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命令,也是邀请。 那些强烈压抑的思念卷土重来,蛊惑着婉儿不管不顾地伸手贴上太平的掌心。实实在在的温暖熨透彼此的手心,婉儿在阳光下温婉一笑,今日是她与她久违的岁月静好,只要殿下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太平的笑意浓烈而炽热,她顺势扣紧了婉儿的手,“去藏经阁!” “为何?”婉儿没想到太平最想去的地方竟然是藏经阁,跟着太平走了几步后,只见太平侧脸含笑看了过来。 “清净。”太平神秘笑笑。 她绝不会告诉婉儿,婉儿认真读书的时候最是绝美。尤其是春日时候,春风吹动小帘,送入几寸春光,照在婉儿的侧脸上。她凝神读书,读到酣处,或忘情一笑,或蹙眉一叹。于太平而言,婉儿的一颦一笑皆是春风,吹过她的心湖,总能晃起无数涟漪。
“可入寺总该拜拜……” “回头再拜!” 太平一手牵着婉儿,一手提着裙角,迫不及待地往藏经阁去了。 僧人们引着公主进了藏经阁,这里收藏的都是传入大唐的经文。武后崇佛,好些经文都收整在此,并且命人好生照看。 是以走入藏经阁,并不像其他藏书之处,尘灰可见。这里每日都有僧人用拧干的帕子小心打扫,每逢晴日,僧人也会一本一本地将经文抱出去晾晒。为了防止蛀虫,阁中还设置了香炉,不时燃放一些驱虫的香料。 “殿下今日想读哪本经书?”僧人恭敬问道。 “本宫今日奉旨读经,不想被人打扰。”太平挥手示意僧人们退下,余光瞥见他们迟疑的神色,又加了一句,“放心,本宫会仔细火烛的。” 僧人们被戳中担忧之处,不觉红了脸。 “晚斋不必送来了,本宫带了点心与甘露。本宫待到黄昏前就走,还来得及回去。”太平吩咐完毕后,僧人们便领命退下。 “春夏,把点心跟甘露放下,你便跟红蕊出去候着吧。” “诺。” 春夏与红蕊知趣地放下了食盒,便相视一笑,手牵着手退出了藏经阁。 太平亲手将阁门关上,偌大的藏经阁便只剩下了她与婉儿。 这里远离宫闱,清净又僻静,是个不错的说话地方。 婉儿莫名地觉得耳烧,在几案边坐下,一边把点心拿出来,一边提醒太平,“白马寺是佛门清净地……殿下若是想孟浪……” 话没说完,太平便笑出声来。 婉儿的脸一霎羞得通红,忍不住嗔道:“臣在跟殿下说正事!” “嗯,正事。”太平忍俊不禁,在婉儿对面坐下,杵着腮定定地望着她,“原本我没有想孟浪的,可既然婉儿提醒了,好像……是该孟浪一回。” 婉儿轻咬下唇,红晕染透了她的脸,连眼圈都烧得通红,“此事,不好。”蓦地,下巴被太平的手指捏住,殿下不安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撩得她的心又痒又酥。 “有薛怀义那样的人当住持,婉儿以为这白马寺真是佛门净地?”太平打趣说完,暂且放过她,“先办正事。” 婉儿原以为太平是想说贴己话,才选了这样一个地方屏退了众僧,“正事?” “婉儿可还记得,上辈子那薛怀义给阿娘献了一本经文?”太平敛了笑意,认真问道。 婉儿自然记得,“《大云经》?”她恍然大悟,静静地望着太平,“你想比薛怀义早一步献经?” “我想让阿娘更相信你。”太平谋的就是这个,“往后十余年,你我都要在阿娘眼皮子底下谋事,她越信你,你便越安全。” 婉儿的眉心一蹙,“那殿下你呢?” “你安好,我便安心,办事便少些顾虑。”太平的话突然停下,起身撑在几案上,凑近了婉儿,柔声恳求,“少为我担心一些,好好养身子,好不好?” 婉儿不解太平话中的意思,“臣的身子很好……” “好不好?”太平认真再问。 “好。”婉儿如何能拒绝这样的太平。 太平嘴角一扬,在婉儿的花钿上亲了一口。往后退时,唇上沾染了些许红粉,落入婉儿眼底,那是致命的诱惑。 婉儿的呼吸沉下,绷紧了身子去擦太平的唇,“让你胡来,你瞧你……”眸光对上了太平炽热的眸光,情念已动。 “婉儿可还记得,《大云经》出自何处?”偏偏太平还佯作正经,哑声问她。 婉儿自然记得,上辈子她曾帮着审阅注释,“记得。” “好像离黄昏还有好几个时辰……”太平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婉儿心照不宣地羞然垂头。 太平的眸子漾满了深情,她挑起了婉儿的下颌,让她正视她的思念。 婉儿顺势圈住了太平的颈子,将吻未吻,嗔道:“殿下在招惹臣……” “本宫也只招惹你……”太平的话沙哑而浓烈,尾音刚落,便吻上了婉儿的唇,将这一吻加深,几欲窒息。 五年分别,思念如火如荼,就像是两条久候多时的藤萝,缠在一起便再难分离。 阳光从半敞的窗外透入,被林立的经架切割成数道光影,有的落在泛黄的书上,有的落在鲜红的柱子上,还有的……照亮了架子边上散落的裙衫…… 藏经阁外,春夏与红蕊坐在檐下,望着远处的绿树殿檐。 说也奇怪,分别多年,分明有许多话想说,可临到想说之时,竟不知从哪一句开始。 “春夏。”倒是红蕊先开了口,轻唤一声后便凝眸望着春夏的侧脸,“你……好不好?”生硬的开场,让春夏忍不住笑了出来。 