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酒知道不能这样颓丧下去,终于逼迫自己进入到情绪中,完成了最后一段录制。 录完以后,控制台的人听了声音半天,最后沉默的给了一个准许出棚的手势,其余人才跟着送了口气。 冉酒神色颓败,大概知道她录的这段肯定是有众多瑕疵的。 卫风似乎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没有出去,而是拉着她过来对台词。 冉酒拒绝了,起身往出走:“抱歉,我状态太差了,想出去静一静。” 卫风有些诧异,毕竟这是冉酒第一次承认她状态差。 想起她刚进来的时候,配音几乎无失误率,某人嘴巴超硬地把“状态差只是业务能力差的挡箭牌”挂在嘴边,一度引起工作室好多人的妒忌与不满。 此时出去的背影,居然真的有些疲惫落寞。 冉酒在走廊窗户那边放风时遇到了筱稚,筱稚也明白她状态不对,关切地问她怎么回事。 冉酒摇头:“没事,我调整一下就好。” 两个身材好又面容妍丽的美女站在窗户边,引起了一波注意力,然而冉酒始终情绪茫然,都没注意到外边人的注视。 筱稚把她往回拉了拉,“和小室友最近怎么样?” 冉酒心头突兀地一跳,筱稚怎么也知道? 好在筱稚似乎并不清楚,只是友好地问:“小朋友之间闹别扭嘛,多半也是小事儿,两个人说开就好了。” 冉酒松了口气,又凝起眉,想到她带着蓝玟回来的时候,容汀那天确实在这边找过她,还扑空了。 筱稚浑然不觉,继续念叨:“你的小室友上周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巴巴问你下班时间,这不昨天也跑过来了,好黏你啊。” 冉酒的思绪在混沌的轨迹上划过,她昨天也来了? “昨天什么时候。” 于莱正好路过,视线和她交错了一瞬又移开,“就是下午那阵子,你和霆正好出去了。” 想起那时有莫名的被注视的感觉,冉酒反应很快:“她是不是去那里找我了。” 于莱语结了一瞬,趁着喝水时故意含糊:“忘了,也许吧。” 冉酒噌的站过来,差点就揪着他问了,“是谁和她说的!” 这回大家都噤声了,冉酒脸色阴沉,“我明白了。” 筱稚为了协调紧绷的气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戏谑地碰于莱:“人家都来了,你不是说喜欢这款,没问她要个联系方式?” 于莱挺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之前和小酒要过,小酒说人家不给。” 筱稚反过来调侃冉酒:“你的小室友是不是太害羞了呀?” 冉酒嘴角扯出个笑,“可能吧。” 她脑海里控制不住的回想昨天晚上的情景。 容汀平时那么恬淡安静的人,笑起来露着两颗迷你兔牙,明媚又好看。 这样的人哭起来也无声无息,只是眼圈慢慢地洇红了,放在腿上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能看到因为使劲而绷起的筋络。 她哭的那么伤心,有时候忽然啜泣一声,小巧精致的鼻翼都一耸一耸的,哭得像是被抛弃了的幼鸟。 她忽然就心软了,想过去抱抱她,安抚她。 然而理性制止了她,她仍堪称冷漠地坐在那里,“如果你还想在这里住着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们也可以继续合租——” “不用了。”容汀抹了把眼泪,声音微乎其微,却那么往人心窝里戳:“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我不会继续下去。” 接着她是怎么做的。 她明白和她讲不通道理了,气急败坏地站起身,甩上门回了自己那屋。 外边的啜泣声慢慢低下去,接着灯也灭了,再无动静。 早上她离开家门的时候,旁边的卧室已经是开着的,屋子里窗明几净,桌子上仍然摆着容汀常看的那几本书,旁边的瓶子里插着几束开的正好的百合。 她记得这个瓶子,是之前她送她花时,容汀倒腾出来装花的,后来那束花枯萎了,容汀还是偶尔从花店买几朵打折花,仍然插到这个瓶子里,连瓶子上的包装纸都是她拿原来那张改造的。 白色花开的正好,如其人般恬淡安静,然而主人却不在了。 容汀一直比她起的早,她向来知道,眼前的一切也正如她每次起床以后看到的场景。 一切都没变,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于莱被问的有点羞涩,回去了。 冉酒忽然拉住筱稚,“筱稚姐。” 吓得筱稚一激灵,“你不会又让我把李薇琳开除吧!” 冉酒自顾自说着话:“有一个人对我很好,我觉得她也很好。” 筱稚放下心,然而听得一头雾水:“嗯,然后呢?” “她对我表白了。”冉酒的面色变得茫然失落,后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筱稚像是听了什么惊天秘闻一样,慢慢地捂住嘴,愕然至极,第一反应居然是问她:“你说方叶庭?” 冉酒嫌弃地说,“怎么可能是他。” “那就是某个狂热的死忠粉吗?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是男生还是女生,你不要太看重铁粉了,越拿她们当回事要求越多。” 冉酒被这几个问题弄得费解,她至今都无法定义和容汀的关系。 容汀看她的时候,温顺的眼眸亮晶晶的,就像个小粉丝,明明有时被她偏爱,却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 她们之间,表面是室友,似乎又超过了室友。 若说是很好的朋友,此时似乎也成了她的一厢情愿。 