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汀以为要报销昨天的饭钱,便拿出了手机。 “支X宝,入账2000元。” 容汀错愕,本能要收回手机,师姐却按住她手腕:“嘘,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多,值得这点劳务费。” “不能这样,我不要。”她推拒着要转回去,甚至有点慌张。 平日里她们一天的劳务费是定死的150,就算最近做的多了些,也就是5天的工时,何况劳务费是每日固定时间打卡的,怎么也不该这么多钱。 师姐蹙着眉让她先别动:“你先听我说,有原因的。” 容汀手心都冒汗,哆嗦地压低了声音:“师姐,到底怎么回事?” “学校不是原本要出60%吗,拨的款项是固定的,但是我们一直和旅行团那边讲价,把价格压低到了55%,就省出了一笔钱。”她拽了下容汀,“这几天就是在做这件事,多余的钱都用作劳务存款和奖金,你最近最辛苦,值得的,不要和别人说就好了......” 师姐死活不让她退不回去,容汀看着手机里多出的2000心情有点复杂。 她还没有太过适应这种社会人情,总是认为做多少事就拿多少钱,从来不知道利益的分配也和上位者的心情挂钩。 临走的时候师姐还不断劝她:“你听好,是省下来的。再说咱们讲价也费了很多功夫,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你不要太多想了。” 去食堂的路上,她还有点恍惚,反应过来又觉得好笑。 有谁不喜欢钱呢? 这钱却拿的有点重,仿佛细心钻营才拿过来的。 她惊异于别人的操作。后来再想想,谁没有私心呢。 连她也不能免俗,遇到喜欢的东西就想抓在手里,完全不想分享出去。 * 眼看这就要到食堂了,她突然有了想法,顿住脚步,掏出手机给冉酒打了个语音。 这几天冉酒休假,基本上大多时间都在家里,有时容汀回去的时候她还会跑到门口接她,一边接过容汀手里的菜,一边数叨自己今天做的事情,偶尔还怪她回来的太晚,是不是想要故意饿死她。 像只围着人喵喵叫的粘人的猫。 对方没几秒钟就接起来了,容汀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对方有气无力地娇嗔:“汀汀,我才睡醒。回来的时候能不能买上你之前买的厚葱花饼,哦对,还有超市最近有没有奶黄包,不想吃红糖包了。晚上想吃你做的粉丝娃娃菜,快点回来!” 隔了好久,对方似乎听到容汀没有回话,“汀汀?” “嗯,我在。”容汀深吸了口气,“上回不是说请你吃好的,你晚上想出来吃吗?” “出去吃,为什么?” 容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学校发了笔劳务费,但是我不太想要,我们花掉好不好。” “真的?” 对方这回似乎也摸不清头脑,陷入了沉默,容汀又说:“真的,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吃。” 又隔了几秒,冉酒什么都没问,声音似乎清醒了很多,“那你等我穿衣服,马上出去找你。” 容汀下意识点头:“我还是在U大南门那边等你吧。” “好” 容汀在南门旁边等了好久,没有听音乐,只是茫然地看着马路上匆匆而过的路人,从中辨认着冉酒的身影。 不久,终于从等红灯的人那里看到冉酒。 她的身材太过醒目,戴着最简单的黑色鸭舌帽,穿着雪白的半袖,上边墨色渲染背景,从中开出了一朵鲜艳欲滴的暗色玫瑰,T恤衣摆下半截塞入短裙的裤腰中,略显复古的咖色短裙刚刚过膝盖,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 到了夏天,她在外边穿得越发简单,搭配却无端有种时尚感,身上每个弧度都刚刚好,随便往哪里一戳就是鹤立鸡群。 可她在家的时候明明那么懒散,恨不得在自己卧室里待一天,晚上才会嗷嗷叫着让容汀回家做饭。运动什么的更不可能,只要一过了晚上的点,从来没见她出门过。 别人热的成天喷防晒霜,仍旧被晒得爆黑,只有她冰肌玉骨,白的灼眼,好像本来就应该是在家娇养着。 容汀甚至有点后悔,就这么冲动地把她叫了出来。 冉酒四下打量,很快看到她,等一变绿灯就快速朝她走过来。 茫茫人海,车流如织中,很多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即使帽檐挡着她的脸,也挡不住周围人好奇的打探欲。 容汀想起东方文学史课上教授讲的,日本文学曾说好色的本质就是好美,美丽的事物总会令人赏心悦目。 便是如此吧。 冉酒就在众人的打量中,这么毫无察觉地朝她走过来,像颗闪烁着光芒的星星,毫无知觉地靠近另一颗沉闷的星球。 “汀汀?” 容汀很快掩饰住自己的神情:“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歪头:“什么都可以吗?” “嗯。”容汀想了想,很认真说:“今天的预算有两千,所以这个范围内,我都能负担得起。” 她了解冉酒的饮食习惯,她向来爱吃重口的,什么麻辣串串啊,什么锦州烧烤啊,还有重庆火锅内蒙涮羊肉等等。 冉酒不太爱吃清淡的,连吃早点都要点两道菜当佐餐,有一次带她去了家杭帮菜,吃得她直皱眉头。 容汀还无奈地盘算了一下,要是光这些东西估计到不了预算,或许她还要再绞尽脑汁看把钱花在什么地方。 冉酒居然没问原因,沉思半晌:“日料可以吗。” “行,那就日......什么?日料?” 