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殊不经意的豪言让楼县丞不禁为之一震,诧异的打量这位看上去柔弱的郡主,想不到瘦削的躯壳里竟装着如此不凡的气度。 “郡主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快人快语,实在豪情!”楼县丞言语间不乏对裴殊的赞赏。 裴殊对楼县丞的夸赞显然受用的很,一脸飘飘然的神态。 魏止趁裴殊自我陶醉时,非常眼明手快的岔开话题:“郡主素来能针砭时弊、分清利害,那郡主你看现在内外交困、兵荒马乱的,咱们就别再往前走了吧!” 由着裴殊的个性,她能一路向北直接跑到边疆去!魏止觉得,她作为郡马,有责任阻止住郡主的疯狂行为。 “那怎的?本郡主从来就不是那畏首畏尾、贪生怕死之辈!就算披上战袍,上阵杀敌又何妨?”裴殊狂傲不羁的有点将帅风范。 “我知道郡主胆识超群,可现在形势不妙,不论是从战事,还是你尚未完全痊愈的身体来看,继续北上都是不可取的!”魏止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 “其实……下官与郡马所想一致,认为这个阶段郡主还是那也不要去的好。”楼县丞在场面沉默的空隙弱弱的插上一句。 但不管魏止和楼县丞怎样费劲口舌的好心相劝,郡主殿下还是执拗的坚持继续上路。 魏止实在是黔驴技穷了,看着裴殊对一场雪如此的锲而不舍,简直到了快要疯魔的地步,她不无依据的觉得裴殊就像一头驴一样,倔得要死! 气!魏止翻出一连串白眼,就差七窍生烟。 就在裴殊跟楼县丞提出辞行之后的当晚,她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再度横空出世。 当晚,裴殊就要求魏止收拾好东西,在明日天不亮时便要出城。 在临行前,裴殊还特地跑了姜家一趟,送给姜珩她亲手所写的“妙手神医”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并且向他承诺,往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上芦州延宁郡马府找她。 旦日天未明,魏止就不情不愿的被裴殊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来,强行塞进了马车,就这么欲哭无泪的在清冷的凌晨踏着满地夜色匆匆出城了。 魏止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的她连安安稳稳的睡个大觉,都成了奢望。而这一切,都是拜裴殊所赐! 当她顶着两个实实在在的黑眼圈,生无可恋的倚着车身不能入眠,只能默默看着裴殊气定神闲的闭目养神的时候,她都有种想掐死裴殊的冲动。 可……也就想想罢了,毕竟某郡马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呵。
第55章 凤城 不得不承认,与突厥这一仗,大兴没有十足的把握。硬碰硬,必定会伤亡惨重,元气大损。 战鼓一经敲响,兴帝裴显礼便第一时间向夏国表示了结盟的意愿,但却被夏国的皇帝委婉拒绝了。即便是前年入冬时节,大兴方用一位亲王之女与夏国皇帝联姻,却也没能与夏国建立稳固可靠的政治关系。 夏国深知此番大兴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军事能力非同小可的突厥人,这一仗大兴的胜算不大,他没有必要为了一场不容乐观的战争而与突厥拉下仇恨,因而选择了坐山观虎头的中立立场。 战争一打起来,从政治到经济,从朝堂到民间,无不陷入一个紧张的状态,尤其是北方诸州郡县。 已经又赶了两日的路,魏止周身乏累,再这么过几日,她怕是要为郡主捐躯在这半道上了。 掀开窗帘,瞧着外面大片的枯树,萧瑟之感笼罩心头,由那灰暗的丛林里刮来的呼啦呼啦的北风直击车身,让人不寒而栗。 天寒地冻,魏止不禁裹紧了狐领大氅。 “我算是领略到了北方的寒冷了。”魏止搓搓手,苦笑道。 “魏郎到底是南方长大的孩子,就是不经冻。”裴殊张开平静的双眸,微微启唇。 “说得好似郡主不是南方长大的似的!”魏止轻笑。 “嗯……算是吧。”裴殊微微蹙眉,想了想道。 “怎的,郡主难不成在北方生活过?”裴殊的话引起了魏止的好奇心。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裴殊拢了拢袖子,似乎悄悄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魏郎大抵知道我的母亲是北方生人。” 魏止嗯着点头。 “咱们下一站便要到凤州了,我母亲就出生在那里。”裴殊的话音不知不觉的深沉起来。 魏止深吸了一口气,嗯着。凤州算是裴殊半个家乡吧,毕竟那是她母亲生长过的地方。如今即将抵达凤州,她大概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触。加之提起亡母,她的心情必定十分复杂。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带我到凤州几次,每次都会过上个十天半月。”说到儿时的事情,裴殊的话语中不觉得又盈满了些幸福的味道,但接下来她的语气又转为了低落,“后来……母亲走了,我也吵着闹着来过几回。如今算算,得有二三载没来了。” 魏止认真的听着裴殊真情流露的叙述,不免深有感触。她知晓此时裴殊必然难免伤怀,她便温柔的握住她的手,温着声道:“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在凤州多待阵子,寻味寻味儿时的记忆,如何?” “嗯,好。”