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我者,寸草不生。” 厍狄氏静静地看着公主,她还是第一次在公主脸上看见这样肃杀的表情,“臣可以为殿下做些什么?” “暂时留下,明日与本宫一起同上朝堂。”太平这次绝对不会让阿娘先知道内情,然后又想方设法地把这事的影响给按下来。 她知道厍狄氏为难,阿娘一定还等着她回去禀告,于是继续道:“本宫会把你软禁在此,阿娘怪不到你身上。” 厍狄氏感激殿下的设想周到,她其实更担心殿下如此与武氏宣战,会招来武皇的不悦,“陛下才登基三日,朝局未稳,朝中便出了这样的大事,臣只担心……殿下与陛下会因为此事生了罅隙,影响殿下的大业。” “贞娘,本宫与你说句体己话。”太平早知厍狄氏是一条船上的人,索性以诚相待,“本宫若真成了大周的储君,那便坐实了不忠不孝之名,那才是祸事。” 厍狄氏没想到太平竟会直呼她的小名,更没想到太平竟会直言心中所想,连忙朝着太平一拜,“臣惶恐!” 太平覆上她的手背,真挚开口,“再帮我带一句话给婉儿,这次我要食言了,辜负她这些日子的筹谋,改日定当备酒致歉。” “诺。”厍狄氏领命。 正当这时,李凌押着一个满脸青紫的小倌走至帐外,“殿下,人已带到。” “带进来。”太平下令之后,李凌便将这小倌推了进来。 太平示意厍狄氏一同坐下,她也想让厍狄氏听听,武三思这次到底触了她多少逆鳞。 小倌浑身哆嗦,跪地叩首时,太平发现他不单是上着脚镣与手镣,十个指甲盖也被人揭去了三个。 “小人都招!都招!” “谁指使你做这样的事?”太平明知故问。 小倌颤声回答:“是……是梁王府的……管事……”说完,他记得李凌交代过,必须咬向魏王,“不对!是……是魏王!” “本宫要听真话,你不必攀咬他人。”太平说完,又补了一句,不仅说给小倌听,也说给李凌听,“明日在万象神宫殿上,你只须实话实话,本宫保证能留你一条小命。” 小倌得了生机,又疯狂地叩了好几个响头,“谢公主不杀之恩!” 李凌从来不质疑太平的命令,既然殿下都如此说了,他自当遵从。其实,他心底怒气尚未全消,若不是为了拿下这名小倌,那名脱衣服的小倌绝对爬不上公主的马车。回想他掠入马车的那一瞬,那赤着上身的小倌正在轻抚殿下的脸,他只觉怒火中烧,恨不得再捅小倌几剑。 “说吧。”太平并不想听他的谢恩,只想让厍狄氏听听,此事有多么恶心。 小倌缓了一会儿情绪,终是把管事如何设局将他们逼入死路,如何筹谋今日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莫说是公主,就是厍狄氏听了也是怒极。 “你们好大的胆子!”同时女子,听到这种下作的手段,厍狄氏也想提剑把他们给砍了! 太平不得不承认,武三思确实是条泥鳅,什么都是管事出马,自己从未露面。明日就算告上殿去,他一定会把此事推得干干净净,绝对要不了他的命。 “若是让你指认管事,你能认出来么?”太平淡淡问道。 “能!一定能!他们化成灰,小人都能认出来!”小倌保证。 这个人证只能指认到管事,要想火上浇油,便离不得驸马武攸暨。这也是为何,太平专门唤了他来参加祭奠的原因。 男人的尊严,往往比什么都重要。 “李凌,去把驸马请来。”太平给李凌递了个眼色,“然后你潜回城去,密切注意武三思动向。” “诺!”李凌听命退下。 武攸暨听闻公主宣召,便急忙赶回营帐,对着公主行礼之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帐中的小倌,“殿下,他是何人?” “梁王派来当着驸马的面,与本宫欢好的小倌。”太平阴阳怪气地点明要点,无疑是在武攸暨的心房上捅了几刀,又冷又痛。 “我杀了你!”武攸暨怒火上头,一脚踢倒小倌,拔剑便想要了他的命。 厍狄氏出手极快,起身跃至武攸暨面前,骤然扣住他的手腕,拦住了他这致命一剑。 武攸暨大惊,他从未想过裴行俭的继室居然是个练家子,看似寻常的一扣,竟是捏住了他懈劲的穴上,他便再也握不住剑,眼睁睁地看着剑从他的掌中掉落在地。 厍狄氏足尖一挑,将长剑踢起,顺势抄在手中,往后退了一步,恭声道:“殿下面前,不得放肆。” 太平冷嗤,“暨哥哥,你是想杀人灭口么?” 武攸暨听得刺耳,急道:“殿下误会我了!” “误会?”太平的声音冰凉,“他可是你那好兄长武三思的棋子,也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证,你一进来就不由分说地想取他的性命,你让本宫如何想呢?” 武攸暨真是恨急了自己这冲动的性子,当即跪下道:“臣与武三思早就断了往来,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详查!” “不必了,信与不信,重要么?”太平继续激他。 武攸暨瞪大了眼睛,正色道:“重要!” “武三思如此害我,我却拿不到他的实证……”太平故作悲伤,眼眶一红,已是泪光闪烁,叹息道,“我纵使信你,你又能帮上我多少?” “臣给殿下作证!”武攸暨朗声回答,“今年元月初一大祭,臣亲耳听见这两人想对殿下不利!” “那时你为何不提醒本宫!”太平含泪质问。 武攸暨只觉有愧,“臣以为,臣警告过他们,他们便能收手,谁能想到……”他知道殿下定是失望之极,他唯一能补救的便是帮着殿下把武三思给收拾了。 这一次,武三思不单是触了公主的逆鳞,也踩了他的底线,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所以那个罪魁祸首必须付出代价!
