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繁心去痕检那边询问消息,褚晚宁问出关键点:“小雨,死亡时间能大概推测吗?” “不能,根据尸体农场的表现,至少6个月以上,但是具体的死亡时间无法推断。” 褚晚宁再问:“死亡原因?” 万漪展开白布遮住他们:“目前看来可能是机械性窒息,不过还是那句……” 褚晚宁默契地接话:“需要等你解剖。” 外屋的聂繁心瞧着两人的互动,哼了一声,把记录本往还在犯晕的陈安佑怀里一塞,迈开长腿朝楼梯口走去。
第18章 腊月28,再过两天就是农历除夕,民警们宁可多抓两个小偷,也不愿撞上刑事凶杀,更何况还是没法准确判定死亡时间的案件。 夜里十二点半,结束现场勘查,南云区综合楼刑侦大队会议室,围坐着侦查第一小组的主要科员。众人表情凝重,似乎都在等待褚晚宁发话。 台上坐着的褚晚宁目视前方的屏幕,浏览一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始终不置一言。 良久,她阖上笔记本电脑,抬头部署:“小梁和小陈,排查最近一年的失踪人口,尽快确定死者身份。繁心继续跟进尸检和痕检。其他人,走访案发小区附近的居民,询问近十个月是否发现可疑人物,或者可疑迹象。” 小梁持怀疑的态度:“褚队,十个月,再有可疑人物,他们肯定老早就忘了吧。” 褚晚宁脱离木椅,站起身:“那就要看印象深刻与否,信息经过深度加工,在头脑中长时间保留下来,不容易遗忘。” 陈安佑拍了拍小梁的肩膀,解释道:“梁哥,褚队给我们讲心理学,不懂的话,只管干活就好。” 小梁有点恼:“谁说我不懂?只是忘了,忘了。” 褚晚宁打断两人似有继续往下说的念头:“很晚了,大家回家休息,明天周六加班,争取早点破案,安安心心回家过年。” “褚队英明。”陈安佑欢呼,又埋头与旁边的小梁低语,“我还以为又是通宵,她总算知道体恤下属。” 小梁反驳:“以前周队不是一样吗?我看你就是偏见。褚队的压力比我们大,也没见她发脾气。” 陈安佑和小梁走到门外,压低声音:“你是看上褚队了吧?” “别整天只知道情情爱爱,褚队是我崇拜对象,听说源州刑警学院很多项纪录还是由她保持,无人能破。” 陈安佑啧了一声:“我不喜欢太强悍的女人,包括心姐,今天在案发现场面不改色。” “万法医不更厉害?直接上手摸。” “不一样,万法医内心柔软,可惜眼光不好,没看上我。” 小梁无话可说…… 聂繁心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收拾好资料,前脚刚离开座位,后脚褚晚宁喊住她:“繁心,等我一下。” “嗯。”聂繁心停下了,待在原地。 褚晚宁熄了会议室的灯,朝她走来,问道:“是去研究所?” 聂繁心还想着她们在案发现场的互动,说出的话异常平淡:“是的,了解尸检进度,等她下班。” 褚晚宁关门,随口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聂繁心语气更淡了:“那我不去了,早点送她回家。” 褚晚宁似乎察觉出她的情绪,嗓音轻柔:“繁心,这段时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太明显了吗?聂繁心不经意拧起了眉,停顿数秒,嘴角才扯出一丝笑:“晚宁姐,错觉吧,可能都太忙。”她垂眸,稍加调整,又开口,“我是担心没人送她回家,不过有你在,还用担心什么?” 褚晚宁总觉得聂繁心话里有话,却又猜不透具体是什么,因而回道:“你和小雨顺路,我还得赶回家喂猫。” 聂繁心有些惊讶:“猫?你不是嫌铲屎麻烦吗?”当年大学捡到一只流浪猫,想请褚晚宁帮忙照看,却被委婉拒绝。 褚晚宁肉眼可见地扬起唇角:“此一时彼一时,朋友的猫,挺可爱,寄养在我家。” “有照片吗?我瞧瞧。”聂繁心听对方这般说,莫名起了兴致。她喜欢猫,只可惜顾邶对猫毛轻微过敏,所以一直没养。 “一只小橘,名叫豌豆。”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研究所楼下,再一同上楼。三楼的普通解剖室没人,刚准备打电话询问,正巧遇上下楼拿东西的助理魏岚。魏岚提醒她们:“褚队,聂警官,进腐败解剖室需要换防护服。” 聂繁心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臭味,问道:“味特别大?” 魏岚捏着鼻子扇了扇周围的空气:“嗯,熏人,戴上口罩和防护面罩都能闻到味。” 褚晚宁没有多言,直接问:“防护服在哪?” “走廊尽头的更衣室,最后一个柜子还放着五六套,你们根据自身尺码穿,我先上去帮忙。”说完,头也不回地往上跑。 两人将防护服套在衣服外,又取了面罩、口罩和手套,才一前一后上楼。还没走进解剖室,站在门边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聂繁心深吸一口气,站在消毒喷雾下,随后往里踱步。 万漪正在示意录像的工作人员留意:“右心及肝、肾等内脏淤血,颈部勒沟为水平环形闭锁状,勒沟可见局部中断,尾端不明显。” 负责记录的魏岚不假思索道:“勒死的?” 万漪回应:“嗯,没有缢沟倾斜上升和中断的现象,属于勒死。绳结压迫在后颈,指甲内部存留少量组织,应该是凶手从身后勒住死者,死者挣扎,抓伤凶手。” 褚晚宁根据经验问出声:“有凶手的血液吗?” 万漪走向背后的病理取材台,回她道:“死者力气应该不大,所以残留的组织较少,检验出另一个体基因的可能性小。” 聂繁心关心女尸旁边躺着的,身高不足50厘米的婴儿:“婴孩呢?出生以后死的,还是出生前?” 