控制不住拔高了声量:“是你?” 小公子“嗯”了一声,皱起了眉头:“别一惊一乍的,小点声。” 丁怜真端详他一阵,古怪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小公子说:“自然是来找你的。” 丁怜真脸色一变,立即防备道:“我已经乖乖上了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有必要亲自来杀我?” “我有说过是来杀你的?”小公子负手而立,语调冷淡,“你罪不至死,且与我无仇,杀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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