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汀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对不起。” 外边戏谑的声音终于没了,容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半天,觉得有点闷,探出个头。 才发现冉酒已经躺回一边了,她松了口气小声辩解:“我真的没听出来。” 冉酒:“我信,你现在都害羞成这样,要是当时知道了,估计会挖个洞钻进去吧。” 容汀听着很气,但是她想了想,悲催地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太丢人了。 “所以,你喜欢听人告白吗?”冉酒又问她。 容汀不知她为什么总抓着这个不放,不过她想,照这个趋势,如果冉酒不得到相应的回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叹了口气,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嗯,我很普通,没人和我告白过,所以......有点好奇。” 她有点期待冉酒听到这些话的反应,会同情她,还是会放过她......还是照她以往的风格,总会用一些奇奇怪怪的鸡汤安慰她。 可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容汀离她很近,隔着被子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瘦弱,周围的光影昏暗,只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偶尔眨动,证明她还没有睡着。 此外她确实一动不动,连基本的生命体征都微弱。 “汀汀,我有点喜欢你。” 她开口的那么突兀,嗓音缱绻又惫懒,确实十足的情深意切。 床猛烈晃动了一下,容汀噌的坐起来,死死盯着还躺在她旁边的冉酒,怀疑她耳朵出了问题。 她脑海里的弦将断未断,被冉酒的话反复碾磨。 她居然说喜欢她。 真的吗? 接着,冉酒两只手垫在脑后,不动如山地又说了一句,“汀汀,我嫩的是栽得你手头了。” 容汀:“......”这句话她听得懂,她们家乡所属的方言区和蜀地差不多,那边男生和女生表白就是这样说的。 她越来越不理解冉酒的迷惑操作。 “汀汀,我猴中意内啊。” “Ting,私は?い??を?し、あなたは知っていますか?”(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知道吗?) “Jet`aime,Jet`adore.”(法版) 她说了好多各地的表白方式,有些甚至带点生涩,最后,她说:“知道我的眼睛为什么好看吗?” 容汀心头一跳,她怎么知道她喜欢看她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眼里有你啊~” 说完这句,冉酒终于控制不住笑出声来,整张床微微晃动,容汀浮动不定的心思盛在上边,落不到实处。 冉酒笑够了,还有点抽搐不停,够过来拉她的手,“你刚才......你刚才为什么突然像挺尸了。” 容汀不让她碰,突然意识到一切只是她临时起意,像是怜悯的施舍,让她体会了这么一番被告白的滋味。 汹涌过后心头的潮汐渐渐平静,她蹙着眉:“你为什么这样做。” “怎么啦?”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放柔了声音,“难道刚才你不爽吗?” 爽个屁! 容汀快要气死了,像一个鼓胀的气球,马上就要飘上天了,突然被人一针戳爆了,飘下来的只剩一张烂皮。 不过再想想,冉酒并不理解她的感受。 既然不理解,又何谈有错。 冉酒甚至无意中满足了她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让她也做了一番梦里的主人。 冉酒又捉到她的手,这次死活也不放开,甚至顽劣地晃了晃:“不满意吗?我还会用日语叫/床,你要不要——” “不要!” “嗯?湾湾的声音我也会一点。” “不......不行!” “那,实在不行的话,泰语我也会一点点。” “冉酒!”容汀回过头怒目而视,不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甚至能猜到冉酒嘴角应是上扬的。 折腾完这么一遭,原本沸腾的湖水此时也变成了一潭死水,附着在地面上再也没有流动的痕迹。 她重新躺下来,任由冉酒抓着她,“我困了,睡吧。” 冉酒听出来她是真的累了,不再闹腾,将作乱的手乖乖撤回到自己地盘,“嗯。” 没一会儿,屋里就安静下来。 冉酒似乎真累了,打了个哈欠,又无意识地翻过来翻过去,最后嘟嘟囔囔睡着了。 容汀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侧过脸,只看到她微微缩着肩膀,睡颜也安静清艳,一双疏漠漂亮的眼睛此时乖顺地闭着。 外边偶尔有嘈杂的人声和摩托声响动,容汀会下意识虚覆在冉酒耳朵上头,然而很快就发现是多此一举。 因为不远处是大片商厦和娱乐区,声音避无可避,红绿闪闪灭灭的灯光能透过窗帘映射进来,驳杂烦乱。 如同她此时的心情。 可是冉酒不动如山,睡得十分安稳。 她忍不住想,这边的卧室要比她那边吵多了,冉酒每天怎么能睡得这么踏实。 这栋黑色板楼历史久远,三环以内这样的地方少之又少,在一众高楼大厦和高档小区既里显得贫瘠,又格格不入。 容汀此时独爱这样的喧嚣。 至少,无论怎么样,此时的冉酒仍然是属于她的。
