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婕妤入宫不久,”一身桃红色华服,潘茜浅眉一挑,“殊不知这尚宫局的女史都这般有主意了?皇家的东西,也能随便放在花坛之上了?” 淑慎一看,站在潘婕妤旁边一同出来的,正是那日的魏锦茗锦才人,她一身草绿色的华服,目光也是傲慢十足。 二人身后几个贴身丫鬟相随。 淑慎连忙端着木台跪下,语气恭敬。 “奴婢不敢,还请婕妤恕罪。” “呵。”潘茜轻哼一声。 低着头的淑慎指甲死死扣住木台,心中懊悔。刚刚站在琉璃宫外,自己就感觉不对劲了。 果然…… “有多大的本事,”潘茜瞪着一双微圆的媚眼,瞧着跪在地上的淑慎,语气威胁不屑。“就做多大的事。今后,管好你的嘴。否则,小心你的狗命!” 淑慎目光流离,知道这是锦才人和潘婕妤告了状。 淑慎自责不已,自己当时只一时正气涌上心头。面粉还是痒粉,当时锦才人分不出,并不证明过后二人分不出啊。 淑慎之后听说,潘婕妤性格文静和气,与各位新晋的才人、婕妤都交好往来。所以她还存一丝侥幸,没想到还是被秋后算了账。 “奴婢谨遵婕妤教诲。”淑慎将头埋得更低了。 “那就好好在这想一个时辰……” 潘婕妤的话还没说完,淑慎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但淑慎没敢抬头。 “辛夷司记。”潘茜见辛夷走了过来,一改刚才的神色,笑容友善。 一旁的魏锦茗虽然不认识辛夷,一听是司记姑姑,也换了一副脸色。 淑慎连忙回过头,竟是辛夷?!只见辛夷一身素色锦袍女官服,头戴玉翎,神色淡然超群。 淑慎连忙回过头,自知闯了祸,愧对辛夷。 “潘婕妤安,锦才人安。”辛夷请了安,看向潘茜和魏锦茗。 “不知辛夷姑姑到访,有何贵干?”潘茜浅笑。 入宫前,潘茜就听娘家主母说过,六局之首尚宫局在后宫的地位不可小觑。 而今尚宫局的统领乃蔺怀如蔺尚宫。但其年事已高,而她最得力的干将,便是司记姑姑辛夷。 更是下一任尚宫局最有可能的尚宫。 潘茜想着,等到自己往上爬的时候,当然少不了后宫的各方借力。未雨绸缪、互不得罪,才是她在后宫应该小心筹划的事情。 “没什么。”辛夷看着潘婕妤和锦才人。“只不过,尚宫局今日活计颇多,人手有些忙不过来,见女史迟迟未归,所以来问问。” 低着头的淑慎眼神流离,柳眉颦起,一双杏眼蓄泪。
☆、淋雨
魏锦茗为难地看向潘茜。 潘茜一副大气的神色。“那便让淑慎回去吧。” 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淑慎,笑容可掬。“这位女史还真是实在。刚刚锦妹妹在我宫中与我下棋,她怕叨扰便一直等着。没想到,便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辛夷淡淡一笑,了然于心。 “那便回去吧,也等许久了。”潘茜做个顺水人情,装作得体大方。 辛夷微微颔首,“谢婕妤体谅……” “是奴婢冒犯。”打断辛夷的话,淑慎抬起头,意有所指。“扰了婕妤和才人的雅兴。淑慎本就应该恪守本分的。” “没什么……”潘茜客气笑着,心中了然淑慎的话中之意。 “为表悔意,”淑慎手掌相叠,放在宫中的青石砖上,下一秒头实实在在地磕在了手上。“淑慎愿自罚跪安一个时辰。” 潘茜和魏锦茗四目相对。 “不必了。”锦才人客气寒暄。“这女史……” 魏锦茗看着潘茜的脸色,“还……还挺实在的。” “若她执意如此,”辛夷看着一旁还没抬头的淑慎,神色淡淡。“便让她忏悔谢罪吧。” 淑慎依旧跪着,心中的大石终于才算落了地。 —— 看着琉璃宫紧闭的深红色宫门,跪在宫外的淑慎神色淡然。 初夏的天气,时晴时雨。忽然一阵乌云蔽日,阴风袭袭,跪了半个时辰的淑慎膝盖已经疼极。 她抬头看着阴了的天空,心中祷告,可千万别再下了雨。 翠禧宫的宫女巧儿,前几个月才因风寒入体,不治身亡。 再说,即便挺了过去,一场寒雨淋下,拖着病体,尚宫局的活计又繁忙……自己可不敢生病。 正想着,忽然一滴……两滴雨……砸到了淑慎的脸上…… 不会吧!淑慎心里抱怨,柳眉杏眼颦起,不会这么倒霉吧?! “滴滴答答……”一场骤雨来急,纷纷雨滴砸在淑慎脸上。 淑慎不再仰起脸,用袖口抹了把脸,看着渐大的雨势与面前被雨洇得更深色的宫门,依旧跪着。 身后,宫外远远处,辛夷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心中波澜,表面却不惊。 忽然,她看到了远处被一个宫女撑伞的苏婕妤也在望向这里。 苏婕妤眼中亦是心事重重。 辛夷听说,这个苏婕妤性格温柔似水,礼待下人,颇受圣上宠爱。 下一秒,二人彼此看见,匆匆朦胧的雨中,辛夷与苏婕妤相互颔首淡笑,算是行礼。 —— “咳咳……咳咳咳……”是夜,淑慎一身寝衣,坐在女史寝屋的桌子旁,又灌了自己一盏茶。 自那日淋雨回来后,淑慎就得了风寒,起初发热,也得硬挺着工作。 这两天热度消了,却是咳个不停。 其他女史都坐在床上收拾着素色的被褥,准备歇息。 女史廖梦晴和杨雨萱互相看了一眼,对了个眼神。 眼神里尽是鄙夷和排斥。 坐在床上的梦晴直接看向淑慎,语气直接。“淑慎,你老这么咳,我们怎么睡觉啊?” 淑慎回过头,听了这话,忍着咳嗽,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 “对啊,”雨萱在一旁帮腔。“都好几天了,我们白天还要做工呢。天天都睡不好。” “我……”淑慎既愧疚又委屈,却没敢多说。 “谁没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啊?”一旁直率的卓踏雪说道。她比淑慎小一岁,但也是八九岁时就进宫了。 “再说了,咳嗽也不是她能控制的。”踏雪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她还喝茶?”梦晴在旁边瞥了一眼。“喝得那么多,还得起夜。” “我是想多喝点水,早点好……”淑慎回道。 “一天天的,可多理由了……”雨萱在旁边语气不屑。 “好了。”薛芷若看了眼众人,“哪里来这么多话,是白天的活儿不够累吗?”
