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止便立着不动,泯着嘴,张大天真无邪的两眼望着裴殊。 “魏子卿,我劝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本郡主坦白你跟阿湛之间的事情。”阿湛二字明显咬重了。 威胁,一定是□□裸的威胁!瞧那凶神恶煞的模样! 郡主说完,便哒哒哒的头也不回的直奔客栈去了。 “哎,郡——你等等我呀。” 魏止抿嘴偷笑裴殊这吃闷醋的样子,又积极的追上去。 回了客栈,某庄主便忙不迭的拉住了郡主的手,无不讨好似的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她与朱湛之间的事情。 说起朱湛,这也是个挺悲催的人物。朱湛原本姓宋,家中世代贫农,也就到了他父亲的时候发了点小财,家里经济条件稍微好了点儿。也因为如此,宋湛才有机会和魏止进同一所私塾读书。 可几年后,宋湛的父亲出外谋财路,不幸遇到大盗,不仅赔光了财物,更把命也丢在了外头。 而宋湛的母亲早在他年幼之时便因病亡故了,父亲后来给他娶了一个继母回来。父亲一去不返之后,继母跑路,临了之前,以为宋湛好的理由偷偷把宋湛过继给邻乡一位姓朱的富绅,朱湛之名便由此而来。 朱湛进到朱家后一直引而不发,借助着朱家为他提供的优渥的条件,一直孜孜不倦的向上进取。 就这么,朱湛与魏止年幼相识,一直到束发之年。 朱湛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对魏止也甚是照顾,两人便成了彼此心心相惜的对象。 正是豆蔻年华的魏止,虽女扮男装示人,内心深处却不过是一个柔弱的,渴望被宠爱的小姑娘。所以,在朱湛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下,她无可逃避的动了芳心。
那时候,窃喜与苦恼不断的在魏止心头交织。朱湛对她的好,让她欢欣雀跃,但身份的障碍,却把她折磨的苦不堪言。 细心的母亲察觉到了魏止的小心思,她虽心疼女儿,但却也不得不心怀愧疚的提醒她斩断情丝,保全大局。 魏止人生中第一次热爱如此这般,死了。 但令魏止出乎预料的是,在她逃避朱湛数日之后,朱湛失魂落魄的找到了她,并向她毫无保留的袒露真心。 他说:“子卿,我心倾慕于你,愿跨越俗成,执子之手,你可愿意?” 可愿意?魏止当时便笑了,然后摇了头。 “我喜欢女人。”如此回答,情丝尽斩。 在转身那刻,魏止终于明白,她毫无退路,此生都不可能穿上凤冠霞帔嫁为人妻了。 便也是从那时,她决心拒绝一切情意,再不动那奢侈的情念。 后来,情场失意的朱湛生了一场大病,病愈之后,朱家举家搬迁,不知所去。 他们便再没见过。 “哦~却原来这位阿湛兄弟对魏郎如此用情至深,甚至不惧世俗眼光。啧啧啧,真是个令人感动的痴情种。”裴殊虽然说得平平淡淡,但这腔调却总让人听着不自在。 “那是少不更事,做不得数。”魏止讨好的捏住裴殊的手。 “少不更事吗?可本郡主怎么听说年少时的爱恋才是最刻骨铭心的呢?”裴殊不怀好意的给魏止挖坑。 “才没有呢!”魏止断然不承认,“那时候懵懵懂懂的,算得上什么爱恋呀。” “可我怎么瞧着魏郎谈起往事时满脸怅然若失呢?”裴殊冷嘲热讽的本领又展示出来了。 “郡主一定是错觉!”魏止不假思索的笃定。 “这么说,魏郎果真断干净了?”裴殊的手缓缓的滑到魏止的胸口,顺着衣襟向上,看似轻柔却实则有力的抓紧魏止的衣领,威力十足的发问。 “绝对干干净净,保管连一根毛都没剩下。”