红蕊满面羞赧,“你笑什么?” “哪有人这样问话的?”春夏强忍笑意,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了红蕊发凉的手,双手合握给她暖着,“也不知这几年怎么照顾自己的,尚未入冬,手脚如此冰凉,当年你怎么答应我的?” 红蕊心里高兴,“我有好好照顾自己。” “骗人。”春夏觉得没暖好,便低头对着她的手呵了一口气,给她搓了起来,“可是又做错什么事,被人收拾了?” “这几年来,我处处小心,绝对没有做错事。”红蕊认真说完,忽然神色变得有些局促,“可现下……我……” “现下怎的?”春夏好奇看她,还没反应过来,红蕊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你哪里学的这些……”话没说完,便见红蕊合眼虔诚祷告。 “菩萨们见谅,奴婢不是故意在佛门净地做这种坏事。” “你!” 春夏哭笑不得,只觉被红蕊亲的那处又痒又烧,羞恼道:“不是故意的,那是无心的?” “是……忍不住……”红蕊一脸无辜,小声回答,好像被轻薄的是她。 这句话像是一记暖壶烫在了心坎上,春夏哪里还恼得起来,低声嘟囔,“就……就忍不住这一会儿……”话没说完,春夏又挨了红蕊一记点吻。 她只觉脑海瞬间空白,等她回过神来,终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红蕊,为何每次都是你轻薄我!” “啊?” “你别动,我要欺负回来!” “有什么不同么?” 红蕊惑声反问,春夏顿时语塞,好像确实没有哪里不同,可好像又有哪里不同。
第123章 相拥 日头西斜, 树影婆娑。 暮色如纱,笼住了整座白马寺。鼓楼有僧人敲响鼓声,鼓声随着微风传入藏经阁中,轻扰了阁中的静谧时光。 婉儿与太平只着了内裳, 太平从后拥着婉儿, 不时轻咬婉儿的耳垂,像是三月的春风, 徐徐拂过, 只觉温柔。 “殿下再如此,臣可写不出来了。”婉儿贴在太平怀中, 因为酥麻忍不住缩了一下,嗔道,“回去如何与太后交代?” “我去交代便是。”太平含笑看她,眼底漾满了深情。 婉儿羞笑, 急忙按住内裳下不规矩的手, “还来?” “嘶!”太平故意痛嘶一声, “疼!” 婉儿以为是按到了太平的手臂伤处,心疼道:“我瞧瞧。” 太平哑笑,覆上她的心口, “搁这儿就不疼了。” “殿下哪里学来的这些?”婉儿羞恼地拿毛笔敲了一下太平的额角, “孟浪!” 太平拥紧了她的身子, 下巴搁在了婉儿的肩上, 看着几案上写的经文,笑道:“这里经书如海,要找出《大云经》不容易,亏得婉儿聪明,竟还记得这些句子。” 婉儿嘴角微扬, 被心上人这样一夸,说不欢喜都是假话。她收敛心神,提笔在宣纸上继续书写记忆中《大云经》的大概内容,可才写了两句,太平又不规矩地揉了两下。 滚烫未熄,婉儿这会儿哪里经得起殿下这般撩拨。 “殿下是不想回去了?”婉儿的声音忽然哑下。 太平忍笑道:“回!自然要回!” “那……殿下还不规矩!”婉儿这会儿羞得慌,余光瞥了一眼窗外的暮色,“错过了宵禁的时辰,你我便只能打道回寺,在斋房里休息一晚了。” “这样也好。”太平接了婉儿的话茬,忽然扬声道:“春夏,吩咐下去,今晚本宫留宿白马寺,让他们准备斋房。” 春夏在外回道:“诺!” “这样好么?”婉儿只担心留宿一事让武后多想。 太平得意道:“怎的不好?白马寺可是佛门净地,阿娘不会多想的。”说着,太平的声音温柔了下来,“我只想好好陪陪我的公主妃。” 婉儿听得心酥,放下了毛笔,转身凝眸望着太平,认真道:“殿下初回神都,外间有许多眼睛盯着殿下……” “婉儿。”太平捧住了她的双颊,打断了她的话,“我是大唐的镇国公主,不是他们想拿捏就拿捏的废物。”话音一落,便瞧见婉儿眉心欲蹙。 太平心疼地吻在了她的眉心上,沿着那道划痕反复辗转点吻。 婉儿顺势圈住了太平的腰杆,心瞬间被太平暖了个透,不禁沉声轻唤:“殿下……”她本想告诉太平,这道疤已经好了,这件事也已经过去了多年,早就已经不疼了。 可是,太平觉得疼。 她情难自禁地沿着婉儿的鼻梁一路吻下,湿热的气息拂过肌肤,激得婉儿的心隐隐悸动。 “我会疼。”太平的尾音带着沙哑的轻颤,不管过去多少年,这道疤就像是一道利刺,永远留在她的心房里,隐隐作痛。 “傻殿下。”婉儿对上了太平的目光,眼底涌动的痴色,世上只有太平一人能见。一道疤换太平五年远离争斗,她从不后悔,甘之如饴。 彼时,夕阳落在了婉儿的侧脸上,照亮了她颊上未褪的霞色。 婉儿的羞媚落入太平眼底,像是谁的酥手拂动了琴弦,发出了一声靡靡之音,响彻了太平的脑海。 婉儿觉察了太平眼底涌动的渴望,羞然垂眸。 太平起身坐到了几案上,手指勾着婉儿的下颌,让她转头正视自己。她的声音沙哑又低沉,“本宫给你一次教训的机会……”说完,她轻咬下唇,双臂反撑在了几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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