冉酒有点嫌弃地看她:“汀汀,这么多人的,不许说脏话。” “你不是不爱吃口味太淡的吗?”容汀愕然。 “没有,只是不习惯而已。”冉酒的琥珀色眼睛疏淡干净,似乎陷入遥远的回忆:“我妈没给我吃过日料,她总说吃生食不卫生,但是我想尝尝。” 容汀从美食推荐平台上很快找到了U大附近最好吃日料攻略。评分最高的有个怀石料理,一道普通的菜就接近二三百,套餐1500往上。她指着手机屏幕:‘那我们去这里吃好吗?’ “嗯,听你的。”冉酒眼底的疑虑一闪而过,又是那副乖顺的样子了。 这回她们没有上次好运,由于是盲狙,又选了家昂贵且人气旺盛的餐厅,去的时候餐位已经满了。两个人只好坐在院子里的等候桌旁边,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边等着时间过去。 容汀拈了朵桌上的花在手里把玩,有点无聊:“对了,你妈妈为什么觉得日料不卫生啊?” 冉酒从她手里拿过来那根细枝,更灵活地在手里辗转:“很简单啊,和牛要蘸鸡蛋液,还有一些海产是全生或半生的,有些鱼内胆处理不干净,我妈还说无菌鸡蛋其实就是外边随便洗过的鸡蛋,让我不许生吃。” “我高考前说想吃日料,她怕我肚子不舒服,答应了高考后就带我吃。”她有些失落,“高考后她又说不卫生,不会带我吃的。 当时我想等我有钱一定要自己吃,可是有了钱又没了吃的欲望。” “可能我这个西北人,和太纯正的日料无缘吧。” 容汀当时超级想问,那怎么现在就想吃了呢,见到对方睫毛低敛,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突然又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以前和我们家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们吃什么我才吃什么。”冉酒挑了下眉,“当时我妈做的东西都是粗盐粒的。” 容汀:“特别咸吗?” “特别淡。”冉酒深深叹了口气,“你能想象出来,所有肉做出来都很硬很干的感觉吗?” 这个......容汀摇头,确实不能。 冉酒比划起来:“比如杀了一只鸡,鸡肉切成块直接煮,整只鸡就像是跳过水,哪都咬不动。” 太形象了,容汀听了想笑。 “还有扒肉条,别人家的就又软又香。我家做出来的却没有盐,没有油,肥肉那么肥,瘦肉也咬不动。” “我妈妈一直说我,你怎么这么挑食啊,一口也不吃,小鸡啄米吗?”冉酒长叹,透露出丝丝委屈:“我都没有说她做的难吃,但是她为什么要指责我吃的少,还要凶我。” 容汀的心抽疼了一下,想问她现在还会被凶吗? 又后知后觉,她以后不要让冉酒被人凶了。 “后来有了我弟,我妈就学会做饭了。”冉酒的食指杵着额头,似乎有些困了,“别担心,她做的饭还能吃得下去,至少不会饿死的。” 她似乎在困倦中又说了一些。 “我再给你讲讲我爷爷,他和我奶奶以前在草原开了小饭馆。很便宜,五块钱就能买碗羊肉胡萝卜汤,超极鲜的,我每次都能喝三碗,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她嘟嘟囔囔,“只有爷爷奶奶不会凶我,但是他们做方便面,嗯,我总觉得能做出泰国的味。” “什么?”容汀偶尔接一句。 “就是放很多西红柿,很多,吃起来甜津津的。” “哦。”这在容汀的认知里难以想象,似乎她的饮食习惯全是和冉酒说的反着来的。 “有年冬天我爷爷收留了个迷路的旅人,那人来这边跑马,结果那天晚了,他回不去,就住在我们这边了。”冉酒轻声笑出来,“他们当时很好客,拿了烤肉还有酥油茶招待他。后来你猜怎么样,第二天我爷爷发现人走了,他的羊也被宰了,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啊这?”容汀惊愕,她周围的人际关系再坏,也是小打小闹,从来没有遇到过面对□□裸的人性之恶的时候,“那你爷爷怎么样。” 冉酒嗯了声,“他当然很难过啊,它还是只小羊,刚接生下来不到一个月,村里人说外边有人专门高价收购小羊羔肉,可能就是这样吧。”她眼神沉郁,挑了下眉:“但是难过也没有用啊,反正那只羊是死了,就当给他涨个教训吧。” 她笑着,如玉瓷般的面容笼罩在变暗的光线里,只有眼睛是亮的,像只妖冶又昏聩的狐狸,“所以啊,不会有光吃素不吃肉的人的,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 闻言,容汀忽然觉得她话中有话,接着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安慰了。 然而没等反映过来,那边的服务生叫了她们的号。 “走吧。”冉酒起身,顺手理了下自己的裙摆,又朝她伸出手来。 容汀愣了下,拉住她的手站起来。 又凉又软。 前边的服务生带路,这家怀石料理坐落在一个鲜少人知来的小巷,里边庭院倒是不算小,但是等进了真正吃饭的屋子,才发现里边多么逼仄。 看到菜单上的套餐没有低于1000的,容汀松了口气。 她们点了道1888的套餐,前菜端上来的时候,冉酒眼睛瞪大:“这前菜是一口一个吗?” 容汀:“......”好像确实如此,桌子上摆着的小碗都没有她们喝豆浆的碗大。 服务生在旁边认真介绍,有糖醋味幼竹荚鱼和梅味河虾,薄珍珠鲍片,扇贝黄瓜卷,还有近日才有的怀石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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