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毛巾还在浴室,此时只能在厨房洗完手,草草拿纸巾擦了回到客厅。 夏日里炎热,她们的卧室都是朝着阳面,只有客厅还稍微凉快些,她本来想在沙发上坐着等水开。 浴室的门是推拉门,开门关门都需要手动扶着把手推拉,根本锁不住,只要稍微推推那个把手,里边什么都看得清楚。 冉酒似乎觉得里边太闷,还故意留了一条小缝隙,两只白色扁平人字拖放在浴室门口,经过时能感受到细微的水汽,甚至能听到她轻快的哼歌声。 磨砂材质的玻璃里边亮着暖融融的橙色灯光,影影绰绰的修长人体偶尔透过磨砂映出来。 容汀站在外边半晌,后来听到水开了,回到厨房倒了两杯败火茶,其中一杯放在客厅茶几上,就回了自己卧室。 谁知她刚打开电脑,外边就响起喊她的声音,“汀汀!” 容汀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一声“室友!”终于让她确认冉酒在叫她。 她出去以后却见浴室的门还关着,所以冉酒的声音才显得那么闷。 “怎么啦?” 冉酒悲痛欲绝地说:“我的毛巾掉马桶里了,你有新毛巾吗?” 容汀听了哭笑不得,她们的卫生间不大,里边放得下流理台,马桶,旁边只留出喷头的一隅之地,偏偏毛巾架子夹在二者中间。 她猜想冉酒应该是伸出手够毛巾的时候正好拨弄在马桶里了。 “有的,你等等。” 容汀跑回去找新毛巾,之前搬过来的时候她从寝室拿了几条备用的,此时挑出一块墨绿的干净毛巾又返回去。 “给你。” 容汀刻意站在门口左边,把毛巾递到门缝那里,冉酒只要稍微伸出胳膊就能拿到。 门晃荡了一下,接着刷拉一声全部拉开。 容汀愣了一下,看到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的人。 冉酒是刚洗完的样子,头发拧了几圈盘在后边,发尾还滴答着水,两侧漏掉的发丝贴着她侧脸,琥珀色的眼睛润着水汽,眼尾微红,无端多了些清艳妩媚。 她下边就穿一条很短的黑色热裤,上边用两条细长的胳膊捂着,捂得还不太认真。 锁骨莹润,春光外泄,光线在蒸气里浮动,刹那间都挤进那两团...... 她就这么把容汀手里的毛巾拿过来,眼睛无辜地眨了下,用湿漉漉的声音说“谢谢汀汀”,接着又迅速拉住了门。 容汀的手停在那里,慢慢放了下去,最后蹙着眉回到卧室。 她有些泄气地捧着脸。 毕竟,如果一个人对同性毫不避讳,说明这人心里完全没有乱七八糟的旖旎想法。 她叹气,冉酒这人,看起来精的像只狐狸,时不时戏精附体,然而面对她是心得放的有多宽啊。 过了会儿,浴室的门又被拉开了,里边传来墩布拖地的声音,冉酒又叫她:“汀汀,你要不要洗澡?” 容汀恹恹地回答:“不洗了,谢谢。” 外边就没了动静,卫生间偶尔还有细微的响动......洗发水瓶子掉落,墩布归位,关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接着突然就恢复了寂静。 容汀强迫自己沉下心,刚写两行字,她的屋门又被敲了。 扔下笔的时候,容汀绝望地想着,她今天的笔记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留着明天再说吧。 打开门,冉酒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睡衣,脸颊仍然泛着粉色,眼睛狡黠地看着她。 这狡黠,让容汀一度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匆忙躲避她的目光。 却突然被捏住下巴,冉酒另一只手倏然伸出来,纤长的指节舒展着,上边是一只被绿色毛巾折叠成的兔子,棱棱角角都分明,此时正栩栩如生地立在她手上。 她没刻意变换嗓音,说话却比原来清冷好多:“本玉兔娘娘下凡,专门安慰容汀小朋友,你今天受累了。” 见她没反应,冉酒又晃了晃手里的绿兔子,“谢谢你的毛巾,我刚才就擦了擦脸,已经洗干净了,你看你还要不要?” 她这话说得无赖,送出去的毛巾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可是容汀潜意识觉得,要是说话的人是冉酒,就一点都不违和。 她捉摸不透冉酒,有时觉得她稚气无辜,有时又觉得她清冷的像雾霾中的雪山,却偏偏长了颗玲珑心,总能看出来别人高兴不高兴,甚至救她于体面下的窘迫和难堪...... 容汀自然没要,推回去:“不缺,这条你用吧。” 冉酒哼了声慢慢放下手,原本蓬松的毛巾兔子也随着她的手合拢变扁了,容汀瞬间有点心疼,“那个,你再把兔子变回来,等我拍张照。” 冉酒:“......” 等她把照片保存到相册,冉酒才又嘟囔,“就知道你不会要,你每次都嫌弃我,上回我洗完澡你不让我坐你的床,这次又嫌弃我用过的毛巾。” 容汀不知怎么解释,只是否认:“我不嫌弃你,我只是......只是不缺毛巾。” “哦。”冉酒一幅看穿了她的样子,“不要解释了,反正你就是敷衍我。” 好吧,容汀妥协,指了指她的椅子:“要吹头发吗?” 这回轮到冉酒愣了,仿佛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你要给我吹头发?” 容汀点点头:“嗯。” 吹头发时,冉酒不安分地坐在她椅子上转来转去,“你的椅子比我的舒服。” 容汀正托着她一绺发丝细心地吹,吹风机刚偏了个方向,她就捞起另一绺,那认真劲儿堪比对待珍贵的工艺品,闻言说:“那,换一下?” 