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举着镜头到老人家里,果然拍到了还躺在垃圾桶里的摔碎的瓷碗,还有老旧的木桌子腿儿上断了一截的裂口。这木桌还是家里挺稀有的一件家具。 这位家徒四壁的老奶奶哭得情真意切,悲痛欲绝,说着自己艰难处境的同时,委屈地哭诉着池慕安怎么怎么找上门欺负她。让人看了真容易产生“池慕安就是仗势欺人的败类”的错觉。还是欺负年迈的老人,这罪又加一等了。 “我,我早知道她要是不同意我卖掉瓷瓶,我不卖就是了。我给她道了歉,说对不起,我把瓷瓶还给她,结果她还是不满意,她不要,就是要骂我,带着人把我桌上的碗砸了,在我家里搞破坏。” 涕泪横流的老人在镜头前说着自己昨天的痛苦经历。 江沫眠不悦地半眯着眼睛,看见池慕安也坐在对面头痛地捏着眉心,饱含无奈的叹气:“在下的确没做过此事。” 令池慕安最无奈的地方是,她看见采访的最后写到:媒体问老奶奶是否是池慕安本人来了她家里做这些事,老人含着眼泪狠命点头:“对,就是她,就是她本人。我见过的,不会认错。” 视频末尾也播放了这一段,江沫眠看完直接把页面关掉了,这会儿凌星和周惜海都望着她。 江沫眠想了想,把那张带有青华报社地址的截图发给了司机,同时又发给了一个群的另一批人。 “你们不用操心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江沫眠一句话解放了两人紧绷的神经。 池慕安望向她,眼神中有些讶然。 江沫眠觉得办公室里面闷得很,低头又看见了包里一角黄色的纸边。 “先出去吧。”她看了看凌星,“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今天你休息,不用跟着她了。” 凌星学着周惜海说了句“江总再见”,池慕安拿起那叠采访文件,卷起来收进了包里。 池慕安随着江沫眠出了公司,跟在她旁边,侧头看向她,唤了句:“江小姐。” 江沫眠转过头:“嗯?怎么了?” “朕以为此事颇有蹊跷。”池慕安蹙起眉,肃容说道。 只见她神情严肃,目光深厉,颇有一副要断案的架势,江沫眠笑起来问:“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池慕安边走边说:“其一,朕仔细看过那份文件上的几张图片,那位老人家的住所是一间多年前修建的茅草屋,屋子周围杂草丛生,院子和家中都是没有铺过的水泥地,所以想来老人家是住在一处山村之中。” “其二,不知江小姐是否有发现,从媒体拍摄下来的照片中,依稀还能看见老人家家里的地上有许多沾过泥水的脚印。可昨日市内大片地区无云无雨,记者们竟然会湿了脚?这岂不是说明那处山村离城区极远,甚至可谓偏僻。兴许连消息都闭塞的地方,报社记者们又怎会突然之间主动找上门去,举着机器三五成群,如此的兴师动众?”池慕安笃定道:“那必然是早有人向他们泄露了消息,想要借刀杀人,捏造假证侮朕的名誉。” “是啊,池慕安,你是得罪了谁,要让他们这么黑你啊?”江沫眠听得津津有味,倒不是说池慕安分析的有多高深,就是觉得她这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太可爱。 池慕安正色回答道:“这便是朕要说的第三点。朕与那位老人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连一面之缘也是善缘,如此情况下为何她要平白无故污蔑朕?污蔑朕于她而言,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若是朕名誉受损,第一个直接受益者必然不是她,所以,她也不过是受人指使,拿钱做事罢了。” 江沫眠看着她,带着点偏爱的笑,夸了她一句“厉害”。 池慕安满意地扬起了下巴,神色骄傲,看起来很受用江沫眠对她的夸赞。江沫眠一笑,又补了句:“说得这么准,看来什么事情都逃不了你的眼。池慕安,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池慕安轻轻一哼,不乏傲娇地告诉她:“朕可是一国之君,若连点分黑白、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怎么安定朝政,让家国清明。” 说完,池慕安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落寞与遗憾。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这个新的世界已经不需要她了。 她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戏子,自己尚已微不足道,就算有点本事,又能帮万民做些什么呢? 一股强大的有心无力感在她心底蔓延开。 “嗯,也是,那以后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忽然听见江沫眠的声音传来,池慕安诧然侧过头去,她明媚的笑意与信任眼神就这样撞进眼底,猝不及防的在阴沉心情中如一朵烟花炸开。 江沫眠继续说:“我以前也经常被人黑,只可惜那时候也没个像你这样的明白人在身边,吃了不少亏。现在有你在就好了,说不定以后我的清白还要依仗你。嗯……就当是借住了这么久给我的一点报答,你也不吃亏吧。” 池慕安看见她认可地点着头,心中仿佛被一束阳光照亮,拨开云雾,豁然开朗。 原来哪怕不做皇帝了,她也并非不被所有人需要。何必执着于是千人万人还是一人。 若是能为江小姐做点什么,那也算是此生有幸了。
