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如今的朝堂,武氏子弟就数武承嗣与武三思最得圣宠,巴结武承嗣肯定来不及了,巴结武三思却还来得及。 不久之后,汉子便扶着少年回到了祭典之上。两人高兴地吆喝着,一人抱了一坛子酒,凑近了武攸暨,狠狠地敬起了驸马酒来。 武攸暨的酒量本来不差,可今日这酒实在是后劲大,他接连饮下十盏,便觉头晕目眩,瞧向身边的公主时,只见公主扶额身子摇了摇,似是要醉倒当地。 “殿下!”武攸暨匆忙抱住了太平,左右瞧了瞧,“殿下喝多了,先让殿下歇会儿醒醒酒。”不然殿下这样醉着上了马车,只怕要吐一路回去,容易伤了身子。 “驸马,那边有凉棚,可以让殿下进去歇会儿。”一名小倌趁机凑了过去,提醒武攸暨。 武攸暨被腹中的酒汁灼得难受,想来殿下怕是更难受,当即弯腰将太平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了凉棚。 凉棚并不大,只有一间土房子,连门窗都是发黄的竹帘子。 武攸暨瞧见这样的屋子,只怕公主不喜欢,便又抱着公主折返到了马车边上,将公主抱上了马车。 此时的太平酥软无骨,武攸暨将她放下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便会把公主掐红了。 “喝……再喝一盏……”太平醉语轻笑,半眯着眼睛看着武攸暨,眼角含春,让人莫名地心酥。 武攸暨看得心砰砰直跳,他绷紧了身子,强忍下了那些僭越的念想。不成,上次他捱了板子,就是因为不敬公主,他好不容易才与公主关系缓和,切不可在这种时候再让公主恨他怨他。 他仓皇转过脸去,不敢再多瞧太平一眼。 正当这时,一名小倌掀起了车帘,敬声道:“驸马,小人打了一盆凉水来,您可以给公主擦擦,公主能舒服些。” “放下吧。”武攸暨肃声下令。 小倌低眉将水盆放下,余光瞥见了车窗上探出的一支竹管子,吹了一缕青烟。 这小倌连忙放下车帘,往后退了两步,侧脸匆匆看了一眼值卫在十步外的羽林将士,暗数着迷烟生效的时间。驸马将公主抱上马车,这是天经地义之事,是以羽林将士并没有多做警戒。瞧见小倌端了水来,他们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小倌身上,并没有觉察另一个小倌以马车为掩,悄悄地靠近了马车另一面的小窗,将竹管里的迷烟吹了进去。 万事俱备,只欠最后的软玉温香。 小倌们不是不怕死,只是他们做与不做,都是死路一条。要么死在梁王手里,要么死在公主手里,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享受这临死前的最后恩赏,好好享用大周这位最娇贵的公主。 那小倌算准了迷烟该是生了效,忽然回头,似是听见了公主传唤,快步走回马车边上,扬声道,“但听公主吩咐。” 羽林将士都在十步之外,相距略远,公主已醉,想必声音一定很小,这边听不到也是正常。况且驸马就在车厢之中,料想这人也不敢造次。 羽林将士紧紧盯着这小倌的一举一动,只要发现有半点不对之处,便立即拔剑上去拿下。 “啊!这样不好……”小倌蓦地面露惊色,又自语了一句,“殿下真的……真要如此么?” 羽林将士看他踌躇再三,竟是惊掉众人下巴地开始剥自己的衣裳。
“噌!” 他们齐刷刷地拔出长剑,却不敢随意上前,毕竟驸马就在车上,若不是得了允准,这小倌怎敢剥了自己的衣裳,战战兢兢地爬上马车? 是驸马有龙阳之好,还是公主酒劲上头,一个驸马不够,还多要了一名少年? 依着原计划,这小倌舒服了之后,便下来传唤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的小倌,今晚一过,便能坐实公主的荡名。 就算时候太平强调自己只是遭人陷害,可酒劲上头发生了这些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驸马就在车上,倘若不是公主一意孤行,天下哪个男子肯与其他男子分享自己的妻子?事情一旦发生了,太平只会百口莫辩。 此时春夏被人群有意无意地拦在里面,半晌挤不出来,她只觉心慌,生怕驸马单独抱走公主,今晚公主怕是要出大事。 “让开!都让开!让我过去!殿下……我要伺候殿下!”春夏奋力地在人群中挤着,好不容易要挤出来了,只觉后腰上被什么刺了一下,一阵麻意蹿上脊梁,她两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春夏姑娘,春夏姑娘!”不远处的农妇眼尖,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可不管怎么摇她,春夏双眼紧闭,怎么都醒不过来。 农妇担心地瞧向一旁的熟人,“这可怎么办?” “快把春夏姑娘扶去边上歇会儿,定是酒气上了头,这才晕了过去。”熟人一边说着,一边帮衬着农妇把春夏扶到了草垛边上。 “呃!”两人骤然听见一声闷哼响起,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瞬间惊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一个赤着上身的小倌从公主的马车上翻了下来,心口上留有一个血窟窿,正汩汩地流着鲜血。陡然瞧见这样的变故,羽林将士急忙提剑冲了过来。 另个趴在马车窗上看热闹的小倌已被人钉死在了车壁上,此时埋在他体内的剑锋缓缓抽离,小倌的尸体终是沿着车壁滑落在地。 剑锋是从马车中穿透车壁刺出来的,那行凶之人掀了车帘走了下来,竟是公主的贴身暗卫李凌。 羽林将士们大惊失色,“李……李将军……” “你们就是这样保护公主的?”