冉酒:“......不用。” 容汀以为她不好意思,“可以换的。” “不换。”冉酒甩了甩头发,发现头发清爽了好多,何况她知道自己头发有些地方打结,容汀这半天吹的时候,丝毫没有弄疼过她。 “我的椅子调过,比一般椅子要高一些。”她解释。 “哦,好吧。”容汀继续吹,没再想这个小插曲。 冉酒放在腿上的手突然蜷缩了一下,她想起之前也向容汀提过很多无理要求,有些甚至是她开玩笑的,对方却真的在思考这些事,甚至经常答应她的一些无理要求。 性子好的不像话。 她有点犹豫:“汀汀,你是不是对人太好了啊。” 容汀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还不是感觉你对我太迁就了,其实,我真的很随便的”。她刚正经了片刻,又是带笑的口吻:“告诉你哦,人都会恃宠而骄的。别对我太好了,小心我以后赖上你。” 吹完了,容汀把吹风机放回柜子里,冉酒站起来,半弯着腰对着墙上的镜子甩头发,腰间的布料因为弯腰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瘦瓷白的腰线,两条长腿更是一览无余。 她嘴里拼命吹着彩虹炮:“吹得好好,我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头发打结了,堪比黑心理发店托尼老师38块钱的效果!等以后我火了就聘你为我的专属吹发师!” 她情绪变换这么快,似乎很快就能从过往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注意点也随之关注在别的东西上边。 只有容汀回想起她刚才那句话。 其实,赖上她倒是也挺好的。
第30章 风铃、这份易于破碎的梦,像风铃般一吹就散 这段时间接近暑假,U大的学生办开始弄学生们暑期国外交流的事情,同容汀一个办公室的师姐说学校放假了,让她暂时不用过去代课,开始帮着老师弄出国交流的事情。 U大的出国交流项目学校报销60%,其余40%由学生自己承担,这段时间会计不够用,征用了她们办公室几个大学生算账做表。 窗外蝉鸣声清脆不绝,连学校的黄狗都恹恹地趴在台阶树荫旁边吐舌头。 学生办的人却是一团糟,老师们处理不同项目退回来的不合格材料,焦头烂额地申请领事馆的团体办签证时间。偏偏学校的U盾又出了问题,从学生那里收上来的钱迟迟无法上交。 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她们办公室的人暂时把钱分成几份保管好。 容汀看着手机银行里刚打入的巨款,即使知道它们只是在里边停留片刻,却仍是产生了眩晕的感觉,拿着有巨石般重。 之后的几天学生办老师仍在忙忙碌碌,似乎搁置了这件事情,容汀越拿着心里越不安稳,生怕哪天把钱丢了。 她可赔不起。 何况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 有个师姐也开始暴躁:“玛德,本来出国就没被选上,现在还得帮着人看钱。她们再不收我就直接存成活期了,利息一天也得有几十块。” 有人附和:“这么大笔经费放手里,还得担责,我们没压力的吗?” “以前总想要钱,头一次觉得钱这么烫手,真是烦死了。” 容汀心里也有点担忧,然而仍是劝着师姐们,“老师们也想早点办完事啦,可能真的出现问题了吧,我们再等等,不会超过这两天的。” 她说话本就温温柔柔,无异往焦躁的气氛里投了颗定心丸,办公室抱怨的声音就少了好多。 容汀拿出手机,笑了笑:“我请师姐们吃冰激凌吧,就近选麦当劳的怎么样?” 这下一群人刹那忘了抱怨的事,纷纷围上来。 “真的?” “师妹绝对是上天派来的小天使!” “容师妹,我要奥利奥口味的麦旋风!” “师妹师妹,我要最近新出的草莓圣代!” ...... 负责管事的师姐最后才点的,她无奈地笑了下,“谢谢师妹,我要原味的甜筒就行了。” 容汀认认真真地记下来,打开菜单一个个选,甚至还问最后点单的师姐确定只要圆筒? 那个师姐笑了笑,“嗯。” 外卖来的时候,容汀拿着手机下楼取,匆匆忙忙和外卖小哥说了声谢谢,左右手各拎着装满冰激凌的袋子回了办公室。 一群人像是饿虎扑食般过来瓜分完毕,吃的时候终于心满意足了些,又谢谢半天,后边的工作便进行地顺畅了些,办公室再也没有抱怨的声音了。 等到了下午6点,勤工俭学时间结束,人们零零散散从办公室离开,去食堂吃饭了。 容汀本来收拾好东西要走,路过另一间教师办公室,发现里边的老师还在弄数据,不禁又有点同情,探了个头:“老师们,需要带饭吗?” 没日没夜干活的那帮老师,此时眼睛冒光,看她的时候让容汀误以为自己是圣母玛利亚了。 后来她自己在食堂吃完了饭,又打包了五盒回去,分给还在工作的老师。 管事的师姐让她先等等,一会儿出个报销单。 容汀倒是不在乎这点钱,嫌等的时间长,悄咪咪走了。
等第二天去的时候,学校的U盾修好了,她们终于如释重负地把钱上交给学校。老师知道她们辛苦,破天荒地给她们放一天假,说仍旧按照勤工俭学标准发全天劳务。 所有人都很高兴,欢欢喜喜离开了。容汀忙完了收尾工作正要走,却被留下来了。 管事的师姐把她拉到财务办公室,让她出示收款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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