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尹圆明白了今日的重头戏恐怕压根不在伎院。 那些皆是铺垫,接下来才是今日出门的目的。 徐啸握着尹圆的小臂,引着她上了楼,一直向最里边的雅间走。 两人停在雅间门口,徐啸压低声音说,“主子命你进去后方可取下发带。” “咚咚咚”语毕许啸直接敲响了雅间的门,立时转身走了。 “请进,”门内柔和的男子声音响起。 尹圆的心里咯噔一声,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你是谁?”门一开,就是一声男子着急的问话,虽然急迫可也大方柔和。 尹圆回身关了门,稍停顿了下,终是抬手将眼前的发带取了下来。 发带取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房内的人,而是低头将发带小心叠好收入了怀里。 “你,”在尹圆缓慢的动作中,男子没有再追问,声音却哽咽了。 尹圆抬头看向男子,二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男子站在窗边穿着深青色长袍,像女子一样束了发,头戴帷帽遮住了脸,虽做了女子打扮,可他生的小巧瘦弱,一眼就会被人看出男子身份。 虽隔着斗笠,尹圆却能在李文昭的记忆里搜寻出男子的脸。 男子生了一张瓜子小脸,一双眼睛大而圆,黑白分明,鼻尖小巧圆润,朱唇微翘总是微微带着温柔的笑,是让人见之难忘的大家闺秀。 一身气质温婉娴静,大方得体,是当朝户部尚书唯一的嫡子,也是李文昭唯一想娶的人。 准确的说,二人幼时已有婚约,只等李文昭金榜题名就要迎他为主夫。 在门外时,尹圆虽然不能仅凭声音确认男子的身份,却已有了猜测,现在看到眼前的人,尹圆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尹圆行了一个男子的礼,刻意将声音放柔装成男子的声音,“奴走错雅间了,无意惊扰公子,还望公子莫怪。”说完转身就要走。 窗边的男子已快步走了过来,因为缠了足,行走间多有不便,不慎踩到了自己的衣摆,猛地向侧边倒了下去。 尹圆听到声音回过身,正看到这一幕,却只是握了握拳,站定没有伸手去扶。 幸而男子扶住桌子站住了,他抬头看向尹圆,动作间垂纱间隙可看到男子小巧的下巴,声音焦急,“别走。” 尹圆背转过身,即使知道已被认了出来,依旧伪装着声音,“不知公子何事?” 尹圆现在的样子,即使所有人都认不出,男子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年少时一见倾心的女子。 男子白皙纤细的手紧握桌沿,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稳住跌宕的心,“你可是有什么难处?和我回去,我让母亲帮你。” 尹圆现在明白刚才她问乐正容何种点心时,乐正容的那句,“你来选,”是何意思了。 这就是乐正容今日折辱尹圆的目的。 乐正容想看尹圆在被如此折辱之后,看到订了婚约的主夫会作何选择。 户部尚书只此一子,他偷偷跑出了门,家里护卫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此处,这是尹圆逃脱的机会,甚至无需用强,摄政王已暗示了她会放人。 如果她之前表现的情谊皆是假的,那现在她就会把握这唯一的机会试图逃脱。 或者就算她之前的感情都是真的,那么经过今天的折辱,乐正容可能想问一句,“你还会选择留下吗?” 一边是将你踏入尘埃里的女人,刚刚才在男伎面前那你屈辱,让你当街被所有人视为贱奴。还让你蒙眼出现在有婚约的男子面前,让你丧尽颜面,全然不在乎你的痛苦,给你烙上奴隶印,将你从天子骄子变为万人唾弃的奴宠。她如此心狠手辣,你真的要留下吗? 另一边是大方得体,善良可人,岚国女子皆想求娶的温婉男子。他甚至不在乎你被羞辱的样子,不在乎你已不是以前的天之骄子,不在乎他若和你在一起会被多少人戳脊梁骨,不在乎会与你一起承受滔天恶意。他只是心疼你,他只想帮你回家。他为了你不顾名声,穿了女子衣袍偷跑出来,不怕被人骗,被人伤害,只因得到了这么一点点口信。他就孤注一掷来找你,真的不心动吗? 这样的两个人,你要恋慕哪个? 尹圆转过身已手撩起面纱,指着脖颈的奴隶印,以食指挡住“容”字,让男子看清那一圈兰花图案,“奴已有主了,有难处自会与主人说。小公子是认错人了罢?”随着话落再次放下了面纱。 男子一把掀开了帷帽的垂纱,白皙小脸上一双眼哭的让人心疼,“你当真不认得我?” 尹圆直视着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公子认错人了。” 男子扶着桌沿勉强站稳,无法直视那双曾经骄傲的眼睛,看着自己自称为奴,他低下了头,“好,就当你不认识我,我是户部尚书嫡子,我家护卫一会儿就会赶到。你家,你的主家是哪个?我为你脱离奴籍。” 尹圆再次转身抬手欲推门离开,身后男子冲了过来,尹圆侧身避开男子。 男子一双眼里皆是伤痛,“不论你是谁,我带你回府。” 窗外传来整齐的跑步声,应是有一队人正往茶楼跑来。 此时最大的可能就是,尚书府的护卫赶来了。 尹圆对着男子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还是伪装出的娇柔,“小公子认错人了。” 男子吓了一跳慌忙避开,满眼皆是不可置信还有痛彻心扉。 尹圆起身直接打开了门,她的脚踏出去的瞬间,身后是男子不顾一切的喊声,“请帮我转告她,司家嫡子会等良人归来。” 