魏止发出坚如磐石的目光,捍卫自己的真心。 “哎呀,也不知道是谁今日一见到人家,便亲热的称呼人家阿湛,可真亲切!”裴殊白了魏止一眼,无情的将她推开,发射言语利剑。 魏止轻轻一笑,不再感到紧张,反而是幸运。 “那不过是我们从小到大的一个代号,什么都不算。”魏止耐性解释,把凳子拉的离裴殊更近一些,一手握住裴殊的手,一手捧住裴殊的脸,温情非常的道,“便是千千万万个阿湛,也抵不过一个殊儿。” “那将来呢?”裴殊便看着魏止,没有拿腔作势。 “我本该孤老一生,承蒙郡主不弃,搭救我于窘迫之中,我自感激不尽,定以余生相酬。”魏止凝视着裴殊的双眸,字字肺腑。 相拥而释。
第64章 余情未了 在魏止不遗余力的说服下,裴殊终是答应她换上女装,以真实身份赴了晚宴。 当晚上的朱湛瞧见她二人变了着装时,显然大吃了一惊。倒不是吃惊于魏止,而是旁边的裴殊。 “却原来你二人是一时兴起,玩起了反串!”朱湛了然一笑。随后便又想起魏止与裴殊的关系,如此看来,她二人是夫妇情深没错了吧? “是了是了。”魏止挠挠后脑,讪讪道。 “不过话说回来,子卿女装的样子委实美丽动人,便是少有女子能够比肩的。”朱湛看着魏止的眼神一不小心又流露出了浓浓的爱怜。他仍旧不能忘怀,今日下午在大街之上见到的魏止,她是那般翩若惊鸿,美若天仙,若说她真是女子,他都绝不带怀疑。 朱湛诚恳的赞美令裴殊心生芒刺,表现出来便是面无表情的暗戳戳的掐了魏止的手臂一把,直疼得魏止扭曲着脸。 “子卿怎了,可是身体不适?”朱湛马上心切关怀。 “没有没有。”魏止忙抬手,阻断朱湛的热情搀扶,先请示般观察郡主的表情,再恢复表情道,“啊,瞧我这脑子,都还没有正式的向你介绍一下旁边这位,我的夫人。” 朱湛看了眼落落大方的裴殊,默默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裴殊,圣上亲封的延宁郡主。”魏止接着补充。 这一补充不要紧,直把朱湛惊坏了,立时撩袍向裴殊行跪拜礼。 “郡主在上,下官有眼无珠,有所怠慢,还请郡主海涵。” 裴殊得意的勾了嘴角,魏止瞅着地上的故友,拉拉裴殊的衣角,向她投去请起的眼神。 裴殊便翻了魏止一眼,冷冷清清的吐了一句:“无甚要紧,起身吧。” 朱湛这才稍稍从惶恐中走出来。 一得知裴殊是郡主,他便不再以自由的口吻与魏止攀谈,多多少少都带上了些官方。 “难怪我一见郡主,便觉得气质不凡,却果真如此。子卿真是好福气,能够娶到堂堂郡主。”朱湛一边说,一边领魏止与裴殊入膳厅。 “这叫什么来着,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魏止虽这么玩笑话,可心里却腹诽着:阿湛你果真了解咱们这位延宁郡主? 魏止的说笑果然引来了三人的轻笑。 入席。开宴。 “下官疏忽,也不知郡主的口味,便谴厨房做了些比较淡口的,郡主可能吃的惯?”朱湛抬手指了指满满当当的菜肴。 裴殊便拿眼扫视了遍,有荤有素,看上去色泽圆润,应该味道还不错。 “吃的惯。阿……朱兄,你是不知,我家郡主真就不爱吃那些油腻的食物,你这正好歪打正着,投其所好了。”魏止及时改口,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包裹着裴殊。 “还是魏郎懂我。”裴殊故意做出样子,回魏止一个多情的眼神。 “那还用说嘛。”魏止挤着面部表情,有点儿幼稚的撒娇。 如此一来,果真看的对面的朱湛心里不是滋味了。 说话间,仆人端上来了一盘大菜,姑且称为大菜吧,起码对朱湛来说是的。 叫花鸡。 