第40章 坠溺、她意识到,自己对冉酒是有渴望的 外边驳杂的光线亮了半宿,容汀一晚上睡不安稳,每当冉酒蹭过来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后撤,后来避无可避,贴着墙壁倒是很凉快。 她早上不到六点就醒,旁边的人还在熟睡中。 冉酒睡觉时眉目疏淡安稳,鼻尖挺翘,微微仰着下巴,胸口随着呼吸浅浅一起一伏。 看她睡得香,容汀流露出眷恋的神色,突然也有种想睡回笼觉的冲动。 只是她今天有小学期的第一堂课,现实容不得她躺平。 容汀极度轻手轻脚下床,一点也没吵到对方。 等在她洗漱完,晨光已经慢慢涌现出来,冉酒的卧室始终毫无动静,应是睡得还香。 小学期的课比较密集,平时17周学完的大课要在三天之内都学完,学生们叫苦不迭。 给她们上第一堂课的是教阅读专题的王篾,U大文学院里的人向来称她为灭绝师爷,容汀之前那门差点挂科的科目也拜他所赐。 她整整一上午绷着神经听课,强迫自己不想其他的事情。由于太过心无旁骛,她不仅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甚至把电脑上的微信和□□都关了。 到了一点半,上午的课才结束,此时,外边太阳正盛,在远处的地平线间像被踢来踢去的火球,班里的人也都不回宿舍了,趴在教室桌子上怨声载道,一边吃着自己带的粮食,一边等待下午的课。 容汀这时才拿出手机查看消息,瞬间蹦出了几十条,其中有十几条都是容母发来的。 八成是让她既然回了学校就好好学习,小学期也不要懈怠,提前找准方向,选好研究生导师。 还有房租马上要续租了,想劝她回四舅那边。不过见她半天不回复,又松了嘴,说租房也可以,如果钱不够再给她打。 容汀看完一大串话,回了一声好,接着滑动消息页面往下拉,指尖蓦然顿了一下。 冉酒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她看了下时间,差不多是在她走了以后那两个小时发过来的。 9:15 酒:【汀汀,你走了吗?】 酒:【这么早就去上课了吗。】 10:18 酒:【如果你上午没事,能不能给我回个语音?】 容汀走出教室,外边点击了语音通话,对方几乎是一瞬间接起来。 冉酒接的太快了,容汀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对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无端多了五六秒的空档。 “汀汀。”冉酒小心翼翼唤她。 “嗯,我在。”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不高兴了。”她的声音有点沮丧,带着丝嗲音,“我有时候开玩笑没有度,对不起。” 容汀深吸一口气,刻意将声音放得很轻松:“没有啊。” 对方的声音还是很低落,“我昨天晚上本来是想哄你的。” 容汀刚将落下去摔了变形的心脏又突突跳起来,有些不确定地问:“嗯?” “但是,我不会哄人,我脑子……好像有点宕机了。” 容汀紧紧控制呼吸,没有说话。 对方似乎以为她理解不了宕机文化,还特意解释,“宕机是我们这边经常用的话,意思就是我昨天冲动了。” 容汀叹了口气,“不要这样说。” 冉酒:“我平时直播惯了,就是这样开玩笑的。要是冒犯你的话,真的对不起。” 偶尔冒犯一下也没关系的啊。 听她这么说,容汀忽然感觉很累,她继续开着机,走过了整条走廊。 最后找到一个空教室坐在里边,让自己慢慢降温,心也慢慢沉静下来,佯装不在乎:“真的没关系,我身边的女生也总是开这样的玩笑。” 冉酒那边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比起之前放松了很多:“真的吗?” “真的,”容汀苦笑着说:“女生间偶尔亲热很正常吧。” 冉酒轻轻笑了一下,“嗯,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开玩笑过了是不是。汀汀你一般不喜欢被人调戏的,对吧?” 她撒娇般讨饶:“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别生我的气。” “嗯,我没有生气,别多想了。”容汀看了一下表,“那个,我们马上要上课了——” 冉酒立马很懂事地会意:“好,那先不说啦,晚上早点回来。” “好。” 容汀是这么说的,然而等下午的课结束,心里仍像是塞满了巨大的空茫,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听冉酒上午打的语音,她猜测她今天BaN应该没去上班,可能就在家里。 冉酒的小心翼翼和反复道歉,反而让她愈加沉重起来。 她隐约意识到现在的她心里乱织毛衣,而冉酒对于她们之间关系的定义却很简单。 或许她只是对她有点好感,很想逗她,偶尔兴致上来就贴贴她,但从不会将这些归结于暧昧。 晚上八点下课,她在图书馆多呆了一会儿,等回去的时候,家里黑洞洞的一片,完全没有人烟气息。
冉酒并不在家。 她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又有点怅然若失。 晚上她梳理完笔记,已经11点多,还没有任何动静。 虽然说这篇区域人比较多,楼底下就是派出所,她仍然忍不住担心冉酒。 等她洗漱完上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点开对话框,输入【你什么时候回来。】 门锁忽然传来窸窣的响动,外边高跟鞋的动静轻而缓慢。 她愣了下,慢慢删掉要发出去的整句话。 脚步声似乎朝着容汀的卧室过来,她的心不自觉提起来,接着坐了起来等待。 声音戛然而止,冉酒似乎站了片刻,又渐行渐远,很快回到自己卧室,再无声响。 寂静的一夜就这样过去。 后来的几天,她们的作息再也没有重合过。仿佛又恢复了那种容汀早出早归,冉酒晚出晚归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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