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到家了。夏星眠从包里取出纱布,又缠上自己的右手。 ——或许陶野不碰她,是不想影响她的手恢复? 夏星眠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个念头,裹纱布的动作顿了顿。 但她很快继续向手上裹。 如果陶野知道她手好了,可能的确是会愿意和她做那种事,她所有痴心妄想都可以得偿所愿。 但她就再也没有留在那个屋子的理由了。 . 今天陶野休息,不用去酒吧,也没有其他人要陪,在厨房给夏星眠做大菜。 说是要炖好几个小时的大骨头,要是搁在平时是绝对没有闲时间做的。 陶野正看锅,身后厨房门忽然开了,她回头看到夏星眠握着门把手。 “怎么了,小满?”她问。 夏星眠嗫嚅:“我……我就看看你。” 陶野不禁笑:“我有什么好看的?” 以往陶野都很忙,所以做饭都穿着可以随时出门的齐套衣服,带着精致的妆。 今天不同。她穿了件宽松居家的长T恤,围着白色碎花围裙,头发扎成马尾,松松的,耳鬓边有碎发翘着。 她也没化妆,五官干净又清秀,夕阳的光暖暖地照进来,都能看见脸侧细细的绒毛。 夏星眠一回家,看了一眼陶野就挪不开目光了。陶野坐沙发上她盯着看,陶野来厨房了她还要跟过来看。 陶野赶她:“你去沙发上等,别在这里。” 夏星眠犹豫了一下,问:“能不能开着厨房门?” 她觉得这样的陶野真好看,她想在沙发上也能看到这个样子的陶野。 陶野无奈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呀?厨房门开着油烟不就全出去了?” 夏星眠:“姐姐……” “好了,先出去先出去。”陶野推她出厨房,关上了门。 又忙了一会儿,身后的厨房门忽然再次打开。 陶野一回头,看见夏星眠举着手机对着她。 「喀嚓」一声,她拍了一张照。 夏星眠开心地拿着手机朝陶野晃了晃,“这下可以在沙发上慢慢看了……” 陶野看夏星眠高高兴兴地跑到沙发边的样子,越发觉得她后面要长出狗尾巴了。 大骨头熬好后,陶野用骨头汤给夏星眠泡了一碗饭,并着撕碎的小肉与蘸碟。 夏星眠用左手拿勺子吃,右手还是蜷在膝盖上。纱布白得像雪,一点儿药味都没有。 陶野的目光在她过于白净的纱布上停留了一会儿。 又默默移开,什么都没说。 饭后,陶野像往常一样,帮夏星眠抄今天的笔记。 抄的时候,她似是不经意地问:“我记得你课表上今天下午没课,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夏星眠糊弄道:“学生会有点事。” 陶野:“你不是才卸任了会长?” 夏星眠:“学弟们遇到了点困难,我去帮忙了。” 陶野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夏星眠听着录音里老教授时强时弱的声音,盯着陶野握笔的手,心里两种情绪又打起了架。 她理智上是不希望陶野多问的,不然她兼职的事捂不住,手好了的秘密怕是也得捅出来。可潜意识里,又总是希望陶野多问她一些。 似乎问得多了,就意味着陶野对她是关心的。 但事实就是不如人愿。大多时候,陶野确实也关心她,不过都关心得点到为止。 她只要稍微掩饰一下,或者含糊一下,陶野就不会再问了。 所以……她对陶野来说,是不是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陶野注意到了夏星眠的走神,提醒她:“在想什么?” 夏星眠回过神后,自己也对自己这种敏感脆弱的心思觉得厌烦,皱起眉,“我最近变得特别矫情。” 陶野笑了笑,“是为什么呢?” 夏星眠支起下巴,淡淡地答:“不知道……” 陶野:“以前不这样?” 夏星眠:“嗯,以前不这样。” “哦——”陶野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在笑,“小仙女动凡心咯。” 夏星眠一下子红了脸,耳朵都在发烫。 “我没有……”她下意识辩解。 陶野继续抄笔记,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好吧,没有。” 夏星眠盯着陶野看,简直想在对方胸口盯出一个洞,看看皮骨下的那颗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到底怎么看待她。一个后辈?一个需要扶一把的年轻人? ——她在她的世界里,究竟充当一个什么角色呢? 盯了许久,做出了个决定。 像是为了验证什么,她从陶野手中抽出笔,忽然凑近去。 “怎么……” 陶野不明所以地抬头。 夏星眠半阖着眼,吻上陶野。 她在微垂的睫毛中观察陶野的反应,眼底幽深,带着审视。 陶野没有反应过激地推开她,甚至都没有一点点的拒绝,眼睛眨了一下就闭上,比兔子还要温顺。 夏星眠眯起眼,使劲咬了一下她的唇沿。 陶野还是没有躲开,只是扶住夏星眠的胳膊,很小声地说:“轻点……” 陶野越是这样,夏星眠越想对她粗暴一些。 唇齿贴合间,呼吸越来越粗重,一切都在往失控的方向行去。 夏星眠侧过头,一边吻陶野的耳垂,一边抬手取下了陶野的发圈,让马尾散下来。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也散了下来,混着领口间山谷百合的沐浴露味道。 “姐姐……”她在她耳畔低喃,“你好美……” 陶野记起上次她们在钢琴上做,夏星眠也说了这句话。 她轻笑:“这是你的固定开场白吗?” 夏星眠握起陶野的手,引着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肩上。 “姐姐……” 她眼尾垂下,看陶野的眼神暧昧得汪满了水。 “姐姐,你的开场白会是什么?”