魏止见着这鸡上桌时心里不由得涩了一下,再若无其事的露出一个微笑来,道:“叫花鸡哎,许久没吃了,朱兄真是有心了。” “知道子卿属意这个,我特别叫厨房做的,只是不知道厨房的手艺是否能让你满意。”朱湛笑意盈盈,用手掌点着魏止面前的鸡。 “那我尝尝。”说着,魏止便动手去剥鸡。 “还记得少时,你我贪食这口,便偷抓了人家放养的公鸡,宰了来做我们的实验品,盘中餐。”朱湛说着笑了起来,“子卿你还记得吗,那阵子为了研究怎么做叫花鸡才好吃,我们可是偷了人家不少的鸡,闹到最后,人家气急败坏的上门兴师问罪,可把我俩好骂一通!” 追忆起往事来,朱湛的面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和向往。言语轻快间,也引发了魏止对少时那段青涩而大胆的时光的无限回忆,不觉得便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完了便又徒生一股子酸涩。 “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如今想来还觉得有趣儿。”魏止抿嘴笑说,扯下一个鸡腿,转脸便放在了裴殊的碟子里。 魏止下意识的一个动作使得裴殊方才冷淡的脸色有了一丝回缓。 “郡主先替我尝尝,这叫花鸡的味道如何。”魏止挑高了眉毛,殷切期待。 裴殊却摆出了不冷不热的表情,话里藏刺道:“这不好吧,毕竟我可没吃过你们少时吃的叫花鸡,那是断然比不出差别的。” “这有何妨?算一算,我已有好几年没吃过叫花鸡了,少时那味道时隔久远,倒是记不住了。只要郡主吃着好吃,那便是最好吃的叫花鸡。”魏止如履薄冰般飞速在心里把措辞想好,有条不紊的说道。 裴殊不悦的神色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一抹喜色,眼神却还是故作冰冷的斜着魏止。但看对面的朱湛一副黯然神伤,默然饮酒的样子,她的心里有徒增了些些愉悦,便大方的答应帮魏止品一品这传闻中的叫花鸡了。 “味道如何?”魏止在裴殊吃下一口后便关切道。 “一般般吧,有点老了。”裴殊咀嚼了两下,一脸不屑道,又把鸡腿夹到魏止的碗中,“我不吃了,给你吃吧。” 魏止便欣然接受了郡主的投食。这么久了,郡主的这种投食行为已然是生活常态了,魏止早便习以为常。 不过在此之前,她可是从来不食别人用剩下的东西,就连茶盏什么的也都绝不与人共用。由此可见,郡主的改造能力有多强大。 魏止吃着裴殊剩下的鸡腿,吃得有点心酸,倒也不是不好吃,只是……再吃不回当年的味道了。 “厨房的手艺到底还是差了点,没能达到郡主的期望。”朱湛捏着酒盏,苦笑道。 “无所谓了,反正本郡主对叫花鸡也没什么执念。”裴殊口吻清冷,继续执起竹筷,从餐盘中夹取绿色青菜,放到魏止的碗里,“虽然是在外应酬,不过荤素搭配的饮食习惯,魏郎还是不要忘记。” 魏止此时的尴尬突然到达了一个不可描述的境地,她越发发现,郡主冷嘲热讽的本领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即便不带一个脏字,不做一个表情,也能让人浑身不痛快。 这时,魏止有丝丝可怜朱湛了。 “郡主说的是,我怎会忘呢!”魏止点着头,捏了捏裴放在桌子上殊的手,接着端起酒盏,向朱湛举杯,“今日感谢朱兄热情款待,这一杯,子卿敬朱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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