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圆看了眼再次跑出去的人影,仰头看向刺眼的阳光。 宋正刚才的举动,明明很有戏剧效果,自己却笑不出来。 这无处不在的阴霾,阳光也无法迫使它们消散。 这几日的平静,终归只是山雨欲来的序曲。 眼见自己在这种折辱中无动于衷,那个人定会换个方法。 尹圆收回视线拿着碗回了后厨。
将碗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又烧了一壶开水将碗里外浇了一遍。 即使将碗清洗一遍,只要这个缺口还在,便无法让人忘记这是一只掉在过地上的碗。 碗落在地上,本不是它的错,可它却要被人嫌弃脏了。 因得了伺候晚膳的差事,尹圆做好了两道菜,就赶回院子换衣服。 因在厨房一天,难免会沾染油烟味,自然需要沐浴。 等她沐浴之后换好了衣服,正在擦头发的时候,之前为她梳头发的小侍就敲响了屋门。 小侍帮她擦干了头发又手脚利落的梳好了华美的发髻。 尹圆道了谢,提着裙摆连忙赶去饭厅。 赶到的时候,奴仆们正将菜从红漆木食盒里拿出一道道摆上桌,这也就说明乐正容快要到了。 菜摆好后,其他奴仆尽数褪去,一时饭厅里只剩了尹圆一人。 不多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尹圆跪在地上埋头等候,一双白靴很快出现在尹圆眼前,“文昭起罢。” 尹圆垂头起身,跟在乐正容身后走到了长桌边。 乐正容看了眼满桌菜肴,坐下后问,“哪道是文昭做的?” 尹圆早确认过自己做的菜摆在哪里,此刻躬身双手拿着托盘,将菜递了过来。 乐正容手执象牙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入口中品尝后,“文昭真是聪慧,学什么都如此快。” 尹圆将托盘放下,行了个男子的礼谢恩,又拿了另一道菜递到乐正容跟前。 乐正容依旧是尝了一口,赞了两句。 晚膳在尹圆精心的伺候下,乐正容比平日多用了小半碗饭。 晚膳用的差不多时,乐正容似漫不经心道,“文昭的歌舞学的如何?” 尹圆躬身埋首,“回摄政王的话,尚可。” 若说学的不好,怕是会连累如玫。 而且说学的好与不好,乐正容想要她做什么,最后总是要做的。 乐正容将筷子放下,状似随意道,“那明日宫中夜宴,文昭陪本王去罢。” 尹圆听得心头一跳,面上分毫不显,埋头应下。 乐正容起身离了座位,众人跪在地上恭送。 尹圆跪在地上,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做乐正泽时除了岚国不得不庆祝的节日,从不设宴与朝臣同乐。 只因她一在私下见到乐正容就会十分紧张,这次的夜宴充分说明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脑洞不知改变了什么,使乐正泽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虽然进了宫,也许就能知道脑洞所在,可是进宫的变数太多了。 岚国女子不会带主夫抛头露面,即使是宫中夜宴也只会带小侍陪同,同时也不会做任何逾距的行为,就等于是带了个男仆为自己做些倒酒之类的活计。因此也有人会带着男宠或者奴宠进宫,替自己做这些活计。 尹圆跟着乐正容进宫,身份自然就是奴宠。 可即使是奴宠,要进宫也有特定的衣裙制式。乐正容说的风轻云淡,好似临时起意,可连衣服都准备好了,分明是听说了有宫宴时,就准备带自己入宫了。 带着新科状元在看过她大殿上惊才绝艳的大臣面前,以最卑贱的身份再次见到那些大臣,让新科状元再次直面她失去了什么。 听乐正容刚才的问话,也许还会让自己表演。 非正式的宫宴上,的确有些自诩风流的大臣会让自己的小侍表演些歌舞,有的时候还会互相比较谁的小侍表演的更娇俏些。 唯一不用担心的是身份被直接说穿。 一般人不会联想到堂堂状元会沦为奴宠,无人会这样联想。 而且乐正容敢让自己进宫,就是知道无人敢说破自己的身份。 跟着摄政王的人不用说。 跟着丞相的人不能说。 在宫里戳破一个奴宠是李文昭,这不只是断送了李文昭一辈子的仕途,更是会生生将李文昭逼死。 不论她是怎么卧薪尝胆,挺过了那些屈辱,她也决不能承受在宫中被人看出自己成了奴宠。 为了李文昭,想救她的人绝不会说。 而不想救她的人,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不用担心身份被直接说穿,本代表着不用担心谁直接发难,将自己给“救”出去。 可是有了脑洞下的乐正泽这个最大的变数,尹圆就有些担心了。 就算想不惹眼的混过宫宴,可是乐正容似打定了主意让自己表演,而丞相等人难免会在脸上显露些情绪。 尹圆最担心的就是乐正泽会说些什么“圣旨”,那日听侍卫传话,尹圆已在猜测现在的乐正泽是个肆意妄为的主,只怕她会肆意妄为到自己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小可爱们~