李凌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他掀起车帘,回头恭敬地对着里面转醒的公主一拜,歉声道:“末将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全部拿下。”太平衣冠整齐,却已是怒极,只见她扶着车壁怒喝道:“逐一审问!”说完,失望地剜了一眼身边脸色铁青的武攸暨,“暨哥哥,你可真是可靠啊。” 武攸暨才闻过刺鼻的解晕丸,这会儿酒劲与药劲混杂一起,脑袋还不甚清醒,可看见太平的怒容,他哪敢怠慢一分,当即从车上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站稳之后,他愤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倌尸首,怒声道:“玩阴招玩到殿下头上,简直可恶!”说完,拿出了自己腰牌,亮给最近的那名羽林将士,“传我军令,调集金吾卫封锁祭典现场!反抗者,就地格杀!” 武攸暨的话音刚落,祭典人群之中便响起了好几声惊恐地尖叫声。 “死人啦!” “啊!” 混杂在人群中的其他四名小倌骤然倒地身亡。 少年与汉子将淬了毒的兵刃悄然收回袖底,急切地在人群中找寻最后一名小倌的身影。今日已经事败,必须立即杀人灭口,绝对要收拾干净,不能让公主驸马顺藤摸瓜地查到梁王身上。
第145章 食言 武攸暨调动金吾卫的举动很快便惊动了武皇, 武皇料想必定是出了大事,当晚便打发了厍狄氏骑马赶至祭典现场,一探究竟。 厍狄氏抵达现场时,金吾卫里里外外围了整整三圈, 紧密得一只田鼠都溜不出去。祭典正中, 已经立起了一大一小两个营帐,公主正在大营帐中审问疑犯。 武攸暨今日未能保护好公主, 是以不敢在太平面前晃悠, 此时带着禁卫在附近巡逻。他一边走,一边细想事情的前因后果, 如果说之前因为愤怒,他没能想太多,可如今已是冷静下来,他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会是谁做的这种事。 虽然太平没有出事, 可即便如此, 武攸暨也觉得面上无光。居然连他也给算计进去了, 哪个男子会同小倌一起分享自己的妻子?!此事若是真成了,不单是殿下觉得羞辱,他也觉得是奇耻大辱, 还是百口莫辩那种奇耻大辱。 “武承嗣!武三思!”他捏在剑柄上的手指咯咯作响, 上次他便警告过这两人, 原以为平静多月, 那两人应该是收敛了,却不想竟是为了今夜这一石二鸟的毒计!若不是太平入帐之前吩咐他不要贸然行事,只怕他已经提着剑杀进那两人的王府,来个玉石俱焚。 厍狄氏入帐的第一眼,便瞧见了地上倒着的两具尸首。一个是少年, 一个是中年汉子,两人皆是面生之人。 “殿下这是……发生了何事?”厍狄氏直接问询。 “有人准备了几个小倌,想当着驸马的面,与本宫欢好,坐实本宫的荡名。”太平冷冷说着,即便语气没有多少起伏,可厍狄氏还是可以听出她强忍的怒意。 厍狄氏脸色大变,“谁人那么大的胆子!” “还有谁?”太平不必点出名字,厍狄氏心中便浮出了两个名字。 武承嗣与武三思狼狈为奸多时,不管是谁做的,另一个一定逃不了干系。 “这两人今日佯作醒酒,去了祭典外窃窃私语。”太平听羽林将士禀告后,本来只想传召他们两个来问询一二,没想到两人哆嗦着跪下没多久,便绝望地相互看了一眼对方,猝不及防地将淬了毒的刀子捅入了对方的心口。 刀上之毒,见血封喉。 “他们两个一进来,便选择了死无对证。”太平确实没想到,武三思手下竟有这般忠心的蠢货。 张谡是太平调来查验毒物的。就在太平与厍狄氏简单交代事情经过的同时,他仔细比对这两人的死状,很快便有了结论。 “回殿下,与那四名小倌的死因一样,毒物都是鹤顶红。” 厍狄氏不由得背心一凉。 “来人,把他们抬出去,仔细看管尸首。”太平当即下令。 两名太平身边的近卫便走上前来,将两人的尸首抬了出去。 “张谡,你去瞧瞧春夏可醒了,本宫不想她有事。”太平有些话想单独与厍狄氏细说,所以先把张谡打发出去。 张谡领命退出营帐,走入了小营帐中诊治春夏。 厍狄氏知道此事有多严重,陷害公主,罪同谋逆,尤其是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殿下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等。”太平负手而立。 明面上看,线索俱断,可李凌办事素来可靠,她交代他的第二件事,想必李凌不会让她失望。 “此事牵扯武氏,母皇就算再怒,她也不会让此事牵连过广。”太平可以预料阿娘会如何处置此事的主谋,她只是在想,是先收拾武承嗣,还是先收拾武三思? 起初她想先收拾武承嗣,只因此人在朝中的势力最为深广,先把他解决了,武三思为求自保,一定不会对武承嗣施以援手。到时候婉儿为内应,想收拾武三思,绝对比收拾武承嗣容易。 可今日之事,确实让太平如鲠在喉。他想出这样下作的诡计,千方百计地给她安这个荡名,若是不能一口气把武三思给除了,这样的事可一、可二、可三,只怕无穷无尽,防不胜防。 才德比不过女子,便用脏水泼染女子的贞洁,这一招,古往今来,百试不爽。 一个失去贞洁的荡、妇,即便是受害者,也罪该万死。 想到这里,太平已经有了决断,哪怕答应过婉儿,她这次也要先收拾了武三思。就从他开始,让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下作小人知道,武皇狠,她这个公主也能狠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5 首页 上一页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