裴殊点头的样子乖巧的像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魏止这样说也是出于劝阻裴殊莫要继续北上的心。凤州已然够北,越过凤州,再过个辽州,便是肖烟四起的大兴边境了,她担心那样混乱的地界会给她们带来什么不测。若是能在凤州多待阵子,适逢大雪纷飞,了却了裴殊的心愿,那她们便不必再继续北上,可安然返回了。 在入夜之前,她们终于抵入凤城。 凤州通判郭跃恭敬的将裴殊与魏止迎接入凤州王府,并亲设宴席为二人接风洗尘。 在大兴,有九州、十二郡、三十六县,其中州的最高领导人都是皇帝亲封的皇室宗亲,再设通判以监查与辅政。通判由皇帝直接任命,并只听命于皇帝,因而各州王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会受制于通判。 但凤州是唯一的例外。 凤州的前身乃是凤国。在兴、夏、突厥平分天下之前,天下共有十二个国,经过近百年的征战讨伐,最终确定了天下三分的□□面。凤国便是最后一个被兴灭亡的国家,本该与其他被灭的国家一样,分派给裴氏皇氏宗亲管制。但由于先前兴国与凤国数年交好,在兴惠王时期,也就是裴殊的曾祖父在政期间,两国的关系空前和谐,于是惠王有言:“纵天下乱,不可乱我二者。” 因此在□□灭凤后,念及两国旧日交情,也为彰显新朝的宽容大度,决定由凤国的王室继续世袭州王。 于是,凤州便成了大兴九州中唯一一个由异姓州王统辖的州。 但目前的凤州王却不过是个刚满四周岁的稚童而已,这也是为何迎接裴殊与魏止的人是郭跃的原因了。 裴殊与魏止方才进入大厅,便有个姑娘冒冒失失的冲过来,一头便扑进裴殊的怀里,笑声干净清脆的好比那枝头的黄鹂。 “姐姐,姐姐。”姑娘兴奋的叫着。 魏止看得满脸茫然,这小姑娘瞧上去大约幼学之年,长得也是出水芙蓉一般,虽说年纪不大吧,但已有聘聘袅袅之姿,将来必当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天啊,这还是我的小安安吗,两年不见都长这么高啦!”裴殊摸着薄忆安的头,惊喜万状的感慨。 “不高不高,母亲说啦,我还能长呢!”薄忆安巴拉巴拉额前的头发,神气活现道。 “安儿,又没大没小的了!” 一个不怒自威的成熟女声从屏风后面传来,还没见着人,光听着声,便可以猜出这是个厉害的角色。 “太妃。” 那人刚露雍容,裴殊便面含春风,向她行了个简单的见面礼。 魏止虽不大搞得清,但也还是随着裴殊行了礼。 “这可生分了!”高太妃见着裴殊便露出一脸慈母笑来,拉住裴殊上上下下瞧了好几遍,感怀道,“郡主也是长大了,比我上回见时沉稳了许多,那个时候啊你还是淘气的很,把安儿气得乱跳呢!” 说着,俩人都咯咯笑起来,魏止也相跟着笑了。 高太妃这时注意到魏止,拿眼看看她,眼神由审视慢慢转变为欣赏,亲和的说道:“想必这位便是郡马爷了?” “正是。”魏止彬彬有礼的点头,接着自报家门道,“在下姓魏名止,字子卿,南方花州人士。” “这位哥哥生得甚是好看!”还没等高太妃发出由衷的赞赏,她的姑娘倒先是心直口快的脱口而出。 “安儿!”高太妃只有无奈的拿眼责怪薄忆安的唐突。 薄忆安虽然闭了嘴,可眼睛却是时刻不离开这位好看的“哥哥”。 “安儿自小顽皮,嘴皮子就落个伶俐,有冒失之处,还请郡马见谅。”高太妃客客气气道。 “那倒没有,小郡主性格率真,也是颇为难得。”魏止笑笑,不以为意。心想要是说起顽皮,她能比得过她家郡主吗?怕是这位顽皮的安儿姑娘只能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喽。 “郡马不仅人生得仪表堂堂,更是温和有礼,我看啊,与郡主倒真是登对!”高太妃说得不紧不慢,竟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来。 魏止心里暗自窃喜,想着这位高太妃果真是会说话,直夸得她心旌摇曳。 “哎呀,太妃你快莫要夸她,她这人不经夸的,容易得意忘形!”裴殊好不给面儿,瞅了魏止一眼。 魏止只得撅撅嘴,接下郡主这家常便饭般的损嘴。 正好魏止的这一小动作,被高太妃无意间捕捉道,便拿来调侃裴殊:“瞧郡马这个委屈巴巴的模样,郡主平日里可是没少对人家吆五喝六吧?” 魏止简直快要哭了,看看啊,外人都看出来了,可见素日里裴殊有多苛待自己! 声讨!声讨!她要声讨这位无情郡主,嗯,在心里……悄咪的…… “才没有呢!”裴殊急得跺脚,拉着太妃的胳膊,“我对郡马可好可温柔了,我就是一个完美的贤内助!” 又唯恐太妃不相信似的,转脸向郡马求证:“是吧,郡马?”
“呵呵……是啊……呵呵。”魏止努力表现出心甘情愿的样子来。 可心里却腹诽了个几十遍,她家郡主是怎么好意思这么美化自己的,是不是有些丧心病狂了! “看吧!”裴殊心满意足的对太妃道,脸上的表情传递着“我最优秀”的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得意忘形吧! “好啦好啦,郡主最好啦,可行?”高太妃显然已经看破一切了,“你们一路奔波辛苦了,晚宴已然备好了,便先用膳吧。” “好啊好啊……”饿了半日肚子的魏止没能控制住激动的心情,率先叫了出来,闹了了个笑话,不由得便涨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
第56章 催生 方入席,裴殊便见小小凤城王薄臻不见身影,不免好奇:“臻儿呢?” “他啊,早上伙同侍从翘课,跑出去玩,叫我罚他抄诗文了。”高太妃停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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