“呵……”太平冷笑一声,抽泣着别过脸去,“你待他们好,他们却让你我如此难堪,可真是本宫的好驸马啊。” 武攸暨肃声道:“这一次,臣就算是死谏,也会让陛下给公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146章 泥鳅 厍狄氏一夜未归, 各探子又什么都探不回来,武皇便知此事绝不简单。她本想称病辍朝一日,等弄明白了事情,再做决断, 可转念又想, 她什么风浪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于是, 她命裴氏帮她更换龙袍, 整理妥当之后,她便唤了婉儿, 一起前往朝堂。 若是寻常的小打小闹,太平只要入宫委屈地哭诉一顿,武皇必定会帮她出头,太平如今却一反常态, 至今没有送回半点消息。婉儿觉察此事很不对劲, 以她对太平的了解, 厍狄氏彻夜不归,想来必是太平的意思。换句话说,太平一定是想杀武皇个措手不及, 今日在朝堂之上定要掀起一阵巨浪来。 婉儿随着武皇徐徐走入万象神宫, 一边走, 一边思忖今日该如何帮上殿下。 武皇在龙椅上坐定, 听完朝臣们山呼万岁后,并不急着说那句“平身”,目光在百官之间巡视了一遍,并没有瞧见太平与驸马的身影。 婉儿候在武皇身侧,不动声色地打量武承嗣与武三思。 只见这两人神采飞扬地悄悄对视一眼, 似乎心情很好。 众臣久久没有听见武皇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今日这朝堂似乎透着一丝诡异。他们揣度不出圣意,只得继续跪地垂首。 “平身吧。”武皇终是说了这句话,众臣也终是松了一口气。 武皇继续道:“今日诸位爱卿,有何奏报啊?” 天官尚书走出官列,手执笏板对着武皇一拜,“今年科举,士子众多,臣请问陛下,是否还要殿试?” “国家取士是大事,朕自当请阅诸子答卷,十日之后,就在这万象神宫之中,朕亲自殿试。”武皇说完,侧脸看向婉儿,“婉儿,今年的殿试题目便交给你了。” 那年是“天下为公”,今年是武皇登基后的第一次殿试,她很是好奇,婉儿这次会出什么新题。 婉儿恭敬地一拜,“诺。” “驸马!入殿请解剑!驸马!”蓦地,殿外响起了羽林军的声音,两名羽林军根本拦不住气势汹汹的武攸暨。 只见他左右一推,两名羽林军便被他推搡到了殿门上,撞出两声闷响。 武攸暨提剑闯殿乃是重罪,可今日尊严事大,若不能逼姑姑收拾了武三思,他活着也是被天下人笑话的。 “武三思!”他杀气腾腾,不等武三思反应过来,便一脚蹬在了武三思的脚弯子里,让他一个踉跄跪倒在了地上。 武攸暨的剑锋贴上他的颈子,吓得武三思尖叫道:“攸暨你疯了么!大殿之上,你这是做什么啊!” “该是我问你,你想做什么?!”武攸暨双目赤红,满是怒恨,若不是赶上来的四名羽林将士拼命拖拽,武攸暨的剑锋肯定要在武三思颈边划上一个口子。 武皇端着架子,淡声喝道:“放肆。” 武攸暨挣开拖拽他的羽林将士,剑锋指向武三思,“母皇!臣要给公主讨一个公道!” “带剑闯殿,你可知是死罪。”武皇的语气不急不慢,“还不快把剑放下。” 武攸暨深吸一口凉气,剑没放下,却是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陡然对着武皇跪了下来,“臣请母皇给臣主持公道!” 武皇暗忖此事必不简单,能把驸马气成这样,想必太平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朕说了,把剑放下!”武皇显然语气中多了一抹怒意。 武攸暨听得心颤,本来是想听话放下的,正当这时,殿外响起了太平的声音,他不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将剑锋抵在了自己的领口上。 “臣请母皇为臣做主!”太平的声音落下,便瞧见厍狄氏扶着脸色苍白的太平缓缓走入大殿。 婉儿的眸光紧紧地盯在太平脸上,怎的就过了一夜,殿下的脸色又变得如此苍白?瞧公主那走路的虚浮模样,若不是厍狄氏搀着,只怕随时会踉跄倒地。 公主本来眼中是没有眼泪的,可就在她仰头对上武皇目光的那一瞬间,竟是晃起了泪光,委屈地接连往前奔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悲声道:“请母皇严惩武三思!” 听见“武三思”这三个字,婉儿先是一惊,明明先前说好了先嗣后思的策略,怎的殿下突然先对武三思发难了? 武三思心知肚明,瞧殿下这样子,定是成了大事。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佯作无辜,惊声问道:“殿下为何要治臣的罪?” “你不知道?”太平怒声反问。 武三思耸了耸双肩,“臣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厍狄氏,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武皇问道。 厍狄氏如实禀告,“昨日郊外庆收祭典上,出了命案。” 众臣大惊,原以为是公主遇上了刺客。 “公主与驸马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随后公主不胜酒力,驸马便将公主抱上马车小憩醒酒。哪知……”厍狄氏的话骤然一转,迟疑地看了一眼武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5 首页 上一页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