第131章 女尊摄政王和傀儡皇帝 摄政王府府门前停着一辆双马马车,马车前后是十二名带刀侍卫。 摄政王出行本可乘坐五马马车,带上百名侍卫跟从,但乐正容出门从不做如此声势浩大之举。 她虽然每次都低调出行,但马车上的摄政王府印记,自会让百姓们为她让路。 不仅是因地位使然,更因摄政王在百姓中深受爱戴。 日暮昏黄,残阳如血。 尹圆身穿兰花锦所制高领束腰奴裙,头梳百合髻,脚踩踏云缎绣花鞋,脸蒙胜云纱所制面纱,微垂着头出了府门,碎步走到马车旁跪伏于地。 岚国宫宴上,小侍或奴宠入宫时身上需着统一制式的裙装,立领束腰宽袖,制式保守。 尹圆所穿裙装虽是奴宠应穿的式样,可是制作奴裙的布料却是进贡上来的兰花锦。 兰花锦,岚国每年只得十匹,一匹布值万两黄金,不过除了皇家也无人有命用,皆送进宫中御用。 摄政王能得这兰花锦不算奇怪,以她的身份地位,自然用得,别说是穿在身上,就是用来糊窗也没人会管。 更不用说她想用在一个奴宠身上,自然没人会说一个不字。 但穿着兰花锦的人,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原本尹圆的身高着裙装就已十分现眼,现在她穿了这兰花锦,所有的人就更加要偷偷打量她了。 这来往的人,虽没见过兰花锦,不识得这是什么金贵料子。 可这料子穿在身人身上,远远看去如梦似幻,残阳余晖撒在淡紫色料子上泛着金光,流光溢彩,将那显露出来的一点肌肤衬的如玉一般莹白。 就是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猜到这料子定不一般。 而这般金贵的料子却穿在一个奴宠身上,叫人如何不好奇。 再看这奴宠满头珠钗,打扮的比宫中皇子还要体面些,就更让人想一看这奴宠的真面目了。 只可惜那面纱看着如云一样轻薄,偏偏将人的脸遮的严丝合缝,一点不露。 偷眼去瞧只能看到这奴宠的一双眼,灿若星子,却也太过冷硬了些,再看那似墨一样的剑眉,直叫人想摇头叹一声糟蹋了。 这样的料子穿在这样个貌丑无盐的奴宠身上。 真真是糟蹋了好料子。 有识货的人还看出了那双鞋的料子竟是踏云缎。 踏云缎,如兰花锦一样,极难制作,只进贡宫中御用。价值万金,这样的缎子竟用来做鞋?再看那鞋面上缀着的竟是淡粉珍珠,岚国不靠海,少有这样正圆又大的珍珠,淡粉色的就更难求了,只这一颗珍珠已是价值连城了。 可那脚却也太大了些,竟也未缠足。 虽然一般缠足的皆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是有的显贵人家豢养奴宠,是从小就开始养,为了取乐自然也会为他们缠足,有时还会比谁家奴宠的脚更小些。 一来二去,这带着未缠足的奴宠出门,就像是没钱还学人家养奴宠,反而丢自己的人。 这来来往往的女子,正看热闹看得起劲。 王府内走出一身着深紫色九蟒蟒袍的女子,她一头乌发用紫色玉石发冠束于头顶,如玉脸庞上狭长凤眼不透邪魅只显温润,朱唇不薄不厚虽未笑却透着亲和,让人心生敬仰的同时若临秋水。 往日的摄政王看着儒雅居多,身着官服时更显尊贵。 偷眼打量的百姓立时不敢再看,唯恐扰了摄政王出行,纷纷退散。 乐正容的白靴很快出现在尹圆眼前,略一停顿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在战场上以外的地方,乐正容极少施展武功,即使是上马车这样的小事,也都是依着规矩来。就因如此,才会让人时而会忘了她是战场上的罗刹战神,时常会被她温润的样子晃了眼,放松了警惕。 虽然就算不放松警惕,现今岚国之内也无人能撼动摄政王分毫。 可乐正容是真的很喜欢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大善人的游戏。 世人曾辱她,欺她,她就以这种方式愚弄所有人。 而这种游戏也渐渐变得无趣,现在更有趣的游戏,就在脚边。 尹圆跪坐在绒毯上,给乐正容倒茶。 乐正容拿起茶杯,轻吹了吹,“文昭可后悔?” 这是问那日不走,现在要面对如此局面可后悔。 那日乐正容特意给尹圆灌了酒,才让人过去,就是想看看她在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会怎么选。 她虽然选了留下,可是清醒过后,境遇一日不如一日,可有后悔? 尹圆抬起了右臂,撩开了宽大的衣袖,白皙的手臂上缠着一截纯白发带,“不悔。” 这是那日之后,乐正容遣人送来的发带。发带不是用如兰花锦那样价值万金的料子所做,没有多么金贵。可世人皆知摄政王淡泊寡欲,从不在乎那些,是以这发带应是乐正容平日所用。 将用过的东西送人,这是首例。 乐正容的指尖微动,似想触碰什么,终是未抬起手,她垂眼看向茶杯,“可会怕?” 尹圆又晃了晃手臂,原本冷傲的凤眼,此刻纯如稚子,“不怕。” 乐正容闭上了眼,未再开口。 尹圆低垂着头跪坐。 乐正容不喜人近身,王府里伺候的奴仆看着众多,实则乐正容不会留一人在房内伺候。尹圆知她习惯,现在也不做些什么捶腿之类的事。 马车徐徐而行,天色渐暗时已到了宫门前。 此刻宫门前正停着几辆马车,都是来参加宫宴的大臣。 大臣们下了马车正和相熟的官员寒暄,忽见摄政王府的马车行来,纷纷让自家马车避让。 一时原本热络的气氛被驱散,已下了车的大臣连忙携了相熟的官员进了宫门。 还未下车的官员缩回头去等乐正容的马车先行。 不是乐正容有多么可怖,只是她身为摄政王替皇帝全权处理政事,这些人自然见了她比看见皇帝更紧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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