她恍了神,“是和我朝夕相处的人,是个女生。” 筱稚何等聪明,原本就愕然的表情此时快要裂开。 要不是她控制力还行,怎么也知道她不能比冉酒还激动,因此沉吟半晌嘱咐她:“这件事不要再和别人说了。” 冉酒淡色的眸子眨了眨,回过神来,惨淡地笑了,“我明白。” 筱稚在一旁憋了半天:“所以你拒绝她了吗?” 冉酒点头,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带上了犹豫:“当然了,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筱稚却的笑有些无奈,“可是小酒,你觉得性别是个问题吗?你好像也没有喜欢过男孩子啊!” 一针见血,一语中的,把冉酒怼得哑口无言。 即使她心中怀着一腔孤勇,在外边闯荡,淋雨摔倒,她已经坚强的像个钢铁皇后,从来不需要为任何人驻足,任何人于她也是过客。 按照碎瓷定理,若是原本碎的不能再碎的瓷器,便也没有修补的重要性了,接下来只需要接受它破裂的现实而已。 可是她们之间的关系明明只是裂了一道口子,她也努力修补了,可是却如何都修补不好。 她割舍不掉这段关系。 筱稚笑了笑,“所以你们这段时间冷战,是因为这个?” 冉酒指甲敲打着窗沿,敲击的频率证明她心绪杂乱,一时没回答。 “那你怎么拒绝的?”筱稚突然小声问:“你的室友,看起来小小软软的,心思也很敏感内敛,你就算拒绝也不要说太重的话嗷。” 冉酒脸颊烧热,想起昨晚阴阳怪气的话,温吞地重复了一遍,悄声问:“那个,这样说,算重吗?” “酒儿啊,你知道你这句话说的多么渣吗?”卫风走着大爷般的步伐,说话也一股大碴子味。 他不管冉酒想把他脑袋拧下来的样子,拎着保温壶出来接水,狂灌了一半以后才说:“你看我干啥?你就这么和人家说的,那人得多伤心啊!” “这股味儿,你就是妥妥的渣女,知道不?” 筱稚连忙帮她解释,“你不知道什么事儿,别胡扯。” 卫风瞪大眼睛,“我怎么就乱说了?这话就是很伤人啊,我拒绝粉丝都不会用这样的话。而且你不是说那人以前对你蛮好的吗?你要没让人家会错意,人家能突然表白吗?” 这句话明明带着些pua的性质,冉酒却突然觉得还挺中肯的。 容汀和她的事情,归根结底,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自己就能完全撇清吗? 不能。 可是容汀的态度那么分明,说了她又不听劝,那副倔强的小鹿般的目光让她束手无措,只能说了狠话。 她想她撞了南墙应该就会回头。 可是现在又想,万一她撞了也不回头,怎么办。 她心乱如麻,有些许后悔,又有点心疼了。 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在渐渐失控,将她也拉向一个未知的轨道。 或许,她真的该静下心,不要采取这么惨烈的方式,和容汀好好谈一谈。 毕竟比自己还要小两岁,冉酒心里又软了又软,想着昨天的话确实过重了。 下班后她想了半天安抚的法子,路过南锣鼓巷买了两杯热乎乎的奶茶。 她还记得容汀爱吃麻薯,特意要了一杯加料的。 然而拎着奶茶回家以后,却发现家里空空荡荡的。她看了下表,已经八点了,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容汀早就回来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她快步走到容汀的卧室开灯,里边的床铺整整齐齐,桌子上的东西也都在,只是早上放在桌子的那几本书不见了。 冉酒就下意识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她的语音,对方好长时间都没有接起来。 一股焦躁繁杂的情绪席卷了她,就怕她出什么事儿,打了又挂,挂了又打。 后来对方拒绝了语音申请,容汀发来消息,言简意赅:【怎么了?】 冉酒直接发了语音,【你晚上不回来吗?】 对方简洁地回了个:【嗯。】 冉酒快要急死了:【你不回来住在哪儿?又在学校宿舍吗?你那里边有床褥吗?】 然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冉酒看着那几个小字,慢慢吞吞的,时隐时现,结果半天也没发来一个字,她恨不得直接把对方从屏幕里面揪出来。 【我没有回学校,在我亲戚家,别担心。】 冉酒的心微微松懈下来,忘了兔子在帝都还有个兔子窝据点儿。 真是小看她了,冉酒气恼地把奶茶搁到桌子上,不再给她回复。 她没回自己的卧室,也没有直播任务,家里就她一个人,出了奇的无聊。 原来容汀那两天等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呢。
她两条长腿懒散地搭在茶几上,漫无目的地玩儿手机。 过了一会儿,猫从猫窝里跑出来,两只前爪站起来扒拉着她的腿。 冉酒瞄了它一眼,“怎么啦?饿了?”然而她看猫粮和水都是满的,猫很奇怪地跳上茶几,正好卧在她两只脚上。 冉酒微微把脚挪开,猫又蹭了上去,下巴垫在她的脚脖子上,四肢舒展眯着眼,似乎很舒服的样子。 冉酒哭笑不得,拍了张照片发给容汀:【它怎么老是卧在我脚上?】 过了十分钟,对方才回复。 【它可能热了,你的鞋面凉才趴上去。家里开窗了吗?】 冉酒这才发现,这半天她坐在客厅居然起了汗,原来是南北的窗户都没有打开。她过去把正对着她们卧室的窗户开开,又把自己的窗户打开,凉爽的穿堂风立马吹过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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