万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魏岚解释:“聂警官,万法医马上做lung float test,就可以检验胎儿是出生前死亡,还是出生后死亡。” “lung float test就是肺浮漂测试。”万漪拿来从婴孩胸腔取出的肺部置于水中,只见暗色的肺很快往上浮。她闭上眼,复又睁开,好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得出结论:“胎儿在出生后死亡,死亡原因,脐带缠绕,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 聂繁心先前观察照片,回忆细节:“为什么脐带和母体的胎盘分开?有人剪吗?” 万漪示意魏岚给她们看照片:“横截面整齐,应该是凶手用剪刀剪断。” 聂繁心眸色沉沉:“凶手抱着何种心态?为什么要剪断脐带?” 褚晚宁揉了揉眉心:“也许是见胎儿难受,帮他解脱,也许只是下意识的行为,没有任何原因。” “至于颈部豁口,你们看。”万漪洗净手,拿起遥控器往下翻,“断截处组织分明,知道从哪儿切割容易把头颈分开,说明凶手应该长期进行医疗外科手术,或者像我一样从事法医工作。” 褚晚宁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问道:“普通的医生呢?临床医学解剖不是必修吗?” “不行,没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做不到。”万漪收起遥控器,再次折回水槽洗手消毒,摘下面罩和口罩,背对着她们,开始重而急地呼吸。 长时间全副武装解剖,缺少足够的氧气,普通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她。恶臭味瞬间灌入鼻中,万漪抬手轻掩,转身走出解剖室。 “小雨。” “姐。”褚晚宁和聂繁心同时紧张地喊她。看着褚晚宁紧接着跟上前,聂繁心却犹豫地收回了已经迈出的脚……
第19章 繁心虽然没有靠近,但是仍然站在可以看见两人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往办公室里面瞧。 拉开抽屉,褚晚宁帮忙翻找药物,万漪摇头婉拒,褚晚宁倒来温水,她就着水服下药。强腐败的尸体,是法医极其不愿碰上的尸体。万漪曾在国外实验室和师兄Piter共同解剖一具强腐败尸体,两人因此快两天食不下咽。
今晚一次性来俩,表面看,万漪似乎波澜不惊,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其间经过多少次心理暗示。八百万种死法,每一种都是一面镜子,有的甚至能够照出人变成“野兽”的真面目。而她,必须是那位把镜子擦干净,让“野兽”在世人眼前无所遁形的人。 她低低地咳嗽两声,脱离椅子站起来,对褚晚宁浅浅一笑:“我没事,晚宁姐先去换衣服。” 聂繁心视力好,她清晰地望见万漪起伏的呼吸逐渐平缓,于是走上前轻轻扣了扣门板:“三点半了,回家吧。” 万漪朝她走来,微微侧头,一边把防护服的拉链往下拉,一边说:“想洗个澡再回,明天上午休息,下午整理报告。” 聂繁心不解:“平时不都回家洗澡嘛?” 万漪抿着嘴,眉头轻皱:“今天例外,身上有点味道。” “好像还真是,研究所一共几间浴室?”聂繁心也开始脱身上的防护服。 “女浴室两间,怎么?” 聂繁心随口说:“晚宁姐一间,我和你挤一间。”没听见人应声,将叠好的防护服放进污物处理箱里的她继续道,“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洗澡,还是说,你想和晚宁姐一起?”聂繁心突然有些释怀,如果真像自己猜想那样,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自家姐姐,总比以前老担心她所托非人好。 虽然调侃的话刚出口,就觉得胸口酸胀异常。她状似轻松地笑了一下,唇角却是分明的苦涩。 褚晚宁此时已经脱下防护服,褪去了手套,她站在走廊的水槽前搓着手,偏头道:“我回家洗,繁心,看着点小雨,洗澡时间不宜过长。” 最后,聂繁心和万漪还是分开洗澡,两人中间隔着隔板,聂繁心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对方说着话。 “你刚刚说的肺测试,原理是什么?” “肺漂浮测试,出生前死亡,胎儿不曾呼吸,肺部就没有空气,放在水中会下沉;出生后死亡,胎儿自主呼吸,肺部充盈空气,放在水中则会上浮。” 聂繁心冲干净泡沫,仍有疑惑:“胎儿在母亲肚子里可以不用呼吸?” “胎儿在肚子里靠母体胎盘和脐带提供氧气呼吸,肺泡不会扩张。” “所以孩子不断汲取母亲的营养,咦,难怪老顾的皮肤看上去没有小姨和老聂好,明明小几岁。”聂繁心话虽如此,然而想到顾邶,就觉得心软了又软。 “这话让顾姨听见,又该说你没良心了。” “她听不见,你也不会告状。”聂繁心停了几秒,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问出口,“你呢?想过生小孩吗?” 左边的隔间突然没了声响,急得聂繁心差点去敲门,她拍了拍隔板,轻轻地“喂”了一声。 “繁心,我在穿衣服。”嗓音微顿,又慢慢响起,“应该不会,哮喘遗传,不想孩子再遭罪。”万漪后来问起沪城的外婆才知道,她的哮喘,遗传自她的亲生母亲。因为幼儿时期,赵帼英她们呵护得好,没发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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