第14章 第一次 “你就这么忍不住?”陶野向后退了一点,用舌尖抿了抿上唇,“还以为这一个月会让你习惯……” 夏星眠继续向前凑,带着陶野的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习惯什么?”她心不在焉地问。 台灯的光域下,陶野眯起了眼,睫毛镀着一层薄光。 “习惯在我身边时,不要总想那种事。” 说着,手从夏星眠的掌心不着痕迹地抽去了,转而放上夏星眠的头顶,指尖轻揉她的头发。 夏星眠和陶野对视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 她倏地垂下眼,退回去,左手翻起课本。 陶野支着下巴看她,“怎么一下子变得冷冰冰的?翻脸好快哦。” 夏星眠翻书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 “姐姐,如果你不喜欢和我做那种事,可以早点和我说。这样的话,前几次我主动,你也可以不用强忍着……” “我没有不喜欢。” 陶野打断她,眼睛一弯,开始笑了。目光垂到夏星眠的右手上,本来支着下巴的手缓缓下落,指尖似有若无地点上对方的手指。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布。 “弹钢琴的手,很懂轻重。”她轻喃,“我从来没有忍什么。” 夏星眠听到陶野夸她,脸一红,心里又忍不住涌上一阵喜悦。 她勉强从满心欣喜中揪住一丝理智,干咳一声,问:“那你刚刚又说,不希望我总想那些事。” 陶野:“因为你的手有伤啊。” 夏星眠马上说:“我又不是非要做上面的那个。” 陶野瞬间抬起眼,恍然大悟:“哦——原来你——” 夏星眠急忙解释:“我也不是……我就是……” 陶野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慢慢问:“是什么?” 夏星眠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纷乱的情绪中努力定下神。 她低着头,皱起眉,像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叹着气说:“姐姐,其实只要是你……我怎么都行。” 目光散落在书页上蚁群般的小字上时,下巴底忽然点上一抹冰凉,缓缓向上抬起。 夏星眠眨了眨眼,看到陶野近在咫尺的眼睛,和她托起自己下巴的手。 和上次一样。陶野吻她时,总喜欢托她的下巴。 女人的睫毛轻轻阖上,温和的呼吸靠近了,一垂眼,还能看见她鼻梁上的浅色小痣。 接吻时,夏星眠满脑子都只有四个字: 她好漂亮。 陶野从不刻意勾引她,她已经沉溺成了这个样子。如果有一天陶野故意朝她勾手指,她怕是会头晕目眩地把存折底儿都交出去。 被陶野抱到床上,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开始解自己衣服扣子的时候,夏星眠又想: 交出去也行。 她的一切,钱,身体,任何最宝贵的东西,都行。 她是外表纯净无瑕的白气球,这个女人是针。针只要稍稍碰她,薄如蝉翼的外壳就破开,内里的空虚就爆冲出来。再无法复原。 . 窗棂外的薄雪又覆了一层。防盗网下沿铺了木板,上面摆着几盆花。 那是陶野养的君子兰,说到早春时可以开花。 夏星眠想起白天把它们放在那里晒太阳,忘了拿回来。她撑起酸痛的腿,披上毯子,打开窗户。 窗户一推开,冬夜的冷风就吹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喷嚏。 陶野侧卧在夏星眠买给她的新枕头上睡着,睡去时太累,没来得及穿上衣服,肩头还半露在外面。 夏星眠一打喷嚏,她伏在下眼睑上的睫毛便扑簌着慢慢抬起,眼底泛着红润的水光。 “小满……”她沙哑地喊她。 夏星眠回过头,解释:“我突然想起你的花还在外面。” 陶野很轻地笑了笑,“君子兰冻一晚上没事的,我怕风吹进来你生病。” 夏星眠嗯了一声,关上了窗户。 她往床这边回来时走路姿势怪怪的,经人事的人都懂原因。陶野看出来她是第一次。 虽然很好奇夏星眠跟陆秋蕊这么多年怎么还会是第一次,但她也没选择问出来。 成年人的世界总会有心照不宣的缄默。大抵也算一种尊重。 “小满……” 她又喊她。 “嗯?”夏星眠小心地爬上床。 陶野俯身过来,接住她,扶住她的胳膊。 年轻女孩的皮肤细嫩又软,指尖在上面陷下去,像蓄雪的冰洼。 陶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疼不疼?” 夏星眠红着脸在自己那边睡下了,盖住被子,半张脸都埋进被子沿里,闷闷地答:“不疼……” 陶野不说话了,也盖好被子转过去,和夏星眠背对背。离得很远。 那种事进行时,她们可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什么都可以拿来交缠。 可那种事结束后,她们也可以客气成世界上最陌生的普通朋友,睡觉时甚至都不会面对面。 夏星眠有点失落地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陶野。 “姐姐……”她试探着问,“明天……是我爸爸的祭日,你要是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去南山墓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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