看她呆呆的出神,江沫眠一挑眉:“怎么了,不会不愿意吧?是不是觉得帮我太纡尊降贵了。” 池慕安一怔,回神,轻笑道:“不,没有,只要你需要朕的时候,朕义不容辞。” “只是……朕现在还没想出究竟是谁这么想要置朕于死地。” “那就别想了。”江沫眠扬了扬下巴,“走吧,上车。” 池慕安问:“去哪儿?” 江沫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张彩色的门票,在她面前甩了甩:“去一个让你开心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提到需要这个话题,我就想到了脑子里有一幕“池慕安的生日愿望”: “ 朕的心突然变得很窄,连生日愿望也变得狭小,小得不像个皇帝。 没有寰宇,没有四海,光都照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你。 朕想,朕今年,明年,大后年,都只剩下这一个愿望—— 朕想成为你的依靠。 ???” 以后写,以后写,嘿嘿嘿。感谢在2020-09-02 16:09:20~2020-09-03 12:4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骰啊啊啊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珍贵 江沫眠买的是游乐园夜场的门票, 到游乐园时,离开场时间还距离半个小时。 两人在周围的商城里吃了顿烤肉,池慕安一回生二回熟, 目睹服务员手法娴熟地帮了几次忙, 自己就学着做,尽心尽力地为江沫眠处理食材。 江沫眠笑她大材小用, 池慕安不以为然,摇头说道:“就算是皇帝, 也是食五谷粮的凡人,坐在再高的宫阙里,也要品尝生活的滋味。” 江沫眠双手环抱, 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笑意盈盈望着她左夹一块肉, 右翻一片菜的忙碌, 举手投足间颇有一番大厨风范。 “你是不是连做饭都和宫廷的御厨学过?”江沫眠玩笑着问。 池慕安动作一顿, 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连忙把头埋了下去, 匆匆说道:“不敢言学, 朕也只是闲暇时偶然请教过御厨两次……” 只不过每一次都把御厨气得泪水横流,敢怒不敢言,差点要背着包袱告老还乡。还有每个来试吃的太监宫女,一张张脸惨白如纸, 表情诡异,喉咙艰难地做着吞咽动作, 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虽然他们嘴上都解释着“皇上厨艺冠盖京华,比老御厨的菜还要美味三分,奴才这张贱嘴能尝到皇上烹饪的美肴, 得蒙圣恩,是感激得话也说不出来了”,但她下一次去御膳房,随行太监们一定会不约而同的出现内急、病倒、忽然想起有件急事没做的情况,从她身边一跑而空。 后来池慕安就明白自己在烹饪这方面的天赋有限,好言安慰了气急败坏的御厨留下,又给了试吃的太监和宫女们一些抚慰性的赏钱后,再也不提做菜的事了。 至于她这身上的大厨风范,纯属的故作气势摆出来的假象罢了。 毕竟烤肉也不需要什么技术,无非是翻来覆去的给它们翻翻身,可比做个菜要分清姜蒜油盐酱醋茶的强多了。 可惜,她的话被江沫眠听着就像是在谦虚,并且同时,江沫眠的心里腾腾生出了一种对她厨艺的好奇心和期待感…… 游乐园夜间场开始迎客,深蓝色的天空中砰的炸开一束烟花,光芒像流星坠落。特殊的欢迎仪式结束,游乐园的大门拉开,工作人员站到检票口前开始维护秩序。 江沫眠把口罩挂在池慕安耳朵上,嘱咐她:“戴好。” 避开进场的高峰期后,两人才慢悠悠的通过检票口。然而就在这种时候,江沫眠遇上了一个十分不可理喻的检票员。 检票员看着池慕安一只脚悬空,拄着拐杖走路,把她拦下了让她拿出票一看,说这是成人票,不能用,她是残疾人,要买专属的残障人士半价票。 池慕安失笑,解释说自己只是骨折,小病,并不是残疾。但那位检票员脑筋和被门栓锁住一样,一条直不转弯,死拦着池慕安不让进去,非要她去换票,还大声宣扬公司理念:“没好的残疾也是残疾!我们要关爱伤残人士,对社会中的伤残人士奉献出自己的爱心!所以!绝对不能卖全票!不能卖全票!不能全票!” 江沫眠只想把她当成脑部伤残人士送进医院。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爱弱势群体”作秀给谁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十年前的“节约粮食”形式主义又复兴了。【注】 不出所料的,她余光在周围一扫,果然看见了隐藏在角落边偷录视频的摄像机。检票员嘴里还大声喊着“奉献爱心!为社会奉献爱心!”,扯着嗓子吼,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对此,池慕安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跟着这个检票员去售票窗口换票,里面的工作人员在镜头下郑重的退了一半的票钱给她。 在门口的时候,池慕安被检票员一口喊着一个“残疾人”,江沫眠约莫是真生气了,进了游乐场还是脸色不好。 “江小姐。” “嗯。” “江小姐?” “嗯。” 江沫眠两声都应得兴致缺缺,心里堵着气,还为换票的事情不爽快。 尤其是检票员为了迎合公司理念,奉行上行下效这一套,非要说池慕安是残疾,把她气得都笑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不是?不能说点好的? 江沫眠想的出神,不一会儿又担忧起了池慕安的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康复,会不会落下病根?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发觉周遭的空气有点安静了,侧头一看,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池慕安不知道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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