身后是男子的痛哭声,女子一跪终是让他不敢强求,怕将爱慕的女人逼死。 尹圆头也不回的离开,仿若男子真的认错了人。 全无指望的事情,何必回话。 她匆匆出了茶楼,正遇到尚书府的护卫走进茶楼,为了避免别人知道这件丑事,护卫们皆伪装成来喝茶的样子。 尹圆一出茶楼就看到了伎院门口停着的马车,她快步走到马车旁,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马车内乐正容闭着眼似在休息,听到她上马车的声音也未睁眼。 随着一声“驾”,马儿跑了起来。 显然马车停在这里,是在等尹圆上车。 尹圆跪在绒毯上,小心翼翼的拿出发带,反复摩挲翻看。 乐正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尹圆连忙给她倒了一杯茶,见乐正容接过了茶,尹圆目露期盼地问,“摄政王,您说回去再赏奴一条发带的事,还作数罢?” 乐正容未回话又闭了眼。 尹圆失落的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发带。 乐正容你若真的如表现出的一样不在乎,你又何必独独递了发带过来蒙眼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还有一更 滚来滚去jpg
第130章 女尊摄政王和傀儡皇帝 从伎院回来之后,尹圆被告知无需再去学艺,改为去庖厨继续学做饭。 对此尹圆表示乐见其成,至少还能顺便改善一下伙食。 因为去庖厨做饭不比学艺,也无需再梳什么花哨复杂的发髻,而且尹圆本来就会梳发髻,她以心灵手巧为由,现在已不需要别人来替她梳发,自己就能简单梳个女子发髻了。 对此其他人怎么传她的不知廉耻,尹圆全然不在乎,少接触一个人就少一分牵扯,少见一个也是好的。 尹圆现在每日天不亮就走去后厨,进去了就和所有奴仆一样帮厨,若不是她是女子,且她的脖颈上有个刺眼的兰花印,简直真的如这后厨里最普通的一个奴仆一样。 不与人争执,本分认真做事,谨小慎微,踏实肯干,就好像真的能拿到月钱一样。 到了用膳的时辰,知道这些男子与她用饭多有不便,就特意避开所有人,自己拿个碗装一点点菜坐到廊下吃,独自一人就能吃下一大碗。 岚国女子多尊贵,就是做一样的活计,女子也多是做领头的,管着手下的男子。不论男子做的如何,他们的能力总不被认可,被认为不如女子,难堪大任。 所以女子们天生就有优越感,不将男子当做一回事,与女子相处时也多自抬身价,自视甚高。 虽然得到了更多的力量和更好的身份,这些女子却不想着帮助一起做活的男子,反而是借着身份之便奴役男子,更有不耻之徒会占男子的便宜。 而出去做工的男子,都是贫苦家庭,多是丧妻,家中下有孩童需要照顾,上有老人需要奉养,他们不能失去活计,所以只能忍气吞声,咽下所有委屈,埋头做工。 是以男子对女子的印象多有不好,尹圆这些天的表现让他们稍稍对她放下了敌对。 吃饭的时候,会多给尹圆单独备一份菜,毕竟女子体壮,需要多吃一点才能吃饱。 尹圆坐在台阶上吹着微风,大口大口吃着饭,近日来天越来越热,她的食欲不好,越是不好越要强迫自己吃,否则哪来的力气做工,她埋头和碗里的饭做着斗争。 耳边忽听脚步声自院外走来,尹圆将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捧着饭碗抬头。 宋正已走到近前,她身着一身侍卫服饰,腰侧挂着佩刀,较之前做侍女时意气风发的多。 此刻她逆着光俯视着尹圆,“哟,李小姐怎么坐这用饭啊?”语气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尹圆拿着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逆着光俯视人这个事,一般都是主角或者反派才能做的,你一个炮灰给自己加什么戏啊? 宋正却还在阴阳怪气的嘲讽,“也是,现在哪还是什么小姐,不过是个奴隶。” 尹圆不等她将话说完,拿着碗就起了身。 宋正一脚踹在台阶下,拦住了尹圆的去路,“还是个印着兰花印的奴隶,不知摄政王何时宠幸你?” 岚国从无女子宠幸女子之事,众人也从未这样想过摄政王,女子怎么可能放着香软且能传宗接代的男子不要,去宠幸另一个女子呢就是戏耍也不应如此。 宋正是想欺凌尹圆,才会口不择言,她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深感后怕,感觉一股寒气从足下一路升腾到了后脖颈子。她这话不止侮辱了尹圆,更是侮辱了摄政王。 也就是宋正呆愣的这一瞬,尹圆已将手里的碗砸在了她脸上,“闭上你的狗嘴,”尹圆的语气透着森冷。 这一砸丝毫没有留手,虽然未用武功,可也将宋正的鼻子砸出了血。 宋正捂着鼻子,刚要放两句狠话,一低头看着自己留了血,“血,血,”她尖叫着捂着鼻子就往院子外冲。 看别人的血不害怕,看到自己的血就犯怂?什么毛病。 尹圆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碗,碗虽然没碎,却摔出了个缺口。 尹圆拿着碗直起身,正准备回去用开水烫烫碗,消消毒。 宋正又捂着鼻子跑了回来,怒气冲冲,“摄政王命你伺候晚膳,”她捂着鼻子又要往外跑,又突然顿住,“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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