☆、住处
梦晴和雨萱相互看了一眼,审时度势地垂下眼帘,没再多说。 一旁的晏莹见状打着圆场,“都是姐妹嘛。” 淑慎垂下眼帘,也没敢再多说。 “都吵什么呢?”掌记董姑姑走进来,神色严厉,看了眼四周。 满屋子女史连着薛芷若也低下头来,不敢多言。 “淑慎,”董姑姑看向淑慎,神色淡淡。“拿着你的行李,跟我出来。” “是。”淑慎有些奇怪,但没敢多问,只能应承下来。 …… …… “淑慎,”看着董姑姑出门后,淑慎卷着床上自己的行李,踏雪担心地上前。“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也不清楚。”这么晚的天,淑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回过头,反而安慰好友。“别担心。” 一旁的梦晴和雨萱交换了下眼色,故作得意的放下被子睡觉。 “没事儿。”一旁的晏莹看过来,小声说道。“董姑姑脾气厉害是厉害点,但人不错。” “嗯。”淑慎淡淡点头,浅浅一笑。 …… …… “就这儿了。” 左拐右拐,走了小半柱香的功夫,董姑姑领着抱着被褥的淑慎来到了宫里一个偏僻小院的屋子里。 小院无匾无牌,院子里荒凉孤寂。 “姑姑,”淑慎抱着被子的胳膊都走酸了,她看向董姑姑。“这是……” 小院的屋子里家徒四壁,除了一床一木桌一木椅,别无其他。 淑慎看着角落里结的蜘蛛网,感叹宫里竟然有如此破败之地。 “环境差是差了点,”董姑姑面色冷冷,“不过宫中人员众多,能找到这么个栖身之所就不错了。”
“栖身之所?”淑慎看向董姑姑。“姑姑,我以后就住在这儿么?” “你不住难道我住?” “不是不是……”淑慎连连说道。“不过,宫中不是有规定,宫女要住在一起么?我一个人住一个屋子,其他女史会不会有微词啊……” “她们的微词,便是你吵到她们就寝了。”董姑姑直白说出,作为掌记姑姑,她并没有把女史地位的淑慎放在眼里。 淑慎有点尴尬,低低头没再多说。 “雨萱和晏莹都找了我几次,”董姑姑看向淑慎。“你这身子底子也是太差了,多少天也不见好。” “晏莹?”淑慎皱眉。“您说晏莹也……” 了然于心,淑慎没再问下去。入宫近一年,宫中人的两面三刀,淑慎早就知晓,性格也锻炼地越发谨慎淡然。 “多谢姑姑照顾体恤。”淑慎行了个宫礼。 “行了,”董姑姑声音冷冷,“早些休息吧。” “是。” —— 司记内殿的院子,广垠素雅,辛夷一身素梨色锦衣,背立于院中,望着天上那弯明月。 “辛夷姑姑,”身后董姑姑走进来,站定恭敬地秉承。“按您的吩咐,已经给淑慎安排好住处了。” “嗯。”辛夷回过身。 “辛夷姑姑,”董姑姑看向辛夷,“有句话奴婢不知该问不该问。” “你是想问我,为何让你给淑慎另找住处?” “是。”董姑姑低头。 之前董腊梅以为,淑慎与辛夷是有亲戚关系,辛夷才会如此关拂她。可是后来董腊梅听说,这淑慎只是个孤儿,心中的疑惑便多了许多。 “其实这些女史们背后找我说讲对方,这在宫中已是见怪不怪。为何您听说后,要让我……” “如此岂不也好?”辛夷淡淡道。“那孩子的风寒不知多久会痊愈。与其见那几个女史天天来找你诉苦,既然有空闲屋子,就让那孩子住罢了。” “是。”董腊梅低头恭敬答应道。
☆、刺杀
“踏雪。” 傍晚,打开房门,淑慎见门外是端着托盘的踏雪,心里一阵感动。 “快进来吧。” “嗯。”踏雪爽朗一笑,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木桌上。 “真是辛苦你了,这几日总来给我送药。”淑慎将药碗放在桌上。 “咱们是姐妹嘛,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踏雪看着淑慎。“最近咳嗽好些了么?” “好多了。”淑慎点点头。 “对了,明天去宝福宫祈福的事,”踏雪关切地看着淑慎,“掌记姑姑白天安排时,你本可以说生病不去的,何必勉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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